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黑白格橘味

6、第 6 章 在收到

　　在收到阿姨的消息时温雨竹是犹豫的，理智在抗拒，心里在犹豫，最后还是答应出席这最后一场葬礼。

　　就算自己的父亲生前是个烂人，但“父亲”这个称呼是温雨竹永远不变的枷锁，即使生前多厌恶，关系多恶劣，不为什么，也许就因为那几个温情的瞬间，也许就因为那一句“他好歹是你爸”。

　　等待红绿灯的过程中无意瞥了一眼后视镜，不远处有一辆同样等待红绿灯的黑色车辆，很常见的车型和颜色，温雨竹并没有放在心上，绿灯亮起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再次看向后视镜，那辆车已经无影无踪了。

　　一系列流程走完，从火葬场出来，手里那小小一罐骨灰盒还是让温雨竹有些恍惚，感到陌生又熟悉，生前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只有这么一点分量，心脏有些钝痛，摸了摸眼角，什么也没有。

　　吵嚷的环境里，温雨竹只低头夹着菜，毕竟这一切是她的阿姨一手操办的，温雨竹知道，这一切跟她的阿姨本来没有关系，她只是念在自己是她妹妹的女儿这身份上才在母亲去世后对自己多有照顾，对温雨竹也只有“人过来”这唯一个要求，温雨竹知道自己欠了阿姨很多，但至少这份人情温雨竹不想欠她。

　　饭桌上抬起头茫然的看向四周，除了她的阿姨和父亲过去的商业伙伴，来的人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面露红光的高谈阔论，如果忽略摆在高台上的黑白遗照，仿佛这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席了。

　　似乎整场只有自己是开心不起来的，可是为什么，明明这是她期望的。

　　手上的筷子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逃出来，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倚在墙边从兜里摸出一盒放了不知道多久的烟，看着摇曳的火光，犹豫一番还是低头点上了。

　　温雨竹并不是喜欢吸烟的人，她只是需要点什么让她至少现在能放松一点。

　　火星明明灭灭，长叹一口气，肩膀却被人轻拍一下。

　　“落郁，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拿下嘴里的烟。

　　准备拿下那支烟的手被握住，对方只是摇摇头：“可以给我一根吗？”

　　眼见对方并未回答自己的疑问，温雨竹只是迟疑的把那盒烟递给她，落郁没有接过，只是从里面抽出一根来。

　　另一只手还没放回去便被握住，烟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温雨竹看着对面和她一样把烟放嘴里，用嘴轻轻叼着，两只手微微用力将自己拉近，侧了点头，直到两根烟碰着。

　　温雨竹那根已经烧掉一半，两个人面对面靠的极近，近的落郁都能听见对面紧张的心跳声，温雨竹动弹不得，落郁炽热的呼吸几乎要贴上来，看着对方灰色的瞳孔倒映着自己的脸，直到落郁的那根烟被点燃，二人才得以分开。

　　大脑一片空白，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湮灭下去，在路灯亮起前，空中只微微亮着两点微微火光。

　　温雨竹过了好久才逐渐找回思绪，清了清嗓子：“原来你还抽烟吗？都没有闻到你身上有烟味。”

　　落郁摇摇头：“不抽的。”将嘴里的烟学着温雨竹的样子夹在手上让烟烧着，路灯恰好亮起，穿着靛蓝色大衣的女人因为烟雾缭绕，总是柔和的眉眼间反而多了些忧郁的气质，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那只烟。

　　“所以只是为了跟我借烟吗？？我有打火机的。”温雨竹这样想着。

　　“那你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的呢？”落郁垂着眼轻声问道。

　　你以前也不抽的。

　　“我......”二人再次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落郁指了指温雨竹的手：“要烧到了。”温雨竹立马回过神摁灭马上要烧到手指的烟。

　　再次对上落郁的视线，对方眼里多了些真情实意的笑意，伸出手再次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指尖微凉的触感不断擦过耳边，温雨竹忽地有点想哭，鼻子发酸，眼睛不断眨着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难过，但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泪随着眼睑落下，被人拥入温暖的怀抱。

　　“为什么……”

　　她现在只有面前这位患者了，她没有亲人了，最后一位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也离世了，她只有自己了，连不多的温暖都是她的患者给的，哭泣的原因大概是这个吧。

　　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能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已经很好了。

　　悲伤不会持续很久，嗓子有些发闷：“你能帮忙送我回去吗？”

　　“好”简单的一个词，从落郁嘴里说出去却很让人安心。

　　坐在自己的车里，感受到熟悉的地方，一边悄悄看向旁边开车的女人，一边反思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后悔让人送自己回家。

　　“现在感觉好点了吗？”似是注意到对方的视线，落郁开口道。

　　“谢谢你，已经好多了”

　　“是这里吗？”说着已经完成了一个漂亮的倒车入库。

　　“对的，那个……”温雨竹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上来坐坐吗？”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同时开口道，愣了一会两个人同时笑出声。

　　温雨竹打开橱柜，在三种饮料内纠结着：“你想喝点什么吗？橙汁、可乐还是柠檬果茶？”

　　“柠檬果茶吧，谢谢”

　　递过杯子，温雨竹才回到最初的话题：“所以你当时为什么会在那里？”

　　落郁轻抿一口，偏甜的口感和恰到好处的酸，是非常喜欢的那种，将杯子用双手握住：“只是恰好而已，毕竟那边的宴席办的很大，所以会多看看。”

　　原本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温雨竹此刻却怎么也问不出口，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为什么呢？温雨竹再怎么迟钝也能感受出来，落郁对她总是多了几分耐心，而且，落郁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总是怜惜的，是这样吗？温雨竹不确定，她还没见过落郁对待其他人的样子......

　　忽地杯子被人拿走，抬起头却一头撞进落郁的眼里，落郁将杯子放下后开口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这些我会告诉你的，但是别着急，我也有一些东西需要准备。”

　　落郁伸出手，这次不再是整理发丝，而是在温雨竹的头顶摸了摸：“等一等我，好吗？我希望最后是由我来亲口告诉你。”

　　沉默半晌，温雨竹还是答应了：“好，你会告诉我的对吧。”其实她也不在乎要等多久了，反正几年都等过来了，再等一等也没什么。

　　得到回应后，落郁几口将杯中的饮料喝下，拿着杯子来到厨房。

　　“啪嚓”

　　玻璃杯碎裂在地，落郁顿时浑身僵住一动不动，而后才反应过来这间屋子里只有自己和她的医生后，脑子闷闷的，沉默着蹲下身子将碎片一块一块捡起。

　　在听到响声的那一刻温雨竹就来到厨房门口查看情况，结果就看见落郁像个做错事般的孩子蹲在那用手一片一片的将玻璃渣捡起，也不管会不会扎到手。

　　温雨竹立马过去握住正在拾起玻璃的手，皱起眉来：“怎么不拿扫把扫掉，用手拿受伤了怎么办？”准备继续说些什么的时候，看着她的表情，温雨竹的情绪终究还是缓和下来。

　　“杯子碎了没关系，再买一个就好了，下次不要再用手捡那些玻璃渣了。”

　　将落郁手里的碎片拿走后仔细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受伤后将人扶起，而落郁也在仔细观察温雨竹的情绪，直到确认对方没有为此生气。

　　“已经很晚了，你要回去吗？”温雨竹似是想起什么询问着。

　　“我的车还在办宴席的地方，现在这个点，恐怕也不好打车了。”落郁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套说辞。

　　夜里盖着被子，落郁发着呆，被子弥漫着淡淡的向日葵的气味，很舒适，但是她睡不着，只是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今天的表现可以吗？她好像很喜欢，要是能想起来的话......还是算了，暂时忘着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会被她记恨的吧？

　　忽然门外传来一些动静，但又立马归于平静，门外的人站了许久，等到落郁想起身开门查看时，门被敲响。

　　立马起身推开门，客厅漆黑一片，恐惧爬上心底，落郁重新将自己用向日葵味道的被子包裹起来，但是熟悉的气味逐渐变得炽热，眼前的火苗再次燃起，她又回到了那场火灾中。

　　扭曲的人在她的面前摆动，自己的裙摆也沾上火星隐隐有燃烧的趋势，落郁只是站在原地，耳边传来燃烧与尖叫，火光迎面而来，闭上双眼，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周遭的空气渐渐冷下来，长呼一口气。

　　“不过是幻觉而已”

　　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已经站在了屋主的房门前了，想进去看看她，但是上锁的房门成功将其阻拦下来。

　　贴着门缓缓坐下，落郁想说些什么，但又怕吵醒她，地板是瓷砖，很冷，可落郁只是坐着，眼前的幻觉与现实不断纠缠，时间还很长，但是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