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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狄 油灯摇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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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灯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龙昱坐在榻旁,疲惫地托着腮,借着微光端详这位浑身透着血腥气息的胡人。
他面上的胡须不多,下颌线条显出几分柔和却不失坚毅。
羽睫微微颤动,似被梦魇缠身。
此刻布袍半敞,露出伤痕累累的胸膛,敛去了杀气后,倒少了几分生人勿近。
阿狄悠悠转醒,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碧绿的眸子缓缓睁开,目光迷离。
龙昱见状舒展眉头,放下手低声问道:“可觉得好些。”
阿狄的眼神逐渐聚焦,落在龙昱身上,透出几分茫然与戒备。
他撑着榻沿试图起身,手臂却因虚弱而微微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龙昱心道,莫非以为自己被细作俘虏了?
只听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冷哼:“这是何处?”
龙昱垂眸答道:“忠城府衙偏院,我和你手下把你抬回来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卫兵闻声走上前来,见阿狄醒来,脸上露出欣喜,连忙抱拳道:“大人醒了!属下这便唤来蒋队正。”
阿狄皱眉,碧绿的眸子眯起,似在努力回忆昏迷前的景象。
片刻,只听见门廊传来脚步声,阿狄手下的蒋万安快步上前,道:“大人可总算醒了,之前大人受伤昏倒,恰巧匪贼来袭……”
话未说完,阿狄冷冷打断,眼睛却盯着龙昱:“他为何在此?”
蒋万安忙道:“大人,此人之前救过你,李大力亦可作保。”龙昱闻言,想起是那缺牙军士,
接过蒋万安话头:“在下龙昱,本欲往大韵国投亲……”
“放肆!”阿狄声音虽虚弱却如刀斧般锐利,面部紧绷,眼中怒火闪烁。他猛地一拍榻沿,“这来路不明的兔崽子也往城里带,想拉大伙儿一块死吗?咳咳咳……”
话音未落,似是扯动伤口,他剧烈咳嗽起来,身体蜷缩,额头青筋暴起,手指死死攥紧榻边。
身旁下属忙上前安抚:“大人小心伤口!”
龙昱僵在原地,咬紧下唇,心中五味杂陈。
倒真是个疯狗,救人一命,竟换来如此下场。
他深吸一口气,道:“既然大人疑虑未消,在下只好往牢房暂歇,待到匪患消除,自能证明在下清白,叨扰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衣袍一甩转过身去。
阿狄喘息稍定,冷笑出声,声如碎冰:“小崽子气性还挺大。”挥手驱赶:“先把他押下去,待查明身份再说!”
龙昱面无表情地朝碧眼修罗揖了揖手:“既然如此,我告辞便是。”
说罢也不管他作何反应,头也不回地踏出屋外。
蒋万安追上,低声道:“公子莫怪,大人忧心军情,才出此言。请先移步府衙空房,末将会再去向大人说明情况。”
龙昱咽下怨气,与蒋万安离去。
目光追随着龙昱与蒋万安踏出房门的身影,阿狄粗手撑着床榻,缓缓坐起身。
伤口传来一阵热乎乎的感觉,不像前几天那样撕心裂肺地疼,反倒有点舒坦。他心里嘀咕:那兔崽子……
阿狄不自在地嘁了一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
他想起多日前派出去的几个使者,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莫非主公出了变故?
忠城如今无粮无援,局势已到绝境。
若无援兵,这孤城如何守得住?
阿狄胸口涌起一股烦躁与无力。
“主公……”阿狄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府衙后院的房舍阴冷昏暗,门外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空气中弥漫刺鼻的尘土味道,地上寥寥铺着些稻草。
这便是给龙昱备的“牢房”。
此刻这犯人毫无睡意,辗转难安。
他心中暗恨那胡将阿狄的蛮横无理。
冰冷的月光透过屋顶失修的破洞洒进来,伴随着远处风沙低沉的呼啸,像是大漠在低语。
他坐在床边,思绪如潮水般翻涌,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辩。
红衣小人叫嚣道:“被那倔驴困在这儿动弹不得,去大韵国还不知要拖到何时,不如出去透透气!”
白衣小人却冷静反驳:“若贸然逃走,岂不坐实了细作之名?还是谨慎些好。”
两方争吵不休,吵得他脑仁发疼。他烦躁地捂住头,低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他想起叔父曾提起城中有人接应,如今若能联络上此人,去往大韵国便更容易些。
他竖耳倾听,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守卫的脚步声。
后院阔落却破败,城中人手不多,守卫都集中在前院阿狄处所,只余数个卫兵巡逻。
龙昱默默计算着卫兵的步伐,待脚步声消失,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喃喃对自己说:“我这并非逃走,只是那倔驴不义在先,我又有要事在身。”
说罢朝那泥墙上一蹬,抓起房梁,自那破洞处一跃而出,落在屋顶。
夜幕如墨,群星璀璨。仿佛天河洒下的珍珠,点点熠熠,映衬出大漠那凄美而冷峻的风骨。
龙昱环顾四周,瞥见院墙,翻身而出,落在忠城街道上。
此时忠城街道上风声呼啸,除去那巡逻军士手中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却是毫无人气,仿若鬼城。
风沙拂面,龙昱思绪却飘回了白日里初入忠城时的景象——破败的城墙上满是箭痕与焦黑裂缝,街角一具风干的尸骨半埋黄沙,远处隐约传来妇人压抑的哭声。
城中屋舍皆是黄土稻草搭建,风化剥落的墙壁在风沙中摇摇欲坠,街道冷清,行人寥寥。这座不足百户的边城,守军不过百余人,却凭着那碧眼修罗阿狄的一腔热血,与流匪拼死相抗。
念及此,龙昱对阿狄的观感不由软了几分。他心想若自己身处阿狄之位,要守这座孤城,或许也会将可疑之人锁进牢房。
他避开巡逻卫兵,穿梭几条街巷,终于找到了一处破败的屋舍。门前木柱上挂着一残破牌子,依稀可辨用墨写了一个斗大的“邸”字,那“邸”字的一点却是笔锋朝下,微微带了个弧度。
确认找对了地方,龙昱皱了皱眉,走上前推开虚掩的木门,发出“哐当”一声,格外刺耳。
这一处邸店已被废弃许久,桌椅散落一地,柜台四处堆积起风刮来的黄土,仍能窥见昔日繁华。
穿过前厅,便是漆黑一片,只听见靴子踩在木板上的“嘎吱”声和着夜里寒风的呼啸,似一曲那鬼哭狼嚎的合奏,显得分外恐怖。
龙昱收敛起心神,摸索前行。这处邸店后部却是一处仓库,龙昱踩上几处松软的地方
,却是那散落的空置囊袋。
空气中渐渐由那干燥的尘土味变化成一股淡淡腐臭,似那老鼠死后又被风干。龙昱眉头皱的更紧,心中不安涌起。他跟着味道前行,随着那腐臭渐浓,空气中渐传来窸窣声。
龙昱不敢轻慢,自腰间衣袍下抽出一把暗藏的软剑,这剑两刃卒了乌金,削铁如泥,是他仰仗已久的神兵。
有剑傍身,龙昱心头稍定,心中暗道:这是怎么回事,此间不似有活人。他舔了舔嘴唇,自我安慰道:说不定还有线索。
继续前行数步,腐臭味大盛,似扑鼻而来,窸窣声也清晰可闻,然而通路却戛然而止。
他心中不安再度升起,心跳噗通声,如擂鼓,和那诡异窸窣声交织一片。
龙昱咬牙,举剑轻敲尽头墙面,一处传来清脆的声响,与别处的沉闷声截然不同。他心下了然,摸索片刻,将那伪装成墙面的木板抠开,一瞬间,风夹着腐臭喷涌而来。
未等他掩住鼻息,数只黑影自脚下窜来。
龙昱大骇,慌乱舞剑,往后连退数步,重重的撞在后头墙上,撞击让那日晒雨淋早已失修的薄墙抖下簌簌黄土,自接缝处漏下月光,隐约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那木板后却是一个高数尺的门洞,数十只瘦鼠自那蜂拥而出,吱吱声和窸窣走动声不觉于耳,洞内是个向内挖掘数丈的土室,不知何处传出呼呼风声,将那腐臭源源不断向外吹来。
待龙昱稳下心神,朝门洞内瞥去,屋内隐约可见案牍散落。角落处却是一道黑影躺卧地上,老鼠自其上窜来窜去,定睛一瞧,却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脸上,身上,被老鼠啃噬得面目全非,连血已被鼠舔食干净。龙昱见此,不禁俯身干呕起来。
片刻后他强打精神,捂住口鼻,上前探去。
拾起土室内散落的简牍,借月光看去,其上文字看似记录仓库盘点。龙昱却眼中一亮,这正是他熟悉的密文,跳过几份城内动向和军报,他拾起一份被掰断的残缺的读起,口中喃喃:“着……侯于……接应。”他心往下一沉。
抬头望向那尸体,心道:这怕不就是那接头人,瞧这样子怕是死去已有时日,若是被陈朝朝廷派人所杀,自己此刻便是身处险境之中,如今之计还需速速前往大韵国才行。而这干粮补给……
他心下百转,却是想到了白日路过的府衙伙房,咬了咬牙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此时忽有人声自西北角传来,却是一个透气的孔洞,以瓦片撑起,虽不透光,却传来呼呼风声。
龙昱蹑手蹑脚走上去,屏住仔细聆听,只听见一压低的男声道:“你照计划,弄出动静,三更之后东南城墙下汇合。”
另一声音应下,接着便是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龙昱心下疑惑。欲一探究竟。可待他自破败邸店走出,来到隔壁破屋,却并无发现。
他散去心头疑惑,决定仍去府衙伙房找干粮。一路小心避开巡逻的卫兵,照旧翻回后院。
又蹑手蹑脚朝伙房走去,一路小心避开巡逻的卫兵。
刚从灶台上抓了几块馒头塞进怀里,忽见一道鬼祟的黑影从屋梁上闪过。
他心头一紧,暗道:“好个梁上君子,莫不是方才……”
他屏住呼吸,猫着腰跟了上去,想要瞧瞧这黑衣人去向,翻过两道院墙,定睛一看,那身影竟直奔东厢——不正是那倔驴的住处。
就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火光摇曳,几道人影朝远处奔去,隐约能听到“细作”“外头”的喊声。
府内几个卫兵也匆匆跑出,四周顿时安静了许多。
那黑影趁乱闯入院内,龙昱暗叫不好,身形一闪,从暗处疾奔向窗台。
见那黑影身形灵活,趁守卫不备,窜入屋内
龙昱赶紧从窗户窥去
屋内光线昏暗,仅有一盏微弱的油灯在案头摇曳。阿狄半倚在床榻上,长发凌乱地黏在额角,满身血污,甲胄散落一旁。
他双目微闭,牙关紧咬,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妖异的美感。
只见一道黑影自门口蹑手蹑脚靠近,手中寒光闪动,待看清阿狄所在,加速小步冲去。
龙昱不及多想,翻窗而入,扑上阿狄床榻。一把揪着阿狄的衣领,将他整个身子拖过一寸,黑影手中匕首险险擦过他的脸颊,发出瘆人的“叮”声,狠狠嵌入床板。
阿狄猛然惊醒,与龙昱面面相觑。
月光下,阿狄瞧见一双眼睛如宝石透亮,朝他眨眨眼睛。
未等他张口,黑影挣扎起身,再度袭来,龙昱抓住阿狄肩膀,两人相拥着一个翻滚,再次避开。
阿狄睁眼,却是龙昱的喘息声喷洒在他的脸上,月光下一张脸因剧烈活动红扑扑的。阿狄脸色青红变换,猛然推开龙昱。
黑影喉间挤出一声低吼,猛地转身,匕首在空中挥出一道凌厉的风声,直扑龙昱而来。
龙昱侧身一闪翻下床榻,衣摆被刀锋带起的劲风掀动,几颗馒头自怀中滚落。
他顺势一脚踹出矮几,木几带着沉闷的“咚”声砸向黑影膝窝。
那人摔倒在地,肩头撞碎了一旁的矮凳,木片四散,发出“咔嚓”的脆响。阿狄忍痛欲翻身下床,动作因伤势略显迟滞。
那人翻滚在地,口中“噗”地啐出一颗断牙,鲜血染红了嘴角。
他挣扎着爬起,眼中的凶光还未消退,却不料龙昱已绕到他身后,一脚踹中脚踝。
“咔嚓”一声脆响,骨裂的声音在屋内回荡,刺客惨叫着摔了个倒栽葱。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瘫倒在地,却是再起不了身。
尘土缓缓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这一切不过电光石火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