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阴影·回响的命运》理子不是栗子

2、光的彼岸 孤独的小太

　　“——又是一次不可思议的得分！日向翔阳，空中绝杀！”

　　主持人的声音像一束强光，瞬间穿透球馆，刺进耳膜。

　　“他的速度无人能及！他的跳跃仿佛要突破云霄！这就是世界舞台上的日本王牌——日向翔阳！”

　　人潮沸腾。
　　掌声如浪，欢呼如潮。

　　日向翔阳站在世界顶点的球场上，喘着气，汗水从发梢滑落，视线在灯光下变得有些模糊。

　　他刚刚赢得了决胜分，抱着球倒在地板上，周围是冲上来的队友，是摄像机的镜头，是世界各地传来的呐喊。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站在了最想站的位置，被全世界喊着名字，被认可，被仰望。

　　在那个世界里，他一直在跑。
　　一直跳，一直笑，一直喊。

　　——但很轻松。

　　没有夜晚盯着天花板到失眠的痛苦。
　　没有把情绪藏在伤口里的习惯。
　　没有那些沉甸甸的、自我怀疑的瞬间。

　　他只是单纯地热爱排球，单纯地全力奔跑，单纯地拥有无限光芒。

　　那个翔阳，从来没有被黑暗碰到过。
　　那个翔阳，是理想中的自己，是纯净到发光的存在。

　　有时候他站在球场上，看着镜头里的自己微笑着接受采访——

　　“我只是在尽全力跳而已！”
　　“因为我喜欢排球啊！”
　　“再高一点、再快一点，再远一点！”

　　笑得无比自然。
　　完全没有破绽。

　　所以后来，梦里的日向翔阳开始害怕了。

　　不是害怕比赛，不是害怕失败，
　　而是害怕——

　　如果有一天，必须和那个翔阳交换位置的话，
　　他会不会彻底消失？

　　那个总是阳光的翔阳，比他更完美。
　　那个不会犹豫、不会停下、永远笑着往前冲的翔阳，比他更值得站在光里。

　　而他呢？
　　他只会笑着假装不累。
　　只会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只会在安静的房间里想，“要是我也是那样的人就好了。”

　　……

　　他甚至开始嫉妒梦里的自己了。

　　嫉妒那个世界里，翔阳真的成了太阳。
　　而他，只是现实里、某个不起眼的小小复制品。

　　梦越来越长，越来越真实。

　　他在那里经历了整个职业生涯——
　　和强敌对战的瞬间、与队友一起庆祝的夜晚、背负着期待奔赴异国的赛场、一次次突破极限的训练。

　　然后，当他终于习惯了那个世界的阳光，终于相信那是属于自己的舞台时——

　　啪嗒一声。

　　梦碎了。

　　他睁开眼，天刚蒙蒙亮。
　　窗帘漏出一线微光，风吹得很冷。

　　房间窄小、寂静，空气沉甸甸的。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队友。
　　只有滴答走着的闹钟，和压在心口上的一团厚重的空白。

　　他盯着天花板，喉咙干涩，胸口还残留着比赛后的心跳感，却无处释放。

　　……原来是梦啊。

　　他抬手盖住眼睛，像是想把眼前这副陌生的天花板换成梦里的球场屋顶。

　　但怎么都换不回去了。

　　那个梦里的翔阳，已经跑得很远很远。
　　而他，还困在这里。

　　一个有着“阳光”的假象，却早就被阴影浸透到骨子里的自己。

　　他低头，目光掠过自己的腿。

　　淡淡的伤痕沉默地卧在那里。
　　像是存在感很低的秘密，像是他说不出口的证据。

　　梦里的翔阳不需要这种东西。
　　梦里的翔阳只是跑、只是跳、只是笑，就已经能冲破一切。

　　“……真好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嗓音软得像一口叹息。

　　真好啊，那样的自己。
　　如果一开始就是那样的人就好了。
　　如果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如果脑子里只有排球，如果不需要靠疼痛来证明自己还清醒着、存在着，那就好了。

　　可是没有。

　　他只能是这个样子。
　　只能是这个睁开眼就觉得累，却还在逞强笑着跑下去的自己。

　　但既然醒了，也只能继续了。

　　梦再好看，现实也得撑下去。

　　他揉了揉头发，扯起嘴角，朝空荡荡的房间小声说：

　　“……去练习吧。”

　　就算不是真正的太阳，
　　也只能尽量往光那边跳过去了吧。

　　哪怕只是个影子，也得动起来才行。

　　哪怕再羡慕梦里的自己，
　　他也只能活成，眼前这个日向翔阳。

　　——要再试一次。
　　——再跳一次。
　　——哪怕没有光，也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