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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到最后 ...

  •   到最后,所有的质问只变成了一句:“我想回家”。

      喉咙被哽住,全身剧烈颤抖,抓着椅子上的扶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站不起来,该死……真是没用……”温雨竹的内心暗骂着自己,一不留神脚没支撑住,左腿的膝盖狠狠往地上磕了一下。

      应该是疼的,但是生理性的颤抖和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盖过了左腿的疼痛,眼前模糊不清,却忽然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抱入怀中,口鼻被人用手捂上,想要挣扎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请不要紧张,放轻松,憋一会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柔柔的耳畔呢喃却带来了安定的力量。

      温雨竹什么也看不清,索性闭上眼感受着对方的怀抱。很快,对方松开捂住的手,温雨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不得不说这个办法很有效果,焦虑带来的痛苦立马得到了缓解,随之而来的便是膝盖传来的刺痛了。

      “谢谢,但你不是已经走了吗?”落郁的眼中只有怀里因为脱力而不得不靠在自己身上的还在微微颤抖的人:“因为您看起来状态并不像说的那样好,所以我没有走远,而是在附近稍稍待了一会儿……”

      “是么,谢谢。”温雨竹低着头躲避着对方探究的眼神,低声应着,她并不是那种会主动寻求他人帮助的人。幸好这里没什么人,否则她们两个就这样坐在地上会引来不少路人的驻足。

      “你能扶我起来吗?我的腿一时半会可能动不了。”温雨竹松开了一直紧握扶手的那只手,手掌也因为抓的太紧而擦伤。

      “好可怜……”

      “好脏……”

      两个想法接连冒出。

      落郁稳稳的将人扶到椅子上,而后单膝跪地,将对方的左腿裤管卷起,直到看见血肉模糊的膝盖才皱了皱眉:“附近正好有药店,您在这里稍等一会。”

      温雨竹想要拦住她的手才举到半空对方就已经走远了。试探着动了动左腿,刺骨的疼痛瞬间传来,只得老老实实的坐在椅子上等落郁回来。

      天气实在是太好了,阳光明媚,树荫底下,有风吹过,暖和又不炎热,叫人昏昏沉沉的。

      温雨竹用另一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想给苏问发消息,顿了顿,退出和她的聊天界面,往下翻着,找到了备注着穆观南的联系人。

      “会开车吗?”

      对方回的很快:“怎么了?”

      “摔了,走不了路。”

      “地址发来。”

      温雨竹把定位图标发过去,对方回了一个OK的表情:“半小时后到。”

      抬起头,落郁已经拿着一袋东西来到自己面前了。

      温雨竹诧异道:“这么快吗?”

      落郁只是朝她眨了眨眼,蹲下身子把温雨竹的裤腿重新卷起。

      “可能会有点疼,您可以抓紧我。”

      温雨竹摇摇头,对方拧开纯净水的瓶盖给自己冲洗伤口,的确很疼,但面上不动声色,看着落郁熟练的往棉签倒上碘伏,沾满碘伏的棉签接触到伤口的时候反而没什么感觉了。

      对方极有耐心,尽可能温柔的将碘伏涂抹上去,从温雨竹的视角看见对方垂下的眼帘,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着,像雕塑般完美一动不动,空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放轻松,您太紧张了。”头顶被阴影笼罩,长发随着主人的动作飘摇着,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我送您回去吧,下午的咨询改成其他时间吧。”落郁清理干净垃圾后说道。

      “不用了,我已经联系我朋友了,不好意思啊麻烦你这么多。”温雨竹摆摆手。

      落郁笑笑:“不管是谁都会这么去做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温雨竹看着对方走远后又回过头朝自己摆了摆手才再次转身离开。

      确认对方真的离开后,温雨竹独自沉默半天冒出来一句:“我好像才是医生吧……”

      沉默归沉默,她不打算再跟这位病人有任何接触了,落郁的行为举止转变的过快了,目的性也很强,很多言行已经逾越了基本的医患关系,而且她自己的状况也很差,温雨竹不想在落郁身上赌某些极端的可能性。反正这段医患关系的建立也才一周不到,早点结束对谁都好。

      手指敲打屏幕:“帮我把钱退了吧,换个人来,我应付不了她。”

      苏问正好在休息时间,看见后立马回复:“出什么事了吗?”

      “落郁这个人我没办法和她继续沟通下去,她的检测表没办法做为参考依据,相处过程我对她的判断是可能只是轻度抑郁,但是言行举止都很正常。”

      “连阿竹都没办法应付……真的只是轻度抑郁吗?”苏问眉头紧锁,但她相信自己的朋友。

      “我知道了。”苏问打字回复,笔在指尖绕过几个圈,想询问好友的状态,打字打到一半的手还是停下来,而后长按删除。

      穆观南来的很准时,半小时准时到达。

      在车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无话可说,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温雨竹翻看着她和穆观南过去的聊天记录。

      到家后见穆观南还站在门口,温雨竹往门内指了指:“中午了,吃个饭再走?”

      穆观南眼神亮了亮,却发现温雨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虽然不情愿留我吃饭但也不用这幅模样吧?”

      “倒也不是,我在车上的时候翻了一下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

      “然后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吧??”

      “我虽然知道我嘴巴有时候很毒,但是你这个承受能力……”

      空气凝滞一瞬,穆观南再次惊诧的想要辩解,但是在温雨竹那古怪的眼神中还是蔫了,温雨竹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像老父亲一样拍拍她的肩膀:“所以你真的是吗?没关系,人是多样的,我接受能力很良好的。”

      最后穆观南还是没蹭到午饭。

      算算时间,落郁应该收到换医生的通知了,温雨竹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过去。

      而苏问那边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被办公室门口的人吓了一跳。

      天快黑了,心理科的灯大部分都已经关掉了,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昏暗的光线、乌黑的长发、看不清的面孔和惨白的肤色,这几个要素还是让苏问感到了毛骨悚然。

      苏问紧了紧手上的东西,辨认着对方的身份,试探着开口:“你好,是来做心理咨询的吗?”

      梦里的世界并不安稳,茫茫雪天,她在找人,但是动不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口中不断呼出的热气印证了她焦急的心情。

      为什么动不了,你在哪里?温雨竹想要呼喊,但嘴像被粘死般,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只有喉中愈来愈强烈的呜咽。

      行人一个接着一个擦肩而过,她想要去看清别人的面孔,但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焦虑的情绪弥漫着,雪花一片一片的落在肩头,单薄的身影驻足在人群中。

      忽地被拥入温暖的怀抱,有人从身后给她披上一件厚实的大衣,大衣的扣子被一双纤细的手一颗颗扣上,直至领口。

      对方并没有就此离开,一只手抚上她的眼帘,将她的双眼阖上,另一只手缓缓下移来到腰间,稍微用了点力紧紧拥住,视力被剥夺,而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灵敏,随着对方的举动,感受到脖间对方呼出的温热,淡淡的薰衣草弥漫四周,两个人就那样在雪天拥抱着。

      如梦初醒,漆黑房间里的人儿一动不动,窗户却大开着,入秋的晚风一阵一阵的吹进,被子的温暖与头顶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最后还是选择起身把窗户关上。

      窗户原本是开着的吗?

      点亮手机,第一条就是苏问的:你的病人拒绝换医生,甚至直接找到办公室了,给我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温雨竹立马回复。

      “没事,你确定你跟她接触的时候她没有其他症状吗?”

      “确定,怎么了?”

      “没,那你能继续吗?”

      温雨竹顿了顿,指尖按下:“可以。”

      另一边的苏问把聊天记录递给对方看了以后,对方神色自若,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

      “麻烦你了”

      温雨竹把手机息屏后,盯着白天被包扎的膝盖看了好久。“我真的见过她吗?”温雨竹这样想着,心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感觉,用手按了按,有点疼,里面也是。

      回到压抑的房间,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落郁清洗着手上的污渍,撇了一眼镜中的自己,便低下头继续清洗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手背已经被用力搓出红痕,水龙头被拧到最大,但是洗不干净,怎么也洗不干净,落郁的情绪来到崩溃的边缘,即使吃了药也无济于事。

      好疼。哪里都疼,手,心脏,呼吸……

      不管怎么做也没用,此刻除了哭泣什么也做不了,洗手只是很简单的小事,但此刻却像天塌下来了一样,全身都疼,停不下来,胃也在抽搐着,眼前的画面不断闪烁,黑影若隐若现,连镜中的自己也扭曲的不成样子。

      最后,落郁打碎了面前的镜子,世界归于平静,蹲坐在地上捡起散落的碎片抵在脖颈,手腕颤抖着不断用力,鲜血开始丝丝流出,而后还是慢慢的起身把碎片用水冲了一下扔进垃圾桶,残破的镜中印着苍白的脸,血液顺着锁骨缓缓流下打湿衣襟。

      包扎后躺到床上,也许是因为极端的情绪爆发过,这次入睡的很快。

      夜还很长,这次能睡多久呢?

      还是熟悉的咖啡厅,温雨竹耐心搅拌着放了糖的咖啡,她知道自己不能喝咖啡,但口头约束跟没说没什么区别。

      “哒哒哒”。高跟鞋和地面的碰撞声短暂打破咖啡厅悠闲的氛围。

      “说吧,什么事让你连刚摔的腿都可以先放在一边?”穆观南来到面前理了理衣服和裙角后坐下。

      “你知道过去三年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温雨竹开门见山的说。

      穆观南挠了挠头:“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个吗?我们认识时间也才五年,而且你也没有详细跟我说过你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样吗……不好意思今天因为这种事把你叫来。”

      穆观南喝了一口水后斟酌道:“你还记得当时你失忆醒来在什么地方吗?”

      温雨竹摇摇头:“只记得是在医院醒来的……”

      “没有其他人陪同吗?”

      “当时周围除了护士和医生没有其他人。”

      “医院地点还记得吗?”

      而后顿了顿像是反应过来:“抱歉,习惯性就开始问话了”

      温雨竹摇摇头表示无关紧要,她并不介意这种简洁明了的对话。

      两人核对了为数不多的已知信息。

      “你如果想调查的话从医院和网络入手吧,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两人临走前穆观南这样说着。

      温雨竹点头应下。

      回到家拆开纱布,已经开始结痂了,重新涂了一遍碘伏后,索性不再缠上纱布,挣扎着想重新站起来,温雨竹在过去有着画画的爱好,她想重新捡起这份爱好。

      只是准备好一切后举着画板陷入茫然,她不知道要画些什么。

      只是在那边摆着姿势,过了许久,还是放弃了,重新坐回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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