《魔法之子》七星彩虹桥路口

4、幻想与现实 随着傍

　　随着傍晚的来临，维克多的家庭围坐在木桌旁，桌面上的裂缝如同他们生活的裂痕，深不见底。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投下的影子在墙上舞动，宛如一群不请自来的幽灵，参与着这个寂静的晚餐。莱文纳斯的小手紧紧抓着已经磨光的汤匙，他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分外明亮。玛尔沃利娅坐在对面，她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苍白而疲惫。她的目光在莱文纳斯和空荡的座位之间徘徊，那里本应是艾米尔的位子，但他现在被关在另一个房间，与疯狂为伴，因为他们知道他又再次发病了。但他的缺席并没有让晚餐的气氛变得轻松。相反，他的疯狂状态像一个无形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家庭。玛尔沃利娅的眼中没有泪光，因为泪水早已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流干。
　　晚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碗清水般的汤，几片干硬的面包。汤里偶尔漂浮着的蔬菜片，是玛尔沃利娅从市场上捡来的剩菜。面包硬得几乎能硌伤牙齿，但莱文纳斯知道，这些就是他们今晚全部的食物。他看着那碗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悲伤。
　　饭桌上的沉默如同一堵墙，将他们与外界隔绝。没有交谈，没有温暖，只有汤匙偶尔触碰碗边的声音，清脆而刺耳。莱文纳斯不时偷偷瞥向那碗汤，他的胃在抗议，但他知道，他必须忍耐。
　　许久的沉默被艾米尔房间中传来的低沉呻吟声打破。那声音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刺痛了每个人的心。莱文纳斯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汤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他们的生活是多么的脆弱。
　　玛尔沃利娅试图将面包推向莱文纳斯：“莱文，多吃一点。”尽管她自己几乎没动过食物。
　　莱文纳斯忍住胃中的难受，把面包推了回去。“我不吃了。”他说完便起身帮忙收拾桌子，尽管他很想再吃一些，可他不可能不知道家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
　　玛尔沃利娅看着自己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但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地为艾米尔留下了一份食物。莱文纳斯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场氛围沉重的晚餐也到此为止，玛尔沃利娅整理完一切后，从衣袋里掏出几枚银币放进了一个盒子里，这也就是她每天赚来的那点稀薄的工资，靠维持家用。这个晚餐，就像他们的生活，没有温暖，没有希望，只有一片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尽管黎明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过了不久，夜幕降临，天空中没有星光，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压垮这座瘠贫的小屋。莱文纳斯独自瑟缩在他那张破旧的床上，静静地思索着一些很深奥的事情。他感觉只有在这样做的时候，才能暂时忘掉现实中所有的痛苦。
　　莱文纳斯突然想起来一件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情：后天就是他的八岁生日，虽然仔细想想那一天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不同，除了他母亲，没人会知道这个微不足道的日子，但通常玛尔沃利娅会在每年的这一天里为他多节省出来一枚铜币，用买一块他最喜欢的柠檬糖果。那种滋味莱文纳斯一年才能尝到一次，但他仍然记得那种美妙的感觉，酸酸甜甜，属于他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快乐之一。
　　“还有四年啊，”他闭上眼睛想道，“四年后我就可以去那个魔幻般的地方了。”
　　“但愿今年的生日也不要太糟……”在进入梦境的前一秒，莱文纳斯这样想道。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莱文纳斯一个平静的夜晚。正当他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中时，一阵刺耳的怒吼声和嘈杂的脚步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莱文纳斯猛地从床上坐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父亲艾米尔的怒吼声如雷贯耳地钻入他的脑海：“你给我滚！！！你赶快给我滚！！！！巫女！！！”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们这类人了，这种变戏法的，离我远点！！！”艾米尔彻底失去了控制，不顾一切地大喊着。
　　“不不不，别这样，艾米尔！”门外同时传来玛尔沃利娅绝望的声音，带着哭腔。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掩盖住了他们说的话，过了一会又响起了艾米尔用指甲划在木板上的摩擦声，尖利刺耳，即使莱文纳斯拼命捂住耳朵也能听见，屋里传出的怪声导致
　　屋外的麻雀也开始乱叫，看来这个深夜注定又不安宁了。
　　“不，别打了，别打了……”玛尔沃利娅的话语中带着哀求，艾米尔似乎又攻击了她。莱文纳斯很想帮帮母亲，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敢走出那扇门。
　　“你这个没用的女人！你不是有法力吗？用你的法力啊，哈哈哈哈哈！！！”艾米尔发出一阵鬼畜的大笑，听得令人心惊肉跳，他这会儿变得无比疯狂，毫无人性，一把推开莱文纳斯房间的门，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在他儿子眼中就如同吸血鬼一般恐怖。
　　“还有你！你这个小怪物！”艾米尔冲了进去，玛尔沃利娅连忙跟着跑了进去拽住了他：“你在做什么？！你吓到孩子了。”
　　莱文纳斯僵住了，躲在角落不敢动一步，接着他的父母又互相拉扯了起来。
　　“你敢管我！你放开，你放手！！！”艾米尔大吼大叫着，而玛尔沃利娅强硬地拉着他，连拖带拽把他拉出了房间，但他们仍扭打在一起，不，看似扭打在一起，实则还是艾米尔在单方面殴打他的妻子。
　　“莱文！快点把门关上！”玛尔沃利娅不忘提醒道，莱文纳斯这才反应过来，顺从地听母亲的话关上了房门。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依然惊魂未定。过了一会，艾米尔平静了下来，彻底没了声音，这个家才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莱文纳斯坐在地板上，靠着墙壁，尽力让自己平复住心态，今晚发生的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在记忆里，每隔一段时间父亲就会发这种大病。曾经有一次他甚至推倒了柜子把他砸倒了在了下面。
　　在那之前，莱文纳斯还不知道自己是个魔法师……
　　“你们这两个讨厌鬼，快滚出我的家门！！！”艾米尔面部狰狞，原本黑色的眼睛变得血红，抓住瘦小的莱文纳斯将他甩在地上。
　　“别！那是你儿子！你忘了吗！”玛尔沃利娅面色惨白地尖叫道，但被艾米尔甩在一旁，跌倒在地。
　　“他才不是我儿子呢！他只是个小怪物，和你一样的败类！他身上也肯定流着和你一样的那种血……”
　　“别说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玛尔沃利娅迅速打断了他的话。
　　“你给我闭嘴！难道我说的有错吗！”艾米尔枯黄色的脸颊开始抽搐，此时此刻他一点儿也不像面前这个孩子的父亲，反而像是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正在无形地捣毁这个脆弱的家庭，最后，莱文纳斯被艾米尔击倒的橱柜砸了下来，那感觉生疼，他至今都从未忘记。
　　“莱文，你没事吧？”玛尔沃利娅最后安定下丈夫后，连忙回到房间查看跪下来查看莱文纳斯的伤势，即使她努力克制，仍抵挡不住眼角滑落下来的泪珠，“对不起，对不起是妈妈的错，妈妈没保护好你……”
　　莱文纳斯展开幼小的双臂，抱住母亲的脖子，他知道从他记事起父亲就患了精神疾病，为了救治他使这个家庭堕落至极，是母亲艰难的独自把自己养大，他从不怪她，只是父亲，他不知为何一直对他们母子有很深的敌意，“别哭了，妈妈，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一直以来我不明白，爸爸……他为什么要那么说？”
　　玛尔沃利娅注视了他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说：“莱文，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你想知道吗？”
　　“想啊，是什么事情？”
　　“你是一名魔法师。”
　　“我是……什么？”莱文纳斯震惊极了。
　　“你是魔法师，也就是会魔法的人，我也是一名魔法师，至少，曾经是……”她说不下去了。
　　莱文纳斯愣了片刻才慢慢接受了这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他用心思考着：“魔法师……但是怎么可能呢？”
　　是啊，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他看惯了这织网者胡同里的一切粗鄙肮脏，早就明白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奇迹出现，并且如果果真有这种能力，他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呢，他们母子怎么会沦落至这种地步呢，而他也从未看过玛尔沃利娅使用什么魔法来改变现在的生活。
　　“那你怎么不使用魔法？”莱文纳斯突然问道。
　　“我……”玛尔沃利娅想说什么又止住了。
　　“为什么？”他追问道，“为什么你不用魔法来改善我们的生活？”
　　“魔法……也并不是万能的，”玛尔沃利娅慢慢的说，“而且，我已经不能再用魔法了。”
　　“为什么不能再用？”
　　她又不作声了。
　　“不可能，我不可能是一个魔法师。”莱文纳斯依旧不敢相信这种事情。
　　可后来他逐渐发现他能让枯萎的树枝发出新芽，让遍地花瓣在空中旋转飞舞，让零碎的纸片变为美丽的蝴蝶，莱文纳斯便相信了，自己确实是一个魔法师。
　　天知道这让他有多高兴，从那天起，玛尔沃利娅经常在晚上为他讲述那个神奇的魔法世界，那个众人盼望的魔法学校，受人爱戴的国王和一条条走廊、法器、灵物、咒语……像梦境一般不可思议的一切，却是真实存在的东西。玛尔沃利娅讲述的故事在幼小的莱文纳斯心里构起了一个美好的蓝图，让他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十二岁。等到了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他相信这一点，相信那个几乎虚无缥缈的梦。
　　他知道想现在这些也没有什么用，第二天照旧得面对现实中的所有残酷，所以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再度躺回了床上……
　　这个扰人作乱的孤冷夜晚总算就这样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