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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夜 片刻后,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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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蒋万安带着卫兵冲进屋内。这西北汉子满脸焦急:“末将来迟,大人可有大碍?”
他瞥见地上的刺客,又看向龙昱,面露疑惑,转头望向阿狄。
阿狄喘着粗气坐回床边,汗水浸湿了额发,摆手道:“无妨。”他看向龙昱,眼底疑虑闪烁,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龙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头踢了踢脚,低声道:“我知道你疑我。我在那‘牢’里歇着,瞧见窗外有黑影朝你这边来,担心你有危险……”
说着说着龙昱瞧见掉在地上的那几个馒头,急忙抬头打量阿狄神色,却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急忙辩解道:“那贼竟随身带着馒头,这可是替忠城送粮来了。你可知我已救你两次?我若要害你,又何必献上上好伤药,你可曾好些,方才打斗可曾伤着了?”说罢作势要往前查看。
阿狄抬手止住龙昱动作,他叹了口气:“没事。”随即吩咐道:“把刺客拖下去审。”
蒋万安应声称是,挥手命卫兵将人拖走,一旁仆役开始收拾屋内狼藉。他又道:“方才城南抓了个细作,已一并审问。”
转向龙昱时,他语气诚恳:“听李大力说,公子用的伤药奇效,如今城中缺医少药,还请公子不计前嫌,再为大人瞧瞧。”
龙昱乖巧回礼,道:“我用的是家传秘药,也略懂急救之法,愿意效劳。”
蒋万安感激道:“如此甚好。缺了大人这顶梁之柱,忠城……”
他看向阿狄神色,便住了口。只见阿狄眉头微皱却并未拒绝。
又叹了口气,“若得此良药救治,是忠城之福。”说罢朝龙昱拱手退了出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阿狄打量龙昱一眼,淡淡道:“你身手不赖。”
龙昱整理了下衣袍,心中涌起一丝得意:“这刺客不过身手不过尔尔。今日这‘假细作’捉住了真刺客,也算帮我洗清了嫌疑。”
话毕,屋内只剩炭火“噼啪”作响,气氛有些微妙。
龙昱轻轻捻了捻袖口,踱步到桌前,缓缓将茶递到阿狄面前。
茶水升腾的热气在昏黄的光线下袅袅飘散,带着一丝清冽的香气。
他喝了两口,放下盏时,喉结滚动,忽然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声道:“……多谢。”
那沙哑的嗓音仿佛被炭火烘得干涩,夹杂着茶沫。
龙昱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阿狄似有些羞恼。
他猛地提高音量:“老子说谢谢你救我!”
龙昱闻言认真地朝他眨眨眼:“不客气”。
片刻后,龙昱试探着问道,“不知大人名讳……”
阿狄迟疑片刻,缓缓开口:“阿狄·若木……”
又望了他一眼,缓缓躺回卧榻,柔软的黑发散落在枕间,低声道:“你既救过我,便不算外人。叫我‘阿狄大哥’也行。忠城如今危局四伏,你若要走,明日我让人备些干粮。”
龙昱闻言道:“如此甚好,有劳阿狄大哥了。”
说罢便拿起药盏,为他上药。
道了声:“叨扰了。”便伸手解开他那件血迹斑驳的棉布对襟衣。
药粉混着高粱酒,散发出刺鼻的气味。龙昱用棉布蘸取,轻轻涂抹在他伤口上。
触及伤处,阿狄眉头骤然紧锁,唇抿得更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掌攥着床沿,却硬是一声不吭。
昨日救治时,龙昱只顾抢命,未曾细看,此刻近在咫尺,才觉这容貌妖孽。
阿狄此时仰着头,他柔软的发丝瀑布般披散在床头,半裸的暗铜色腰缠绕着绷带,妖艳的脸说不出的凄美。
龙昱偷瞥一眼——只见阿狄紧绷的面容如弯月般冷峻,长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在强忍痛楚,两道浓眉纠结在挺拔的鼻梁上。
龙昱扬扬眉,俯身细查他其余伤口。心道:金旭散果然神效,伤口已有愈合迹象,气血也好转。只是刚才打斗又扯裂了伤口。
此时,阿狄也在打量着眼前这个专心照料着伤口的人,只见他虽不甚起眼,专注时一双眼睛却熠熠生辉。
不知为何,阿狄脑海闪过方才醒来时凝视他的那双眼,他在心里拨开这念头,对龙昱的排斥倒是淡了几分。
待处理完伤口,龙昱放下药盏,略一思索,又问道:“我自外地逃亡而来,对此间忠城境况不大熟悉,可否请阿狄大哥仔细说说这匪患?”
阿狄眯起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思索如何开口,终究叹了口气,声音中透出一丝疲惫,道:“狼居山匪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十年前大梁崩坏,我朝太祖率众世家兴师伐梁,边关数年动荡不稳。”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可战火连年,败军变流寇,躲入狼居山中。至今国朝未稳,世家各自为政,朝廷无力剿匪,封狼各地屡遭匪袭,局势愈发糟糕。”
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继续道:“我奉主公之命,赴任忠城县尉已月余。前半月尚好,可近半月敌袭日趋猖狂。”
他绷紧额头,似若有所思。
昨日,龙昱从李大力那打听到忠城的惨状——县令和其他能人早已仓皇逃走,留下的不过是老弱病残。
他又听闻阿狄曾连派使者向明霞关求援却音讯全无,加之东边从顾城过狼居山至明霞关的粮道前日已断,城里粮仓撑不了几日。
更令人费解的是,山匪装备竟有所提升,甚至用上了火油火箭攻城。龙昱还记得李大力说起这些时脸上那抹沉重的忧色。
城中战力薄弱,顾城援兵如镜花水月,一时间竟找不到破局之策。
龙昱心想:这县令和其他人早已奔逃,顾城又不见援军,忠城仿若一弃子,任由山贼凌虐,实在怪异。若是陈朝朝廷布局,所图为何?西边的大韵国与陈朝敌对,又怎会与顾家配合?况且昨日那接头人应是大韵国所派,却横死密室之中……
他轻轻摇了摇头,心中苦笑:才相识两日,何至于为阿狄和这座岌岌可危的边城殚精竭虑。
脑海中又不由浮现昨夜在破败邸店的景象。
他心头微沉,暗忖:接头人死得蹊跷,以其身手,非寻常人所能制伏。我还需多加小心。早知如此,不该高调救下阿狄,更不该夜探邸店。若陈朝虎肃探子潜伏忠城,我简直自投罗网。罢了,救人一命又怎能择日,昨日那鬼屋不也什么都没发现,莫要自己吓自己。
忽地,他忆起刺客曾提及“三更外西南墙角汇合”,不禁心念一动,兴奋地对阿狄道:“今夜刺客若得手,山贼必定趁机夜袭攻城。不若将计就计,杀他个措手不及!”
“哦?” 阿狄扬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龙昱正要继续说话,忽闻“报!”一卫兵匆匆闯入。
卫兵抱拳:“大人,刺客招了!”
蒋万安及数名将士也跟了进来,他见龙昱在场欲言又止。
龙昱坦然一笑,道:“那我先出去了。”说罢收拾好药盒离开。
只见蒋万安神情肃穆地道:“末将严刑拷打,那贼招认,乃山匪派来的刺客,欲趁大人遇害、忠城群龙无首时发动夜袭,人数约数百!”
听闻此言,阿狄嘴角微微勾起,不想这小子倒是料事如神。
忍痛从榻上起身,阿狄厉声问道:“何时攻城?”
蒋万安立刻答道:“依其计谋,鸡啼时分便动手。倘若大人不幸身亡,细作就会立刻奔向城头,掷火把为号。”
阿狄的眉头紧蹙,手握拳轻击桌案,追问道:“城中可还有细作?”
蒋万安摇头:“属下已命人严查各户,暂未发现其他可疑之人。”
阿狄沉吟片刻,眼中露出精光,沉声道:“敌人不知细作被擒,计划暴露,正是将计就计的好时机。”周围军士抬头望向他。
阿狄紧接着道:“先遣兵卒在城头奔走,佯装群龙无首,再于鸡啼时分掷火把,诱敌以为我已身故。我方收缩军力,将老弱护于府衙,精兵埋伏于城中巷道。”众人不禁点头。
他指向府衙街道:“待敌深入,拉长队形,弓箭手突袭前锋,重甲兵断其退路,可一举重创。再动员城中闲人藏于屋舍摇旗呐喊,增我声势,乱敌判断,以少胜多。”
顿了下,他继续道:“为援军到来赢得喘息之机。”
此时众人脸上才纷纷露出笑容,多日战斗的疲态消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阿狄接着布置道:“着忠诚士卒分区巡逻,尤重城墙与城门。夜间换班严谨,各哨所备足人手,备好水源防火……”
阿狄一一吩咐下去,声音铿锵有力,颇有大将之风。
待吩咐完毕,蒋万安走出院子对正在倚着院墙打哈欠的龙昱说:“龙公子,大人唤你。”
龙昱再度走进屋内,却见躺在榻上的阿狄眼中燃起火光,他转向龙昱:“你可愿助我?” 龙昱一怔道:“你放心我?”
阿狄打量了他一眼正色道:“兵书有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对你虽仍知之不多,但如今忠城危难之际,我亦有伤在身,你身手不弱,若能上战场……”
龙昱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你可知我什么身份……”阿狄没听清,疑惑道:“什么?”
龙昱忙道:“没什么。”心下却盘算:若上战场,城里的陈朝细作岂不注意到我?不行不行……可见阿狄期盼的眼神,想到他守下孤城的忠勇,他嘴却不由自主道:“好吧。”
见阿狄展颜一笑,龙昱心道:“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