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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卡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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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擦”。
随着分针的转动,床头柜上的闹钟准时响起。
“今天还是吃这些吗?”
“对的。”
夏天的早晨还不算太热,太阳远没有午时那般毒辣的程度,但现在也绝称不上凉快。
她坐在摊子旁正好位于大树阴影下的小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次性筷子,百无聊赖的盯着远处的人行道,树下觥筹交错的叶影不断晃过她的眼睛,思绪不觉的飘远了。
“上一次像这样是什么时候?”温雨竹想着,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有关这里的回忆。
她失过一次忆,记得家人,记得要好的朋友,唯独记不起这里,但是她却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冥冥之中认为她应该在这里。
今年是她住在这里第三年。所以,是忘了什么呢?
现在是上班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她今天休假。
“那个人?”
远处的人行道来去的人很多,但不知怎的,温雨竹一眼就瞧见在人群中那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可能是与众不同的穿搭,又或者是那古怪的气质?
毕竟在夏天穿着长袖长裤还是高领的衣服,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她不热吗?”温雨竹嘟囔着,视线却追随着那个人而去。
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高,头发也是简单的黑色长卷发,样貌却因为隔了太远实在看不清。
“小妹,你要的米粉。”摊主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收回视线对着摊主浅浅一笑“好的,谢谢”。
应付完摊主以后,温雨竹想再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时,对方已经消失不见了,温雨竹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掰开筷子想着吃完以后回家。
“回家回家,家里的零食吃完了,反正都出来了,正好顺便去一趟吧。”她离开摊子准备回家的脚步顺势一拐,走进便利店。
“一碗米粉,谢谢。”陌生面孔的白衣顾客对着摊主说道。
哪怕只是个挂牌医生,也有不得不处理的事物,忙碌一上午的温雨竹好不容易到了收尾工作,准备活动一下筋骨时,电话铃声响起,她随意瞟了一眼,是朋友。选择性的忽视掉,她不喜欢接电话。
刚站起来想出去倒杯水的时候,又来了一通电话,温雨竹有点不耐烦,还是耐着性子看了一眼,是她的阿姨,这下不想接也得接了。
“什么时候回来一趟吧,我也有事想和你说”
温雨竹揉了揉眉心,她早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打电话而已。
挂断后温雨竹回到床上蜷缩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紧,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夏天的烈日与燥热哪怕在空调房里,也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窗帘进入昏暗的房间里,四下静悄悄,只有空调嗡嗡的运转声时不时催眠还醒着的人,令人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烈日坠落,燥热褪去,隐隐望见的月亮,窗外的蝉鸣开始嗡嗡作响,漆黑一片的屋子,除了空调上的数字发出机械的黄色光芒。
床上蜷缩的人忽的动了一下,房间内的光源多了一个。
亮起的屏幕,干干净净的通知栏,被世界遗弃的感觉,孤独感仿佛快要将她吞噬。
她知道自己又被这种莫名的情绪包围了,但是不怎么想动,被子很舒适,床也很柔软,的确很难不想让人溺死在被窝的温柔乡里。
很困,但是大脑又很清醒的在胡思乱想,心里烦闷却又找不到源头。
她想转移注意力,于是掀开被子,想去外面找找吃的,客厅的桌子上还放着她早上买的零食,但是一点食欲都没有。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来早上那位一闪而过的白衣女子,很眼熟。
温雨竹不知道,她偶尔也能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只是想要深挖的话头会很疼。
手机震动,是朋友发的消息
“阿竹,你明天能来医院一趟吗?这边有个人点名要你”。过了一会下一条消息又来了
“长期的,并且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数字”
“好”
为什么?以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都是咨询过几次以后病人才会提出这种要求,想不出缘由。
跟平时一样,提前十分钟,温雨竹低头看了眼腕表,分毫不差。
稍等一会,好友苏问便踏着急匆匆的步伐出现,两人一边前往咨询室,一边交流着。
“这个人情况有点特殊,你可能得换一种方式去跟她交流,常规的咨询对她没有什么用”
“什么意思,很严重吗?”
“形容不出来,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相识多年的默契让温雨竹听懂了苏问想要表达的意思。
推开门,入眼的是一位消瘦的女子,很奇怪,即使是夏天,对方也穿着长袖长裤,衣角扎进裤腰,只是坐在那,黑色长卷发,一身素白的衣服,略微刺眼却不染尘埃,五官柔美,眼中却无凭无波,只是空洞的含着笑意,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身子十分病弱,却温柔极了。
“精美而又脆弱的瓷娃娃,以及......非常眼熟。”这是温雨竹的第一印象。
苏问对温雨竹使了个眼色便自行离开了。
“抱歉,等了很久吗?”温雨竹来到病人面前的椅子坐下。而对方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表情不曾变化。
温雨竹与对方相坐一会,对方看起来在神游,并不准备开口。
“刺拉”椅子与地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动静不大,但足以拉回注意力,病人看着医生忽然起身走向饮水机,然后一杯水就递到自己的面前。
“你看起来不太好,能跟我说说吗?落郁?”
落郁愣愣看着眼前的水,缓缓接过,嘴唇微张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水是温的,冰凉的手也汲取着水的温度。
时间过的很快,咨询的时间到了。
拉开门,临别之际,落郁回过头:“医生,我可以要你的联系吗?”
对方的眼里透露着小小的希冀,温雨竹定了两秒,报上一串数字。前者呢喃着,满意的离开。
交流时落郁的语调总给人感觉……婉转?应该这么形容吗?温雨竹不确定,只是对方念着“医生”这个词的时候,语气轻柔却格外勾人……平时给患者的联系方式也只是医院通用的联系方式,而这次不知为何,她给的是私人的。
交流时,温雨竹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对方的姓名,到现在,才仔细的翻看着落郁的病例,轻度抑郁?温雨竹回忆着交谈时对方的样子,情绪十分稳定,除了反应迟钝和身体看起来不正常的虚弱以外并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人类暗藏的心思和发生的过往只有自己知道。温雨竹又坐了一会,跟苏问确认只有这一位病人后便脱下白大褂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以外什么也没有,窗帘紧闭漆黑一片,有的人总是喜欢这样的环境,只要什么都看不见,龌龊肮脏的地方就不会被其他人看见,包括自己。
她困极了,落郁已经想不起来她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耳边总是会响起杂乱的尖叫声,每次都会在睡梦中被惊醒。
落郁有点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只是摁亮手机,看着那时存的号码她又陷入了恍然中,直到屏幕被无意识的摁灭才重新回过神。
等车途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解开锁屏,一条好友验证消息孤零零的呆在那里。
“医生,有时间可以请您吃顿饭吗?”
温雨竹犹豫着,同意了好友申请,但她不太想和自己的患者在工作时间和线上咨询外产生别的交流。
“只是希望能和温医生成为朋友,多个人说说话不会太差的”
默然,回了一个字:“好”
回复后,对方不再发消息过来,出于好奇温雨竹点进对方的朋友圈,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看起来没有设置权限,似乎只是单纯不发朋友圈,头像是一株薰衣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是小号吗?”温雨竹这样想着。
温雨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跟人交流,相比较打车,她也更喜欢坐公交,说不上原因,只是喜欢。温雨竹喜欢戴着有线耳机坐在后排的靠窗位置,苏问以前问过一次,她只是笑着回:“时代的发展太迅速了,曾经的新鲜玩意放到现在看也已经过时了,我只是觉得有些惋惜。”
她记得苏问调侃了自己一句“恋旧癖”。不知道,也许是的吧。
焦虑涌上心头,双手开始颤抖,然后是肩膀,温雨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身子抖的越来越厉害。
十分钟以后,神色一如往常,只是从包里抽了一张纸出来擦脸,刚才的反应都只是错觉,温雨竹此刻只庆幸现在车上没什么人。打开聊天框输入一段文字后,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方,顿了一会,按住删除键,看着一个字一个字被删掉,重新打了一段字上去。
“再让我多休几天怎么样?”发送。
对面没有回,想必还在忙。抬头,正好这站是目的地。
苏问刚刚才处理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吃上一口饭,划拉着手机便看见温雨竹给自己发的消息,苏问一直很担心这个朋友,看起来一切都好,但是精神一直紧绷着,所以才让她到自己的医院工作,虽然说是工作,但实际上能避免让温雨竹做的事情,苏问都会尽力避免。
医者不能自医,苏问比谁都要清楚,因此不想让温雨竹的精神再受到影响。
“小问题,实在不行给你开年假都可以。”
温雨竹看见回复以后嘴角上扬,继续往家走。
打开门的同时跟屋内的陌生女子对上了视线。
温雨竹警惕的看着对方,一只手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另一只手缓缓伸进包里。
对方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皱眉将双手举起:“你不认识我了?”
“不认识,我应该认识你吗?”
“你不应该认识我吗???”对方带了点不可置信的口吻。
两个人僵持不下,最后还是对方先开口:“你先进来坐下聊吧,我用备用钥匙进来的,位置是你以前告诉我的”。
闹钟滴答作响,时间在流逝,风吹过窗户带来舒适感,夕阳余晖印在在玻璃上。二人面对面坐着。
“那我从头介绍一遍自己,我叫穆观南,我们认识到现在大概有五年时间了,一开始是网络认识,后面发现正好在一个城市,就约了线下面基,你认真翻一下列表应该能找到我,关于钥匙位置……”
穆观南犹豫了一下,有点说不出口。
“说吧,你不说我也不会说你想听的。”温雨竹看着对方犹豫的眼神,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我们以前是情侣关系,钥匙的位置就是那个时候你告诉我的。”
抿的那口水以另一种形式被消耗掉了。
“你没必要编谎言把自己也搭上吧?”温雨竹抽了几张纸擦拭着。
穆观南看见温雨竹的反应忽然乐了:“的确不是情侣关系了啦,只是单纯的好朋友。”
玩笑过后穆观南认真的看着温雨竹:“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得到肯定的答复,穆观南长呼一口气:“不记得就不记得了,过去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回忆的事情,虽然连我也忘了这一点很让人难过就是了。”
再次陷入沉默,还是穆观南起身开口:“那我走了,这次来也只是因为咱俩太久没联系了,我想来看看而已。”
“安然无恙。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温雨竹挥着手朝对方道别。
深夜,温雨竹躺在床上闭着眼回想今天的一系列事情,脑子里却全是那位病弱的女子的模样,即使是交谈时,嘴角也犹如精美雕塑般展露着最完美无缺的微笑,只是总给人空虚的感觉。
遇到她以后感觉运气都好了。
困意袭卷,同时一旁的手机传来消息,不想看,但还是伸手去拿。
“医生,明天下午三点有时间吗?我想明天是一个不错的日子。”
温雨竹意识混沌,只迷迷糊糊回了句好,没有看见对面发来的下一段话。
“医生,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平静的打完这小行字,整个人再次蜷缩起来,长期失眠的头疼和耳旁时不时的尖叫,亮着的屏幕成为这漆黑世界唯一的光亮,就算倒映在灰色的瞳仁里也泛着微微光亮,但如同她的希望,直到熄屏也没有再收到任何消息,反复按着开机键也不再有任何回应。而熄屏的设置时间是永不。
临近入秋,夜晚温度骤降,似有所感一般将单薄的被子又捂了捂,试图让自己暖和起来,想着那位漂亮的医生,心情似乎也有点好起来了。
落郁都快要忘记情绪变化的感觉了,一只手悬在空中摸索着医生的面容。
眼睛,那完美的浅褐色瞳孔,咨询时那双干净的眼里倒映着只有自己的身影,勾勒时拇指仿佛能感受到嘴唇的柔软,睫毛带来微痒的触感,连她的心都有些痒。
“医生原来现在的您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吗?”
这样想着,那颗微微躁动的心又逐渐沉寂下去。
没关系,现在不记得也没关系,只要她还记得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