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黑白格橘味

5、第 5 章 温雨竹

　　温雨竹愣愣的盯着那行字看了不知道多久，没由来的手脚发冷。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为什么？

　　落郁的大面积烧伤，这就是她不分季节穿长袖长裤的原因吗？那自己的记忆呢？自己被遗忘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温雨竹给自己倒了杯水，深呼吸了几次后拿起手机想要询问她，但是发颤的双手表明她此刻没办法正常打好一段话，也并没有冷静下来。

　　黑暗的房子不妨碍明亮的浴室，被打碎的镜子也不会影响到主人愉悦的心情，平日刺眼的白炽灯此刻感觉也柔和不少。

　　花洒打湿女人的发丝，热气与冷空气的碰撞擦出滚滚蒸汽，而狰狞可怖的疤痕自上而下的遍布女人的手臂、后背，女人毫不在意，指尖抚摸着疤痕的触感，眸子晦暗不明，意识随之飘去，直至雾气蒙上双眼才回过神来。

　　倚在窗台，水珠从湿漉漉的发尖滴落，在夜晚秋风的吹拂下，寒冷刺激着落郁的大脑，热切的内心也没有因为寒风吹拂冷静下来，有点头疼，但没关系，对她来说还能感受到疼痛反而是最好的，就怕什么也感觉不到。

　　落郁一想到那天怀里抱着她的医生，浑身便产生无法克制的兴奋，坚强的孩子露出脆弱的那一面只被她所看见，在温雨竹无法呼吸的时候，落郁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好美。

　　哪怕已经过了一个月，但脑海里只要回忆那个情景，落郁也依然会兴奋的浑身颤抖。

　　手上拿着一张照片，那张照片似乎被主人多次放在手里摩挲，已经微微泛白，落郁只是看着那张照片。

　　水珠依然不断落下，落在她的衣襟，擦过她的脚踝，伴随着最后一声喘息落在地面。

　　对我们的病人来说，夜晚还很长。

　　苏问知道她的好友已经开始追查自己的过去了，坐在椅子上翻阅着另外一份没有给温雨竹的资料，靠在椅背思索着好友近期的状态，她在回国后就调查了温雨竹所经历的那场火灾，也了解到大致的来龙去脉，苏问后悔着当年去国外的决定，现在的她只想陪着阿竹，只希望阿竹过的一切都好。

　　而现在落郁这个不稳定因素对苏问来说犹如定时炸弹，她并不想让落郁接近阿竹，但是对方从一开始便用家族来对她施压，是的，从一开始的指定，到后面对苏问的威胁。

　　对苏问来说，她毫不关心落郁本人的状况，只要不会伤害到阿竹，她什么都能接受。

　　可阿竹最近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苏问无从判断阿竹的状态，几次试探对方也只告诉自己一切都好，但是前段时间的接触没有闻到烟味，也许如她所说真的还好？

　　苏问不是会刨根问底的性子，她尊重别人不会主动提起的隐私，但如果有必要，她也不介意采取些别的手段。

　　手上的笔随主人的心情不断转动，苏问有些烦躁，很想去问个清楚，但也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不管怎样，对她来说只要保护好阿竹就行，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苏问这样想着，她总是紧绷的心情得到微微缓解。

　　清晨下着淅沥沥的小雨，温雨竹久违的在床上多赖了一会，暖和的被窝带来安心的感觉，眯了眯眼后恍然发现自己的被子规规矩矩的盖在自己身上，看来最近睡眠习惯有变好，温雨竹想着，迷迷糊糊间又睡去了。

　　独自撑着伞走在寂寥小路，今天是每月固定的家族聚会的日子，对落郁来说家族聚会其实只是为了确认她是否还活着，避免她死在某些见不得人的地方给家族蒙羞，毕竟家族里出了一个精神病已经很见不得人了，况且过去还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

　　推门而入，吸引了些许探究的目光，但没有在落郁身上过多停留，似乎那些目光只是为了确认她的状况，但原本热络的交谈声减小了不少。

　　依然在那个熟悉的角落坐下，摆出那副熟悉的，得体的姿势，眼睛却望着窗外，不理会周围人的窃窃私语。

　　落郁原本是他们最为看好的长女，姣好的面容，完美的家族形象，得体的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礼仪，以及聪明的社交手段，对家族来说她原本会是最出色的代理人，不管是商业，亦或是联姻。

　　可惜了那场火灾，有人抱着同情的眼光看去，却被另一个人侧身挡住低语道：“你如果不想背后被她的人威胁，还是少跟她接触，最好眼神都不要有。”

　　火灾过后这位长女得了精神病，在外人看来，落郁这个人已经一无所有，便也无所畏惧，他们自然不会主动上前触霉头，就算有想从这场火灾中分一杯羹的人，也都见识了她的疯子手段，偏偏她又只是得了精神病，记忆还完好无损，其他的人就也只能自己往肚子里咽，毕竟自家的丑闻被爆出来也很棘手。

　　没人知道那场突如其来的火灾是怎么发生的，但每个人都惋惜落郁的遭遇，虽然有个别人落井下石，但落郁清楚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也有对她一如既往好的人，即使落郁并不想接受他们的帮助，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远离他们，她不想给别人添乱，火灾的事情已经很麻烦他们了。

　　忽地一个人来到她面前，指了指台上的钢琴，希望落郁可以演奏一曲，落郁不知何时麻木的手指动了动，一向得体的微笑也渐渐冷了下去，眼见情况不对，便立马有人陪着笑来到落郁面前把那人拽走，落郁冷冷的看着那人的背影，她以为家族每一位长辈会把自己孩子的礼仪训练好，原来只有自己被这样规训着啊。

　　撑着伞离去，还是那条寂寥小路，落郁只是低着头走着，只要回到熟悉的地方，便会分辨不清幻觉与现实，熟悉的呼唤声在身后响起，落郁也只是顿了顿而后加快脚步。手机屏幕亮起，这次是温医生主动发起的下次邀约，眯了眯眼确认着真实性，嘴角勾起，连脚下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

　　得去买一块巧克力慕斯蛋糕，对还有钢琴，也得重新开始练习了，也许哪天她想听呢？

　　最后还是颤抖着双手删删减减打完了字，温雨竹长呼一口气，还没等思绪开始发散就等到对方的回复，向窗外看去，雨势逐渐减小，温雨竹只希望能尽快结束这一切，她不想再去想这些了。

　　穆观南抖了抖手上雨伞的水珠后推开门，转过身迎上屋内众人的眼光。

　　例行会议其实没说什么，不过会议上提到最近收到有关几年前火灾的案子的消息，她的上司特意让穆观南去一趟办公室。

　　“有人希望这件案子可以重新调查。”

　　大致看了几眼上司递来的文件后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个案子不是很久以前就结案了吗？林洁酒后失手打翻烛台引燃地毯，难道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上司只是摇摇头道：“不止，有人匿名提供了一卷录像带，就放在大厅，调取大厅监控后只能看见一位黑衣黑裤的人，出了大门就再也查不到他的身影。”

　　上司把录像带递给她，穆观南回到办公室，找了一个播放机，看完后眉头紧皱，知道为什么上司让她重新调查了：林洁的面前站着另外一个人，而她根本就没有喝醉，真正打翻烛台的另有其人。

　　对这件案子来说，这个录像带会成为关键线索，穆观南揉了揉眉头，起身准备去当年的现场重新看看，是否能再找到些什么，还有那个人的身份，也得想办法确认。

　　雨已经停了，空中弥漫着一股冷意，穆观南吸了吸鼻子，呼出一口热气，凝结的雾气瞬间消散，带走了她的些许烦躁，地面的水洼随着车辆驶过溅起圈圈涟漪，倒映着这座灰蒙蒙的城市。

　　穆观南觉得有些疲惫，她不知道迄今为止做的那些是为了什么，她真的有在朝着自己的理想而前进吗？

　　如果有的话，可是为什么毫无变化？她沉默着，回想着过去的一位位受害者，有对她千恩万谢的，也有恶语相向的，可不管怎么样，最后还是毫无变化。

　　她最初的热忱能够保持的这么久吗？又或者说她还热爱着这份工作吗？

　　穆观南不知道，看向车窗外，这个社会好像没有任何改变，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前，那有一道犯人反抗时刺向她的疤痕，身上也有些零零碎碎的伤疤，所以她也是医院的常客，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到那位路过的漂亮医生。

　　“也许自己不应该走掉的……”后排汽车有些暴躁的喇叭声打断她的思绪，眼见是绿灯赶忙踩了一脚油门。

　　鬼使神差的她又来到了那家医院，扶了扶额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莫名其妙的期待，还是笑自己根本就不认识人家就莫名其妙想见她，停车后还是犹豫了一番，做好心理准备才迈出第一步。

　　不过很遗憾，第一步刚迈出去就摔倒了，苏问因为难得的休假今天不在医院。

　　“最后还是得老老实实的去查案啊。”穆观南挫败的想着，但是一想到要查这么“年代久远”的案子，挫败感更强了。

　　阴沉的天气也嘲笑她一般，适时刮起了一股冷风，抖了抖身子，还是迈开腿继续前进着。

　　无论明天变成什么样，人都会不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