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阴影·回响的命运》理子不是栗子

6、第一次 小太阳第一

　　大概是，从梦醒之后，从那个「未来翔阳」的影子里醒过来之后……
　　他还没有真正“打过一次排球”。

　　不是孤零零的练习，不是死磕着一遍又一遍的跳跃，
　　而是，真的有人在场上，真的有人传来了球，真的有人接住了他扣过去的球——

　　这一刻，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骨骼。

　　**

　　“要不要打一局？”

　　别人是这么问的。
　　他说不出拒绝，只能机械地点了点头，
　　仿佛怕这个机会突然溜走，又怕自己做得太差让别人后悔。

　　“你来前排吧，小跳高！”

　　有人这么笑着喊他。
　　不是嘲讽，真的只是单纯的打趣。

　　日向抱着球，慢慢走上场，
　　指尖发凉，鞋底却莫名发烫。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从初一，到初二，再到无数个黄昏里独自收球的傍晚……

　　他几乎忘了，排球是要“和别人一起打”的。

　　**

　　一开始，他还很拘谨。
　　站在网前，背有些僵硬，手心出了汗。
　　球在后场传来传去的时候，他几乎屏住了呼吸，只怕轮到自己时搞砸了。

　　可是那颗球，最终还是来了。

　　冲着他，干干脆脆地飞了过来。

　　“翔阳，给你！”

　　——啊。
　　——原来是给我的。

　　没有多想的时间。
　　身体比思维先动起来。

　　他猛地踏步，跳跃，扣杀。

　　啪——！

　　干净利落的撞击声炸响在耳边，
　　像是什么在他的世界里，一瞬间被打穿了厚重的壳。

　　球砸进对方场地后排，弹起又滚远。

　　片刻的安静。
　　然后是掌声，笑声，兴奋的喊声。

　　“好球啊！”
　　“跳得真高！”
　　“太厉害了吧，新人！”

　　日向落地，脚尖踩稳木地板，喘着气，肩膀起伏着。

　　他低下头，装作擦汗，
　　其实是在偷偷咧嘴笑。

　　不是那种夸张的大笑，
　　而是藏都藏不住的、从胸腔里往上冒出来的小小笑意。

　　**

　　就这样打了一整场。

　　也没计分，输赢都不重要。
　　球一直在飞，掌声一直有，人一直在说“好球”、“再一颗”、“没事没事”。

　　就像某种濒死状态里的复苏。
　　起初是微弱的心跳，后来是微弱的光，
　　一点点、一点点，把冷掉的身体慢慢捂热。

　　日向在途中忘了疼痛，
　　忘了梦，
　　忘了疤，
　　忘了那个永远阳光、永远在高处的“未来翔阳”。

　　他只是，打球了。

　　打得很开心。
　　久违地，毫无负担地，开心了。

　　**

　　结束后，他背着包，走出青叶训练馆。
　　夜风吹在脖子上，他缩了缩肩膀。

　　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光还亮着的场馆，透过玻璃还能看到收球的人影。

　　突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
　　也不是委屈。
　　只是，好像真的太久没被允许开心过了。
　　太久没允许自己“只是喜欢排球”这件事，而不夹杂着别的东西。

　　“……才不是因为开心。”
　　他小声嘟囔，揉了把眼角。

　　可他知道，那确实是因为开心。

　　**

　　回到家，他洗澡的时候，
　　蹲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水声哗啦啦地落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大腿内侧那些陈旧的伤疤。

　　那些疤曾是他唯一的证明。
　　痛觉是唯一的清醒。
　　他靠着疼痛告诉自己“还在拼命”，靠着刺痛让自己从孤独的泥潭里站起来。

　　可今天。

　　跳起来的时候，
　　飞在空中的时候，
　　球砸在掌心上的时候，

　　他竟然忘了疼。

　　那些痛、那些疤、那些夜里用指甲摳出的血痕……
　　忽然在球飞过网的一瞬间，变得不重要了。

　　他好像终于，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
　　从缝隙里看到了一点点光。

　　**

　　躺在床上时，他还在反复刷着训练馆的地址。
　　一遍又一遍确认营业时间，
　　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悄悄合上眼。

　　“再去吧……”

　　他轻声说着，
　　窗外夜色沉沉，
　　可梦里隐约有球飞过网的声音，还在耳边停留。

　　——再去吧。
　　——再跳一次吧。
　　——再打一次吧。

　　再靠近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