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狗将军驯化日志》基本粒子alpha

5、求援 待到将士们

　　待到将士们与城中百姓齐心收拾好残局，夕阳已悄然西沉。城中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此战虽大获全胜，却未能扭转忠城粮道断绝的困境，城内依旧缺衣少粮，日子艰难如故。

　　尽管如此，百姓们仍从破旧的家中翻出些陈年老酒和干瘪的腊味，拼凑出一场略显寒酸的庆功宴。

　　那些沾满灰尘的愁容上，此刻难得浮现出一丝笑意，孩童们在街巷间奔跑嬉戏，清脆的笑声如风铃般回荡，暂时驱散了笼罩忠城上空的阴霾。

　　此时忠城府衙内。

　　蒋万安呈上一张皱巴巴、沾着血迹的字条，沉声道：“大人请过目，这是方才从匪首身上搜出的密信！”

　　阿狄接过字条，展开细看，眉头不由紧锁，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芒。

　　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限三日内破城，赏钱照约定付。”

　　字迹潦草，无人落款，纸张在烛光下泛着微黄，边缘的血渍晕开，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阿狄先前便对山贼装备大进颇有疑惑，看来先前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可究竟是谁，竟会指使山贼攻打这座破败小城，坐山观虎斗？

　　阿狄沉吟片刻，缓缓展开舆图。

　　舆图上，忠城孤零零地嵌在封狼山边，山脉如卧龙般从北蜿蜒南下，狭窄处点缀着明霞关、凉关等几座要隘。

　　关内，离忠城最近的是顾城，再往东则是封狼郡治休屠城；西边横亘着大韵国的龙勒城；西北是柔赫部一望无际的草原，西南则通向大韵国的安夷、天峻等地。

　　阿狄凝视舆图，陷入沉思：这盘棋中，哪方势力能获利最多？

　　东边的顾城迟迟未派援兵，确有蹊跷，莫非封狼郡各地暗藏异动，主公遇到了变故，才无法派来援军？

　　柔赫部酋首数月前身死，如今兄弟阋墙，内斗正酣，理应无暇他顾，招揽山贼似乎不合情理。

　　而大韵国君愈十年前迎娶大梁公主，而梁亡后更是与陈朝龃龉颇深。若是其发兵伐陈……

　　为今之计，最为可行便是再向顾城求援。

　　阿狄出声打破了沉默，语气沉稳而果决：“我欲再派使者前往顾城求援。蒋万安，你可愿带十余弟兄赶往明霞关？”

　　他沉声道：“山匪虽败，忠城危机未解，背后黑手尚未现形。城中粮草兵力俱缺，思来想去，求援是唯一出路。”

　　蒋万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抱拳应道：“末将愿往！”

　　一旁的李大力也拍胸站出，粗声道：“我老李也去！”

　　待诸事议定，众将散去，阿狄唯独留下了蒋万安。

　　他问道：“如何？”

　　蒋万安道：“属下派人打听，这两日龙公子并未有可疑行踪，除去那日出现在大人住处救下大人。那秘药成分则甚为罕见，城中无人辨得。李大力等人对龙公子颇为推举，称其英勇。”

　　阿狄沉默片刻，道：“知道了，你唤他来吧。”

　　忠城府衙偏院，夜色渐深。

　　龙昱正在屋内来回踱步，明日便是他离去之期，方才李大力等人前来挽留。两次并肩厮杀，忠城将士对他赞不绝口，情谊渐深。

　　他却知连日张扬已将自己置于险境。

　　去往大韵国路途遥远，危机四伏，最近的大韵国城镇也在百里之外，而陈朝探子在城外虎视眈眈。

　　据他所知，若城中潜伏之人未定期回报，大韵国会派人查探。那邸店内的大韵国接头人死去多日，除山贼夜袭外并无异动。

　　龙昱停下脚步。心道：还待我多留两日，若是大韵国派人来查探，我也能遇着。况且路途遥远，若无马匹，并不方便行动。再者忠城危机未解，我岂能一走了之？

　　正思忖间，蒋万安前来，告知阿狄寻他。

　　他步入阿狄屋舍，见阿狄转过身，问道：“你明日可要走了？”

　　龙昱笑答：“你莫不是舍不得我。”

　　阿狄望向他，碧眸中带着探询与不舍：“你身手甚好，留下可为忠城助力。你与将士并肩杀敌，已是同袍，又曾救我性命。如今局势稍定，你若要走，大哥我不仅不拦，还备盘缠干粮送你。”

　　龙昱低头沉思，脑海中浮现今日战场的血雨腥风，耳边回荡着忠城百姓的欢笑与哀叹，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想起叔父曾教他仁爱待人，如今面对这座危城与眼前这位忠肝义胆的将领，又怎能抽身离去？更何况，若大韵国派兵来，他留下来，不但能遇上，还能为这些无辜百姓寻得一线生机。

　　龙昱抬起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我今日出生入死，也算缘分一场。我愿再留几日，为阿狄大哥分忧。”

　　阿狄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宛如荒原初升的朝阳，温暖而明亮。

　　“那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阿狄说完举起桌案上的茶饮，一饮而尽，还倾倒杯盏，以示喝完。两人相视一笑。

　　一番来回后，又陷入沉默。

　　炭火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碧眸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似有万千思绪。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你年纪轻轻，却通晓军事，身手不凡，还携着贵重伤药。你可愿告诉我，你究竟是何人？”他语气虽缓，但那双碧眸却直直地盯着龙昱。

　　龙昱心头一紧，暗道该来的终归要来，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话缓缓说出：“你若信我，我绝不会害你，更不会害忠城。”

　　他道：“我先前所言，自顾城逃难而来非虚，叔父在顾城遭人所害亦真。我出身京城大世家，多年前家道中落，我随叔父辗转流亡躲避仇家。至于更多，我不便细说，你知道太多，反倒害你。”

　　阿狄听罢，眉头微皱，碧眸中眼波流转，像是在消化这番话。随即轻叹一声，目光柔和了几分：“我还道自己境遇凄惨，不想你也身世坎坷。”

　　回想起叔父的点点滴滴，龙昱低声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叔父视我如己出，二人相依为命，自中原各地辗转，如今却不料如今天人永隔……”

　　话未说完，眼眶不禁有些泛红。

　　阿狄见状，不禁一阵叹息，道：“我十三岁时，战乱突起，逃亡路上，父母相继而亡，汉地人人视我为杂胡，连乞食亦遭唾弃。那日我饿得几乎殒命，路边有人施粥，我只想讨些活命之食，却被认出胡人身份，拳脚相加。是顾家家主顾清远拦下他们，亲手递我一碗粥。”

　　龙昱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他道：“这顾家家主倒是个好人。”

　　阿狄微笑道：“除主公外，无人待我如人。我倒羡慕你，有叔父长伴。我却不曾见过主公几面。”

　　龙昱道：“我仍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走丢，寻着我时，叔父身上鲜血淋漓，满身是伤。那时候我便知晓，父母亡后，叔父即我亲父。”

　　他接着道：“那日我贪玩外出未与叔父说，回来时推开门，却只见叔父躺在地上，口吐鲜血……我便是再丢了一次父亲……”

　　话未说完，泪水夺眶而出，他紧攥衣角，哽咽难抑。

　　阿狄见状，有些手足无措，张口欲言又止。龙昱强压悲痛，惨然一笑：“阿狄大哥莫怪，我自小就是个爱哭包，待会儿就好。”

　　可这话刚出口，眼泪却像决堤的河水，更止不住。

　　阿狄见他哭得更凶，眉头拧得更紧，像是被逼急了，他扭过头，嘀咕道：“自离开草原，倒从未有人与我这杂胡吐露心迹。你这哭法，我如何是好？”

　　他语气生硬，带着几分不自在，可那双碧眸却带着关切偷偷瞥向龙昱。

　　片刻，他像是下定决心，伸出手，动作僵硬地落在龙昱的头上，轻轻揉了两下。

　　那动作笨拙得像头熊在试着轻抚幼崽。

　　龙昱一愣，抬起泪眼看向他，他却迅速收回手，扭过头，耳根微微泛红，低声嘀咕：“别误会啊，我就是……就是看你哭得惨，想让你别哭了！”

　　他这副模样，反倒让龙昱破涕为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龙昱吸了吸鼻子，低声道：“阿狄大哥早些休息，你伤势未愈，我便不打扰了。”说罢，匆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厅堂。

　　身后，阿狄仍坐在原地，望着龙昱离去的背影。他抬手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家伙，哭起来跟个娘们似的，可心眼倒不坏。”

　　顾城外一处高坡。

　　夜风凛冽，三个身影迎风而立。为首者身着素衣负着手，他开口道：“如今搜寻已有数日，可曾寻得？”

　　他对面的一人低头回报：“暂未寻得首领踪迹……”

　　他冷哼一声：“一群榆木脑袋，如今寻着前朝欲孽方为重中之重，如今那余孽定是往大韵国去了，往关外搜寻方是正途。”

　　另一人犹豫道：“顾家家主并未首肯吾等出关……”

　　领头人冷冷道：“顾家自有他们的算计，若不是你等阻拦，我早已拿下那余孽赴京邀功。”

　　另一人道：“朝廷有命，你与我等共同行动，如今首领下落不明，群龙无首，自是以寻着首领为先。你自当配合。”

　　领头人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已得顾清远同意，率兵搜寻明霞关外。汝等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寻你们首领，另一路速速往忠城查探。”

　　那人疑惑道：“凉关道亦通往大韵国，那忠城连遭匪袭，为何独往忠城去？”

　　领头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忠城原有人接应他，只是已被我除去。那日余孽逃难匆忙，并未带补给，凉关外无城池，要往大韵国，他定要去那城里寻着接应取得干粮补给。”

　　他接着道：“那忠城守军必定严防细作，他未必入得了城。先搜寻忠城郊外，再派人盯着城外要道。”

　　另两人听罢，思索片刻，朝领头人一拱手，消失在密林之中。夜风吹过，高坡上只余领头人一人，独自眺望着忠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