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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故 忠城。 ...
忠城。
寒风卷过城头,旌旗在风中瑟瑟抖动,旗面上的“忠”字早已被撕裂得残缺不全,仅剩几缕布条随风飘零,仿佛这座小城摇摇欲坠的命运。
几十名守军倚着斑驳的垛口站立,盔甲上满是划痕与干涸的血迹,脸色憔悴如枯叶,唯有眼中的坚毅未曾消散。
此时府衙之中,一名卫兵匆忙闯入:“大人,城楼来报,远处出现大韵国军队。”
阿狄猛地从座上跃起,面上又惊又喜,他大步生风,踏着满是黄沙的街道,登上残破的城楼。
城头之上,阿狄朝远方凝视。大韵国军队的旗帜逐渐清晰,战马嘶鸣,甲胄碰撞声随风传来,数百精骑肃然列阵。阿狄喉头滚动,低声喃喃:“龙昱并未虚言……”
身旁的军士闻声,脸上露出久违的喜色,有人抹去眼角泪水,低声道:“援军……援军来了……”那一刻,城头的死寂被希冀点燃。
片刻,随着军队渐近。阿狄眯眼张望,却未见龙昱与天天身影。
城下,沙尘被疾风卷起,数百大韵国精骑肃然列阵,布甲立于两侧,战马喷着白气,为首的骑士策马上前,他身披黑色披风,冷冷地打量着城墙。
他未高声喊话,而是转头示意身边几名副将低声耳语了片刻,随即派出数十名骑兵,沿城缓缓散开,似在仔细观察忠城的防守情况,却并不靠近。
阿狄的心猛地一沉,不安缓缓升起。身旁兵士见此,亦升起疑惑,纷纷窃窃私语:“这难道不是龙公子去大韵国求来的援兵?”“为何他自己未回来?”
阿狄面色凝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涌,聚气喊道:“大韵国军来此是何意?”声音粗砺,在城头回荡。
为首骑士缓缓策马上前,马蹄踩碎了地上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抬头望向城头,朗声道:“城上守军莫慌,吾乃大韵宣威将军麾下先锋官贺云川,奉宣威将军之命,前来追捕我朝钦犯。还请通融,让我军进城查探。”他的声音洪亮而冷漠,透着一股强势。
城头上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低声议论:“钦犯?城中何来钦犯?”“他们与我朝素来不和,莫非是诈我开城?”士兵们紧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目光再次聚焦于阿狄。
阿狄的心沉入谷底,先前的希望如残烛被冷水浇灭,攥紧的双拳冷汗淋漓。强压下怒火与失望沉声回道:“我城近日从未有外人入内,只得山贼鞑子在野外徘徊,何来所谓‘钦犯’?”
自龙昱离去后,忠城周围确曾出现可疑身影,在黄沙暮色中窥探,但柔赫人的踪迹却诡异地消失,这一切让他心生不安。
贺云川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不悦,冷冷道:“此犯身份特殊,诡诈狡猾,或曾隐瞒身份混入城中,贵方不察亦属正常。我等只需搜查一番,确认无误便退去。”他眯眼扫过城头。
阿狄站在垛口后,身披一袭破旧的战袍,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眉宇间难掩疲倦,眼底布满血丝,平日挺拔的身姿此刻微微佝偻,仿佛肩上压着千钧重担。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沉声问身旁的队正张猛:“城内尚余多少火油与滚木石块?”
自蒋万安死后,便是张猛助阿狄打点军务。
张猛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胡茬,此刻神色凝重。
他拱手低声道:“回大人,火油仅剩半桶不到,滚木石块也所剩无几,连日苦战早已耗尽。若对方强攻,恐难支撑半柱香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弟兄们也多半带伤,箭矢不足三成,粮草更是……只够两日。”
阿狄闻言,眼神微动,眉头拧得更紧,额角青筋跳动。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忍下心头焦躁,随后举目望向城下。
那五百精骑气势如虹,战马膘肥体壮,骑士甲胄齐全,与忠城这群疲惫不堪的残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心中暗忖:对方兵锋正锐,我军无法硬拼。若强守,城破在即,拖延才是上策。可“钦犯”之说又是否与龙昱有关?
阿狄按下思绪,朝贺云川喊道:“大韵将军听真:城内百姓惊惶,城门不能轻启。使节若真有诚意,可留营城外,由我军协助查验城内情况,三日后答复。”
贺云川不悦更盛:“我家将军交代事情紧急,我既奉军命而来,恐不能久等。三个时辰后若未有交代,当即刻打开城门,礼敬相迎,我军定然秋毫无犯!若负隅顽抗,本将只能强攻入城,玉石俱焚!” 说罢甩手而去。
阿狄见对方并未立即进攻,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额头渗出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他抬手擦去汗水,转头低声对张猛道:“让城内老弱妇孺躲避,吩咐弟兄们隐蔽布防,切勿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头疲惫的士兵,沉声道,“再派人检查城门加固情况,若有松动,立即修补。”
夜色渐浓,城下火把亮起,映照出大韵国军队森严的阵容。忠城内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与士兵的喘息交织。
望着城下大韵国军队,阿狄心头苦涩,“龙昱你又在哪里。”脑中想起与龙昱的一幕幕,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眼中闪过迷茫与痛楚,喃喃道:“莫非我又所托非人……”
阿狄转过身,望向一片漆黑的忠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他握紧腰间的佩刀,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低声道:“罢了,生死有命。忠城若亡,我阿狄若木绝不独活。”
此刻另一头荒漠中,一队铁骑滚滚如黑云压境,马蹄踏响黄沙,扬起漫天尘埃。
渐渐地,这支铁骑在龙昱与天天二人面前缓缓停下,尘土还未散尽,遮得人影模糊。龙昱微微眯眼,身旁的天天则脸色苍白,不知道是在强忍着伤口的疼痛,还是在害怕。
为首的骑士身披厚重铁甲,目光锐利如鹰,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扬,尘土飞溅。他居高临下,厉声喝道:“大胆狂徒,竟敢拦我大韵国军!”
龙昱拱手平稳朗声道:“ 烦请通禀,大梁龙昱在此。”
骑兵闻言面露狐疑,但听到“大梁”二字,却顿时收敛了几分傲气,神色谨慎起来。他抱拳稍稍施礼,沉声道:“阁下稍待,容我前去禀报。”
说罢,他拨转马头,动作利落,马蹄扬起一片黄沙,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没入尘雾之中。
不多时,军阵之中飞驰而出一名将领,身着铠甲银亮如霜。他策马至近前翻身下马,向龙昱拱手施礼道:“卑职乃此曲百人长,将军已有令,特请阁下随我前往中军大帐。”
龙昱心头急切,忙问道:“你家将军何人,营帐何处,我有军情十万火急!”
那将领答道:“营帐设在西北高坡,急行半个时辰即可到达。我家将军乃是大韵国王后钦封宣威将军梁定山。”
听闻“梁定山”三字,龙昱悬着的心方才略有安定。他与天天二人遂在一队精锐骑兵护卫下,朝着将军营帐疾驰而去。
途中龙昱方才知晓,先前与柔赫骑兵追逐缠斗时,竟已偏离了主路,阴差阳错地向着安夷城方向而去,未曾想到竟与梁定山营帐如此接近,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抵达之时,将军营寨位于一座高坡之上,大韵国的旗帜猎猎招展。
龙昱纵身跃下马背,随即伸手扶下龇牙咧嘴的天天,见他脸色苍白,伤势似乎更加严重,不由担忧地转头向那百人长问道:“军营中可有医官?我朋友方才遭柔赫贼子所伤,伤势不轻,还请速速为他寻些上好的伤药,尽快医治。”
百人长即刻派来一名亲兵小心搀扶起天天。天天虽强忍疼痛,但眼中尽是不舍之色,龙昱柔声宽慰道:“别担心,我稍后便去看你,安心养伤便好。”
听他如此说,天天才稍稍放下心来,随兵士离去。
百人长入帐禀报片刻后,只见帐帘掀起,一名身披细鳞铁甲、身形高大魁梧的将军迈步而出,面容冷峻,目光如电,见到龙昱时眼底闪过一丝变换,却并未开口,只示意随从退下,方才拱手示意龙昱先入帐中。
千人长进帐通传,不多时,一身披细鳞甲的高大军汉自帐中走出,见到龙昱,神色变化却不多言,屏退左右,他拱手请龙昱先入帐中,他却跟在身后。
帐中宽敞整洁,陈设朴素。刚一入帐,梁定山却忽然神色一变,单膝跪地,目光中满是激动:“玄甲部梁定山,参见皇子殿下!”
龙昱长叹一声,神色复杂,亲自伸手扶起梁定山,声音沉痛道:“许久未见,不想却已物是人非……”
他定了定神,再次开口时语气却难掩悲伤:“我与叔父在顾城突遭变故,叔父惨遭毒手……”
话到此处,他紧咬牙关,虽强忍心头悲痛,不愿在下属面前失礼。但眼底仍浮现出一层深沉的哀伤。
梁定山闻言,面露震惊难以置信:“统领竟已遇害?统领武功高绝,寻常人岂能伤他分毫?”
龙昱语调微微颤抖,艰难地说道:“那日我被陈朝贼人尾随,待我甩脱跟踪,回到藏身之所,却只见叔父惨遭毒手……此事定然蹊跷重重,否则藏身之地暴露,为何却未有埋伏?”
梁定山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属下近日已接报,关内多日未曾有消息传出,公主为此忧心忡忡,更不知天丙大人如今身在何方。”
龙昱神色沉重,回忆道:“梁苏敏此前便久无消息,叔父遣他前往柔赫查探,再加上臧州之地,虎肃细作遍地,我与叔父二人要往大韵国,人太多不易隐蔽行踪,故此未命其他夜侍跟随。”
梁定山道:“殿下安然无恙实属万幸,大梁皇统得以延续。公主近日坐立难安,特意命我率军驻守此地,又闻顾城遭遇匪患,深恐殿下安危,便命我遣五百精兵前往顾城接应殿下。”
龙昱闻言脸色大变:“如何接应,皇姐可让你打下忠城?”
粱定山道:“若未探得殿下消息,定是要进城查探。”
龙昱闻言一跃而起,想起先前遇到的骁勇的大韵国骑兵,他不敢想如风中残烛的忠城若遇上如狼似虎的大韵国精兵……
“快,立即派人火速追回那五百精兵!不,梁定山你赶紧备匹快马,与我同赴顾城!”
梁定山一愣,迟疑道:“殿下,公主命令……”
龙昱却是把他拽了起来:“如今刻不容缓,事后我自会前往龙勒城向皇姐解释!”
待梁定山急急安排好快马,龙昱再度叮嘱道:“我同行的那位跟班,受了伤又失忆,务必善加照料,不可稍有怠慢。告诉他,我很快便回来接他。”
安排妥当后,两人即刻带着数骑朝顾城方向疾驰而去。
漠北荒漠苍茫辽阔,龙昱紧握缰绳,虽快速奔驰,却只觉得除去耳边呼啸的风声,周围的景色却似静止未变。
他心跳如擂鼓,仿佛虚空中悬浮着一只沙漏,沙粒在将落未落间摇摆。
他心中暗祷,可莫要赶不及才好。
此时的忠城城头,喊杀声震天刺耳,刀光剑影在风沙中交错。
不似几日之前山贼攻城时佯装败退以诱敌,如今忠城军士们皆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抵抗着来势汹汹的大韵国军队。
然而,面对全副武装的大韵国步甲,他们的努力显得徒劳无力。
手中紧握刀柄,手臂酸疼难忍,但他们只能咬紧牙关,继续挥刀迎敌——为了活命,别无选择。
自半个时辰前大韵国军士发起攻城的那一刻起,阿狄便放弃了所有希望。
他曾相信过那个少年,那个曾为他灰暗的世界带来一抹异彩的人。
那人曾对自己说,“求求你不要死,为自己活一次。”阿狄一度对这话抱有幻想。
可如今,城头烽火连天,他只觉得被背叛了。
不是恨,只是有些失落,像是风吹过荒原时留下的空荡。
他瞥向冲杀而来的大韵国兵士,果然如那少年所说,胡汉杂处,面孔各异。
他心道:“臭小子没骗我。”只是如今却要死在他们的刀下,这又是何等讽刺。
阿狄手中长戟如游龙般迅猛,精准地刺穿一名大韵国重甲兵的胸膛,戟杆顺势一挡,又格开另一名敌兵劈来的尖刀。
紧接着,他抽出腰间佩刀,手起刀落,第三个敌人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城墙上。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倾尽全力,仿佛在用生命燃烧最后的火焰。
他脑海中浮现出忠城中那些曾厌弃他这个胡人的百姓,如今却与他并肩作战,与他同生共死。
他又想起那日李大力跪倒在他面前,额头磕出血花。
阿狄嘴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低声嘁了一声,随即舞动佩刀,发出一声如疯狗般的嘶吼,状若癫狂——就像旧时他在顾家军中被欺凌时那般。
身边的忠城守军一个个被敌人围困,一个个倒下。他们眼中饱含不屈,凝视着这片生养他们的故土,却终究未能瞑目。
阿狄的体力已然透支,双腿颤抖,他只能以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的大韵国军士被他凌厉的气势所震慑,竟不敢贸然上前,只偶尔刺出几刀试探,刀锋在空气中划出刺耳的呼啸。
他又想起了主公,他嘴角扬起一抹带血的弧度,低声喃喃:“主公,阿狄欠你的总算不曾亏欠……这忠城总算守得……有始有终。”
那施粥的记忆似已模糊得看不清,那双他被救下时四目相对的闪亮双眼却清晰依旧。
正当阿狄准备闭上双眼,迎接死亡的降临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
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穿透力,直刺耳膜。
周围的大韵国军士面面相觑,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停了下来,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队大韵国骑兵自远方狂奔而至,带起滚滚烟尘。大韵国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中一人的红袍随风飘动,鲜艳夺目。
但阿狄的注意力却不在那红袍人身上,而是被为首那人牢牢吸引——那人手执铜锣,奋力敲打,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却被风沙掩盖,听不真切。
骑兵队伍越来越近,锣声愈发清晰,伴着那人的喊声逐渐传入耳中。
那声音虽已嘶哑,却仍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急切与熟悉:“阿狄……我来了!”
阿狄的心猛地一颤,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弯月般的笑意,再也落不下去。
混乱之际,谁也未察觉忠诚北边城墙上,两道系着铁爪的绳索被两支强弩射上墙头。
两道人影顺着绳索攀爬而上,靴上钢刺稳稳扎进砖土城墙,甚为奇妙。
两人行动迅捷,不多时便抵达城头。又如法炮制,快速降落至城内,收起绳索,迅速消失在屋舍之中。
旧章节大修完毕,现在继续正常更新(?ì _ 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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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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