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复仇 鸡啼时分临 ...
-
鸡啼时分临近,夜色如墨,星光寥落。
此战关乎生死存亡,众人心知肚明。
李大力默默磨砺战刀,刀锋在火光中闪烁,其余将士皆沉默不语,气氛凝重。
连日鏖战,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然而为了活下来,唯有一战。
四野寂静,只听得大漠风沙呼啸。忽然,有人打破沉寂开口道:“若此战得胜,我冒着被山匪弄死也要上狼居山为县尉大人觅些野味来补补身体。”
另一人闻言嗤笑:“那狼居山上的野味怕早被山匪吃光了,那该轮到你?”
压抑的气氛略有缓和,李大力停下手中活计,沉声道:“多亏大人,我等方能多活至今。谁曾想,我老李竟也有仰仗胡人活命之日。”
忠城地处边陲,商路繁盛,然北邻柔赫部,凶名赫赫,常遭其侵扰劫掠。
故而忠城百姓对胡人多有忌惮,对胡人并不喜,甚至不容。
阿狄独为例外,忠城众人眼里他是那护法神将。阿狄在城便在。做到这一切,他不过用了一个月。
只听另一人又说:“若我那福薄的妹妹未被山贼掳去,此时已是婚嫁之年。”
其他人想到身死的妻儿兄弟,也不禁一阵悲怆,接道:“待会儿那些杀千刀的畜生进城,定教他有去无回!”
仇恨如烈火,燃起了斗志。磨刀声霍霍,与晨曦微光交织,更显肃杀。
此时城外一土丘旁,数百山匪蓄势待发。
为首的是头目张云,他本是一军痞,落草已久。此人熊腰虎背,身披重甲,狰狞的面庞上布满皱褶,口中叼了一根草秆。
他对身旁副头目王疤脸说:“今日定要那胡狗小儿命丧黄泉,若不是这胡狗,咱早打下这破城,赏钱早拿到手吃香喝辣了,这几日还折损了不少兄弟。他妈的,实在可恨。”
副头目王疤脸凑近狞笑:“老大英明,这几日这兔崽子伤得不轻,正好趁他病要他命,让郑四给他那么一下……”
缺了无名指的右手比划着割喉动作,“可不就一命呜呼。郑四可是好身手,待得城中慌乱,再把那城门一开。嘿嘿,等会进了城,先把胡狗的头颅挂上旗杆...再让兄弟们过过杀瘾。”
另一头山匪中,此时却响起一阵骚动。
“虎哥,我我害怕”只见一畏畏缩缩的身影试图把身影伏得更低些,却惹来身旁众匪的嘲笑声:“毛虎,瞧你捡的这废物,跟个细皮娘们死的,等下弄死得了,省的碍事。”
毛虎顿感失了面子,一把扯过那身影,朝头上重重的糊了一巴掌:“窝囊东西,这几日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若你待会敢逃,老子第一个捅死你。”
身影不敢躲闪,只生生受了一下,眼眶似乎红了。
瞧着他的脸,虽是沾满泥污,精致的五官却依稀可见,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毛虎气不打一处来,道:“若是娘们,还能让老子解解馋,偏偏是个小公鸡。待会儿若是推那破城锤推的慢了,老子便拿刀往你后头捅。”
正在此时,城头传来呼喊声,人影跑动。张云嘴角勾起,狞笑道:“怕是得手了!”
又过了片刻,一火把带着火光坠下城头。
张云一跃而起,大喝一声:“兄弟们上!”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扬起黄沙漫天。
随着漫天的喊杀声众匪蜂拥至城下,一时间登城梯、破城锤齐出。
城门经多日攻势似乎已然丧失了往日的韧性,木屑横飞,摇摇欲坠,只约莫撞了一炷香的时间,门栅便从里头掉落,城门轰然开启。
山匪们振臂高呼,争先涌入瓮城。
与此同时,数架登城梯搭上城墙,守军未加阻拦,山匪士气高涨,愈战愈勇,争先恐后向上攀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反观守兵似乎丧失了战意,且战且走。
王疤脸嘴里咬着弯刀攀爬,矫健翻过垛口,便见漫天星光下城中屋舍俨然,仿佛贞洁少女正邀请他。
王疤脸发出一声桀骜不驯的狂叫,率众匪往翁城奔去。
不一会儿城门被从内打开,山匪们朝城内蜂拥而入。
一缕熙光穿过晨雾撒在忠城通往县衙的黄泥主道上,张云一马当先,他仰头大笑:“好,今番夺城,老子也算是比肩名将,足以名垂青史矣!”
言罢,策马长驱直入,直扑县衙。
远处县衙前守兵似乎陷入混乱,激起一阵扬尘。
道旁屋舍残破,明显无财物可掠,听不见妇孺哭声让张云骨子里的残暴又饥渴起来,他的刀在渴望着血。
但奔出不到百米时,多年血泊打滚的本能让他心生警觉,他猛地勒马。
烟尘渐散,只见一队甲士齐跪于弓手之前,弓弦紧绷,箭镞于火光中闪烁着森冷寒光。
弓弦绷紧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云瞳孔骤缩,心中大骇。
未待他有所动作,一声喝令响起:“放!”
刹那间,箭雨密集如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仿若死神索命。
数支箭重重击在张云的铁盔上,铿锵作响,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晕目眩,仿佛被巨石击中。
他的战马更是惨嘶一声,身上插满箭矢,血流如注,轰然倒地。
张云狼狈地滚落马下,顾不得疼痛,急忙摸索着躲到马尸背后,龇牙咧嘴,口中因惊慌而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箭雨的间隙张云抓住机会,跌跌撞撞地冲向一旁的狭窄巷道,试图逃出生天。
巷道两旁的屋舍中喊杀声此起彼伏,兵刃相交之声震耳欲聋。
他的手下未披铁甲,血肉之躯在乱战中纷纷倒下。
而他虽身着重甲,却也感到一阵胆寒,心想:“莫非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他喘着粗气,正欲找一处屋舍藏身,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少年嗓音:“恭候多时了。”
张云猛地回头,只见一名少年,身穿轻甲,手持长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这少年步履轻盈如精灵,束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剑法灵动飘逸,专刺他甲胄未覆盖的要害。
张云重甲在身,行动迟缓,面对少年迅疾如风的攻势,只能挥动铁斧勉强格挡。
剑锋在空中划出道道寒光,刺向他的脖颈、手腕和膝盖等薄弱处。
张云躲闪不及,顷刻伤痕累累,鲜血从甲缝中渗出,染红了衣袍。
“该死的崽子!”张云咬牙咒骂,试图以蛮力反击。
但少年的剑法如流水般顺畅,每一击都巧妙避开他的铁斧,逼得他步步后退,往一处民居院落撤去。
少年攻势未减,身后更有数名矛兵加入,密集的攻势让张云只能毫无章法地胡乱挥舞铁斧。
眼看自己被逼到墙角,张云发出一声狂吼,拼尽全力挥动铁斧,将少年和矛兵的攻击暂时逼退。
此时的他浑身浴血,气喘如牛,状若疯魔。
四周脚步与喊杀交织,混乱不堪。
就在此时,远处的府衙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节奏急促有力,穿透风沙,传到忠城的每一个角落。
只见阿狄赤着上半身,手握鼓槌,一下一下的敲击着身下战鼓,身上染血的绷带随着肌肉颤动,以下接着一下将那撼动人心的鼓声散播开来。
风沙中瞧不见阿狄的表情,城内的守军却读懂了鼓声中的壮烈。
纷纷如同狼王带领的群狼,发出动人心魄的嚎叫,向他们身旁的仇敌撕咬而去。
跟随着这鼓声,龙昱的剑法轻灵迅捷依旧,却更加狠戾,趁着张云防守的空隙,再次不断刺向他的软肋。
剑招细密如雨,让张云疲于应付,毫无还手之力。
张云心中涌起绝望,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龙昱的剑尖则如毒蛇般伺机致命,咬紧他的三寸。
他试图突围,但四周守军早已封锁退路,巷道中杀声震天,山匪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云的铁斧在连番交锋中变得沉重无比,双臂酸软,汗水混着鲜血模糊了视线。
“小崽子……你这小杂种!”张云嘶哑着嗓子咒骂,试图激怒龙昱,但龙昱不为所动,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猛地一剑刺出,狠狠刺在张云握着铁斧的手腕上,剧痛让张云发出哀嚎,铁斧脱手掉落,砸在墙角,发出一声闷响。
张云踉跄后退,背靠墙壁,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龙昱再次挥剑,剑尖如闪电般刺出,穿透张云的脖颈,将他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张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铁甲。
他的眼神逐渐涣散,带着不甘与恐惧,缓缓闭上。
另一头,王疤脸率领一众山匪向忠城民居扑去,眼中透着贪婪凶光。
多数匪徒已随张云朝府衙方向奔去,忠城的黄土大街被挤得水泄不通。
从高处俯瞰,山匪的队伍宛如一条蜿蜒的长蛇,横亘在城中,喧嚣声与咒骂声此起彼伏,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变故突然发生,前方箭羽破空声令王疤脸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还未及反应,天空中已然乌云蔽月,漫天箭雨如蝗虫般铺天盖地,带着凌厉的呼啸声朝山匪密集处倾泻而下。
“有埋伏!”他嘶哑着嗓子大吼,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转身欲寻退路。
然而,变故远未结束。
四面八方骤然杀声震天,震得屋瓦颤动。身披厚甲的刀斧手从东西两角的民舍中鱼贯而出,手中的刀斧在火光映照下闪着森冷的寒芒。
守军迅速朝城门方向聚拢,将山匪的退路死死封锁。
与此同时,后方的城门处,弓箭手早已拉满弓弦,箭尖直指溃逃的匪众,冷酷而无情。
此时,战鼓声一波接一波响起,众将士血浪翻涌,情绪激昂。
“杀啊!为忠城的百姓报仇!”守军中爆发出一声声怒吼,带着多日积攒的仇恨与愤怒,如惊雷般炸响。
埋伏在两旁巷道的兵勇和青壮再也按捺不住,蜂拥而出。
他们手中紧握着生锈残缺的刀斧、农家的柴刀、镰刀,甚至是木棍和石块,虽是简陋的武器,却裹挟着滔天的怨气,如潮水般扑向山匪。
眼神中无不燃烧着复仇的火焰,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仿佛要将这些日子遭受的屈辱与苦难尽数讨回。
山匪们猝不及防,队形瞬间土崩瓦解。
忠城的黄土大街狭窄逼仄,原本拉得老长的队伍此时成了致命的弱点。
山匪的惨叫声与哀嚎声响成一片,与守军的怒吼交织,震耳欲聋。血腥味弥漫开来,混着火光和尘土,令人窒息。
王疤脸身陷乱军之中,眼睁睁地看着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绝望如冰水般浸透全身。他挥刀试图反抗,却如困兽之斗,毫无希望。
一名青壮挥舞柴刀朝他砍来,刀刃虽钝,却带着无尽恨意,狠狠劈中他的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破烂皮甲。
王疤脸痛得咬牙切齿,踉跄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你们这群狗杂碎!”他嘶吼着,声音却淹没在喊杀声中,显得苍白无力。
四周的山匪已然溃不成军,尸体横陈街头,血流成河。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猛虎下山,破开人群,直奔王疤脸而来——正是李大力。
他手持长刀,气势如虹。王疤脸心知大势已去,拼尽全力举刀格挡,却只听“铛”的一声脆响,两刀相交,火花四溅,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刀险些脱手。
“死吧!”李大力怒喝一声,手中长刀高高举起,刀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王疤脸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绝望,他试图举手阻挡,却已回天乏术。
只听“咔嚓”一声,长刀如切瓜般斩下,王疤脸的头颅应声落地。
守军和青壮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余下的山匪在绝望中四散奔逃,却无一例外地被追上,尽数斩杀殆尽。
忠城的黄土大街仿佛被鲜血洗礼,火光摇曳间,映照出一片血色景象。
此时谁也没发现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抱头躲在了城西的一处废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