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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温雨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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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雨竹喝着咖啡缓和心情,没人知道心理医生在深夜被自己的患者询问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有多可怕。
看着对方安然无恙的坐在自己对面,轻搅着面前的咖啡,面上的微笑如出一辙,心中只得叹口气。
下午三点,阴云密布,空中弥漫着湿润的尘土味,咖啡厅十分安静,暖黄色的陈设带来舒适感,但即使待在室内吹着空调,浑身依然有一种不适的潮湿感。“这就是好天气吗?”温雨竹内心吐槽着。
“医生,所以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对方手中动作停止,将搅拌棒放在一旁,微微低着头看着咖啡耐心的等待回答。
“嗯……每个人对于活着的意义都有不同的感受,这种感受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那医生,你的意义是什么呢?”您活着的意义是为了拯救如我一般的病人吗?总是空洞的双眼定定的看着她。
“我的……意义?”时间被定格在这一瞬间,温雨竹想了很多,她应该如何面对这位不同寻常的病人?是照本宣科,还是……
轻轻的“哐当”一声,店员将一份巧克力慕斯蛋糕放在桌上。来的刚好,打断了交谈中的二人。
温雨竹谢过店员后拉回注意力,落郁又变回了平常那样,面带完美的微笑,但也只是那样。
温雨竹用勺子挖下一小块后缓缓开口:“对于我来说,活着就是意义,并不是所有事物都需要一个理由,这个事物才能够存在。”蛋糕递到落郁的面前,而后又放进自己的嘴里,慢慢咀嚼着。
“活着就是为了期待着明天的发展,比如今天,我吃到了非常美味的蛋糕。”说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咽下后:“如果我在昨天不幸离世的话,那我今天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小蛋糕了。”
见落郁看着自己,顿了顿又说:“平淡的生活需要一点期待点缀才可以更好的进行下去,日出日落、路边小花、街上行人,还有看起来马上就要下暴雨的现在。”
落郁恍然望向窗外,回过头却掉入对方盈着笑意的眸子,像暖春闯入凛冬,只是顷刻之间而已,又恢复了原来那样,温和而又波澜不惊。但温雨竹不知道,落郁在未来每天都会期待着雨天。
运气不太好,二人刚走出门,雨便淅淅沥沥的落下,只有温雨竹带了一把伞,落郁想直接冒雨回去,手腕被轻轻拽住:“你不会想就这样回去吧?”见对方点点头,温雨竹扫视面前的女人:抛开心理疾病不谈,就现在这副模样冒雨回去免不了生一场大病,刚刚捏住手腕的感觉也让人感觉消瘦的可怕。
把伞递给落郁,像是平常的好天气那般,挥了挥手,转身冲进愈来愈大的雨中,直至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形,只有空气中隐约弥漫着向日葵的味道,落郁也不知道撑着伞在原地站了多久。
感觉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化。
冒雨做任何决定都是错误的,即使离得不远。第二天温医生就大病一场,连苏问都诧异到想要旷工来看看这位居然会生病的朋友,结果被笑着赶了回去。
温雨竹都快忘了生病的感觉,顶着剧烈的头疼翻箱倒柜也没找着退烧药,只得强撑着倒了一杯水回到床上,头脑昏昏沉沉想思考些什么,最后还是睡过去了。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落郁望着窗外,分辨着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心脏的刺痛感给了她答案:她现在清醒着,这里是现实。她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了,她的阿竹已经忘了她。
雨还在下,雾蒙蒙的,车辆驶过地面被不断激起的水面,远处雨云笼罩这座城市,落郁柔柔的倚在窗台,呼出的气浮在玻璃起了一层薄雾,左手不自禁的贴近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很难受,随后是被紧攥住一般的窒息感,连四肢都有些麻痹了。
想着医生把那勺蛋糕递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她闻到了浓郁的可可豆味和淡淡的向日葵,和医生望着自己那双微微发亮的褐色眸子。想着医生,连耳边的尖叫都安静了不少。
等温雨竹从昏沉中清醒,身上因为出汗有些粘糊糊。
简单冲洗一下,清爽了不少,只是疲惫和头疼依然没有消退。温雨竹点亮手机,映入眼帘的第一条便是落郁发来的。是下一次的邀约。
温雨竹回想着昨天狼狈的模样,打字回复:“好的,但是时间我来定可以吗?”
“好的”对方的消息回复永远都是秒回,就像一直在等待一样。
坐在书桌前,回忆着几次接触下来的对话,从言语中能感受到对方受过良好教育,外貌和谈吐也很得体……会变成这样应该跟家庭有大关系,但是交流过程中也没有明显的悲伤情绪或者其他的情绪波动……温雨竹简要的对落郁的情况记录着,边写边回忆,并且把可能的病症罗列出来,最后看着纸上写的东西,温雨竹皱起眉来,对落郁的病症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只是目前为止还不清楚严重的程度。
想着想着头比刚才更疼了,温雨竹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了,把笔放好,拉开椅子回到卧室,把自己扔到床上后再次睡去。
温雨竹将约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同样的,还是三点钟。上午空出来的时间也足够她回一趟家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至少不用淋雨的那种。
停好车,抬起头望着眼前生活了十几年的老旧楼房心里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刺眼的阳光使她微微眯起眼,深吸一口气抬脚向里走去。
“嗒,嗒。”脚步声清晰可闻。
灰黑色水泥地面的楼梯,锈迹斑斑的铁质扶手,发灰的带着数不清颜色广告的白色墙壁,光线不足狭窄逼仄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与微微腐烂的味道,头顶被灰尘堆满的黄色声控灯,温雨竹一阶一阶往楼上走着,过往的记忆不断与眼前重合。
终于到了家门前,手刚抬起,门就从里面打开。一位有点矮矮的微微驼背有些发福的中年妇女与她的目光对上,脸上是岁月的蹉跎,头发是半灰半白的,对视良久后也只是说了句:“进来吧。”
屋内陈设和离开前大差不差,充满生活气息,只是给人感觉少了点什么,温雨竹不太想在这浪费太多时间:“叫我回来是什么事。”
中年妇女示意她坐下,而后自己坐在另一个位置,两个人就这样局促着坐着,不知过了多久中年妇女斟酌着开口:“你爸爸前几天去世了,他的遗物我已经收拾好了,过两天就要下葬了,你如果有什么想对他说的,现在再去看看吧。”顿了顿:“至少他是你爸爸。”
进到这个父亲生前居住的房间,里面的陈设却异常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他的遗物被整整齐齐的放在了床上:皮质钱包,常穿的衣服,一块手表,还有一张刮到一半的彩票。“快要死了也要去赌。”温雨竹在看到这张彩票时忽地笑了一声。
钱包因为用了太久,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打开钱包,发黄的透明夹层里是一张有些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温雨竹向阿姨告别,转身逃离这间屋子,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倍,一直到坐回车里才冷静下来。
将车开至僻静处,独自发着呆,温雨竹感到五味杂陈,想要想些别的转移注意力,脑子里却全是过去的一切。
她恨了这个父亲几十年,她恨他赌博,恨他赌到一穷二白妻离子散,恨他最后一通打给自己的电话就是为了借钱,直到今天恨的人死了,她应该开心的,但是她笑不出来,在看见全家福的那一刻,与父亲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小时候父亲没赌博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也过的很幸福,父亲会陪她玩,会把她举到自己的肩上,也会在取得好成绩以后跟别人骄傲的说:“这是我女儿,厉害吧。”在那时,大大的身形是小小的她最可靠的避风港,她一直都觉得父亲那宽厚的手掌带来了无限的温暖。直到后来那熟悉的,宽厚的手掌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那时的她捂着自己的脸,看见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咆哮:“你把钱藏到哪里去了!”如果不是妈妈拦着他,她也许会在那天被她的父亲打死。
后来啊,小小的她就躲在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看着她的父亲喝的烂醉,然后找妈妈要钱,然后又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他。
循环往复,直到有一天父亲回来要不到钱了,喝个烂醉的他拿着手里的酒瓶子照着她母亲砸了下去,后来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只知道父亲发泄一通以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她的妈妈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去厨房拿了把刀,站在父亲的床前许久,手上的刀高举着一动不动,最后,她的妈妈把刀放回去了,转头对着小小的她伸出手,像是卸下全身的力气般,说出了她一直都想听到的那两个字。
“走吧”
只是还没来得及。
人总是会因为那么几个温情的瞬间,从而不相信对方会变成从未设想过的人,因为这么几个瞬间,不断包容对方,直到无法承受。
“叩叩叩”
旁边的车窗被轻轻敲响,温雨竹回过神扭头看去,邀约之人正微微俯身看着车内的她。
两个人一同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都没有开口,温雨竹的余光撇见落郁只是微微低着头坐着,而她因为早上这一出,也需要点时间来调整自己。风起,吹动不远处的树叶,带起了沙沙声,也带来一丝凉意,安抚着温雨竹内心的焦躁。
她想开口询问落郁为什么会在这里时,对方却抢先开口道:“您是出什么事了吗?”
温雨竹一愣,正准备否认,对方却如同读心术一般再次开口:“因为您看起来很不好……”顿了顿:“不论是脸色,抑或是您的眼神。”落郁抬起头望着她,温雨竹就这么不偏不倚的撞入对方的墨色瞳孔,注意力被吸走,叫人移不开视线,温雨竹此刻连眨眼都忘记了。
“好奇怪……”过了良久,落郁忽然的开口。
温雨竹看着眼前人微微靠近,一只手轻抚上自己的半边脸颊,微微托着自己的下巴,拇指却轻轻摩挲着,虽然临近入秋,对方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脸上被触碰的地方却被烫到般温度越来越高,一时竟叫人说不出半句话。
“为什么见到您总是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呢?”忽然落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缓缓蓄起眼水,我见犹怜。温雨竹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医生,我们在哪儿见过吗?”这句话后,时间恢复流逝,温雨竹抓回自己的意识,不由得往后退了退,落郁只感觉手里的温暖消失殆尽。
温雨竹感到头皮发麻:落郁的举动对她来说逾矩了,她感到有点焦虑,想离开这里。
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以后才得以重新迎上对方的视线:“我很好,什么事也没有,并且我想我们在过去应该是没见过的”
落郁定定的看着对方,而后轻笑两声,平日空洞的表情此刻多了几分色彩,嘴角的笑意也多了些真情实感:“是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温雨竹被对方看着还是有点不安,她感觉自己被对方看穿了:她是怎么知道的,巧合吗?温雨竹脑海里思考着。
“不是巧合,我会读心术,您信吗?”温雨竹重新对上落郁的眼睛,还是那样的摄人心魄,温雨竹笑笑回:“不信,我更相信科学。”
“您是医生,相信科学是对的,我的确没有读心术,毕竟这是现实。”落郁退回原位,稍坐一会之后起身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走了,下午见,医生。”
对方转身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淡淡的香味钻入鼻腔,嗅了嗅,是薰衣草,也是温雨竹喜欢的那种。
“下午问问洗衣粉的牌子吧……”温雨竹想着,紧绷的身子即使在长椅上休息也没有得到缓和。
想着那半张彩票,想着那张全家福,想着妈妈在她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呼吸越来越急促,人也开始支离破碎。
“为什么要赌博?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种人?为什么给我最后一通电话是借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