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阴影·回响的命运》理子不是栗子

5、微光 加入俱乐部

　　大概已经过了整整一周。

　　那种一个人的练习方式，像是把自己锁进了狭小的盒子。
　　清晨第一个进体育馆，黄昏最后一个离开，地板的擦痕在他眼里比人脸还熟悉，墙角滚落的球音成了他唯一的对话对象。
　　日向变得更沉默了，不再去拦住朋友、也不再拜托谁留下来拖球。
　　孤独从起点陪他跑到终点，像影子一样甩也甩不掉。

　　放学后、放学后、放学后——
　　夕阳穿过玻璃，铺在他流汗的后颈上。
　　体育馆空空荡荡，他的喘息声在里面回荡，球弹在地上，咚、咚、咚，没完没了。

　　“啊……”
　　日向仰头靠在墙上，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眼神有些空。

　　每次跳跃，每次扣球，膝盖和大腿旧伤就会隐隐作痛。
　　伤疤像是闹钟，疼了，他就清醒，疼了，他就知道还得继续。
　　——这也算是在证明自己吧？
　　——证明没停下来，证明自己还能拼，证明自己没输给那个梦里的翔阳。

　　可偶尔，他也会怀疑。
　　如果有一天，伤口不再痛了呢？
　　如果有一天，连这点疼痛都失去了，他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

　　周五那天傍晚，天色灰暗得像要塌下来一样。
　　日向趴在窗台上发呆，看着操场上慢吞吞收拾装备的棒球部，忽然听见班主任走过来说：“日向，那个……这个给你。”

　　他转头接过一张皱巴巴的A4传单，上面印着：

　　——【青叶训练馆排球体验开放日】
　　——【初中生可参加，每周日，提供自由练习与指导】

　　“我记得你挺喜欢排球的嘛，”老师笑着拍拍他的肩，“试试看吧。”

　　日向低头盯着那张传单看了很久，指尖有些僵硬，心脏慢慢跳得重了起来。

　　青叶训练馆……
　　他没听说过。
　　梦里的翔阳也没听说过。
　　这是陌生的、未知的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个印刷得有点斜的黑字，竟然让他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一点。

　　或许该去看看。
　　或许……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还有他没走过的路。

　　**

　　星期天，他出门得特别早。
　　一路上把鞋带绑了又绑，校服下藏着护膝，背包里抱着那颗跟了他好几年的排球。
　　冬天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一样刮脸，天空灰白，街道也没什么人，只有车窗里偶尔反射出一两束暖色灯光。

　　青叶训练馆比想象中要旧得多。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木地板有些刮痕，角落摆着灰蒙蒙的器材架。
　　可网是立着的，球是新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汗水味，远远传来几声击球声。

　　——真的……有人在打排球。

　　“欢迎啊！”
　　“第一次来吧？”
　　“快换鞋，等下会做热身。”

　　几个人主动朝他挥手，语气轻松自然，甚至递水递毛巾，让他措手不及。
　　日向抱着球点头鞠躬，喉咙干得像塞了棉花。
　　他不太习惯这种友好。
　　也不太习惯有人对他笑。

　　他背过身去换鞋，低头的瞬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别人的世界，一边忐忑不安地站在角落，一边又偷偷想看更多。

　　**

　　热身结束，第一场简单的对打练习开始。

　　日向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抱着球，几乎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声。
　　他不清楚这里的规则，不知道这些人打得怎么样，不知道该怎么融进去。
　　但网就在眼前，球场在脚下，空气里的声音全是排球在地板上的回响。

　　“来吧……”
　　他小声自言自语。

　　第一次传球有点飘，第二次的接球手型乱七八糟，第三次跳起来居然撞到了前排的学长。
　　“抱歉！”他赶紧鞠躬。

　　“哈哈没事没事，挺有劲的嘛！”
　　学长拍拍他肩膀，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没人责怪他。
　　——也没人笑话他。

　　在这片小小的球场上，竟然真的有人接住了他的失误，还递给他新的机会。
　　好像，一切都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好像，他可以单纯地“享受打球”一次。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
　　原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心情了。

　　大概是，从梦醒之后，从那个“未来翔阳”的影子里醒来之后……
　　他就一直在拼命赶路，一直在孤独奔跑，一直用疼痛逼着自己跳得更高。

　　但这里……
　　他抱着球，看向球网另一边。

　　或许，可以慢慢来吧。
　　或许，可以试着跟上他们的节奏。
　　或许，可以不用每一秒都跟梦里的那个自己较劲。

　　就让“这个世界的翔阳”，也试着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好了。

　　——跳吧。
　　——再跳一次吧。

　　他往后退几步，拉了拉护膝。
　　“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