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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饮 夜晚,龙昱 ...

  •   夜晚,龙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在天天那张柔和的脸上。

      他躺在龙昱为他铺就的草床上,睡得正酣。脸颊微微泛红,浓密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嘴唇一张一合,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龙昱轻叹一声,披上衣袍,蹑手蹑脚地走出屋舍。

      门外月朗风清,繁星点缀夜空,风拂过他的脸庞,吹乱了额前的发丝。

      他心中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愁绪,不由得想:若叔父尚在,会如何决断?他定会轻声安慰尚不成熟的我。

      这些日子事务繁忙,对叔父的思念早已被他压在心底,此刻却如潮水般涌出。

      情绪如海浪推动着他,龙昱像个溺水之人,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忠城的街巷。

      凭着几分身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巡逻的士兵,不知不觉登上了城墙。

      月色之下,阿狄孤独地倚坐在城垛旁,手握粗陶酒壶,自斟自饮。

      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影,宽阔的肩膀与挺拔的腰身在夜色中愈发分明。

      他的碧眸微微泛红,似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忧伤。

      酒水从他红艳的唇间溢出,顺着嘴角滑落,在白皙的颈脖上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映着月光泛起晶莹的光泽。

      阿狄抬头看见龙昱走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声音沙哑中透着苦涩:“倒是让你瞧见我这怂样。”

      龙昱大步上前,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学着他的模样豪饮几口,却被酒水的辛辣呛得咳嗽不止,眼角溢出泪水。

      他狼狈地抹了把脸,低声嘀咕:“这鬼东西怎这么辣,难喝死了。”

      阿狄愣了片刻,随即忍俊不禁,碧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面容因这笑而柔和了几分。

      他轻声道:“你是头回喝酒,得慢慢来。”说着,他从龙昱手中取回酒壶。

      龙昱抬头看他一眼,抹去眼角的泪,咧嘴笑道:“如今我的怂样也让你瞧见了,心里可好受些?”

      阿狄闻言,碧眸中掠过一丝暖意,低声道:“倒是谢谢你了。”

      他又灌了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酒水顺着下巴淌下,染湿了衣襟。

      他的黑发被夜风吹得散乱,几缕贴在额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深邃。

      龙昱咽了咽口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低声道:“再让我试试。”

      阿狄闻言递过酒壶,龙昱接过,小口咽下,冰凉的酒水化作热流滑入腹中。

      几口之后,他脑子渐渐模糊,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却觉发丝在眼前晃动,遮住了视线。

      阿狄转过身,面向荒漠,低声道:“你上次说,胡汉皆食五谷。除了主公,你是头一个这么说的汉人。”

      龙昱脸颊绯红,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你可知百里外的大韵国,胡汉杂居、通婚?”

      阿狄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轻声道:“听过,真好。”

      他摇摇头,苦笑道:“只是太远了。”

      龙昱默然片刻,沉声道:“在这边塞,胡人生存怕是不易。”

      阿狄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可知在顾家军中,他们唤我疯狗?”

      他接过酒壶又饮了几口,碧眸透出一丝凶狠:“自从主公救我,我便入了顾家府兵。他们不把我当人,抢我饭食,占我床铺。冬日里,我睡在院中草堆,冻得发抖,这还算轻的。”

      他语气平淡:“有一日我饿极了,去伙房讨吃的,那伙夫却用火钳夹了块炭火伸过来,嚷着要烫死我这胡狗。我被逼到绝路,抢过炭火烙在他脸上。从那以后,谁欺我,我必还击,渐渐没人敢再惹我。”

      龙昱被这平静的叙述揪住了心,不由想象年幼的阿狄在顾家军中瘦弱而倔强的身影,满身伤痕却咬牙撑着。

      他心想:若我在他身边,定会护他周全。一股莫名的嫉妒涌上心头,嫉妒那位施粥的主公,他低声道:“阿狄,你该为自己活一次。”

      阿狄一怔,碧眸微微睁大,似被这句话刺中了什么。

      龙昱继续道:“你可知天下之大,任君行。往南可见昆仑高万丈,往北有北海深千尺,还有海外出云,风俗与中土截然不同……”

      酒意上涌,他只觉自己仿若胸口被打开,放出万般豪情,滔滔不绝地谈起了见闻。手舞足蹈间滑落了衣袖。

      阿狄微笑着递过酒水,时而喝彩,碧眸中映着龙昱的身影。

      不知说了多久,龙昱隐约听见自己豪言:“小小忠城都尉不过百户,芝麻大的官,待我当了皇帝,便封你做骠骑大将军……”

      话未说完,意识模糊,再也记不清了。

      听着龙昱的豪言壮语,阿狄只觉得心中的旧伤似乎被一股热流温暖了,它还在痛,却如那天龙昱为他敷药般暖意融融,似乎长此以往,便能痊愈。

      可他不敢奢望。在这朝不保夕的世道,舔舐伤口太过奢侈。

      他未曾忘记自己已是主公驯化的家犬,舍不得也不敢丢弃这仅有的安全感。

      他已是离不开了。

      迎着夜风,他喃喃道:“龙昱,你定要好好活下来,替我好好看看这天下……”

      晨光中,阿狄背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龙昱缓缓走回府衙。

      龙昱身子不重,紧贴着他的背,胸膛传来的心跳规律而温暖,透过衣衫渗入阿狄的脊背。

      发丝被风吹散,轻挠着阿狄的颈脖,带着少年若有若无的清香。

      阿狄晃了晃神,心道:终究是醉了。

      他向守卫颌首示意,背着龙昱回到院落。

      天天闻声起身,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见阿狄背着呼呼大睡的龙昱,他惊慌失措:“你……把公子……”

      阿狄皱眉低喝:“取水来,给你家公子盥洗,别吵醒他。”

      天天如梦初醒,接过龙昱安置在床榻上,取来井水和毛巾。

      阿狄只在一旁看着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学着前日龙昱给自己搓脸的模样细细揉搓,天天心想,定让公子也舒坦些。

      突然龙昱脸上似乎有什么松动,天天的眼睛猛地瞪大,惊恐地尖叫道:“啊啊啊……!!”

      院子里回荡着天天惊惧的吼叫。

      阿狄猛地回神,冲到床边,却见床上之人容貌倾城:鼻梁如玉雕般挺拔,眉眼如画,睫毛长而卷翘,肤白如雪,唇色似樱,令人叹为观止。

      阿狄只觉得自己的心扑通扑直跳,似被夺舍。

      回头看向天天,却见他若木呆鸡的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手中提着一张薄如蝉翼的假皮,口中结结巴巴地哭丧道:“我把公子的皮给搓下来了。”

      被动静吵醒,龙昱试图睁开眼却觉得头痛欲裂的,朦胧间只见天天手里捏着一张脸,受到惊吓:“啊啊!”

      天天见他喊叫叫的更大声了,“啊啊啊!!”

      龙昱转头又看见阿狄,脑子电光火石般明白过来,伸手一摸脸,触感光滑,心中暗道:要遭。

      卫兵也闻声而来,在屋外询问。

      阿狄镇定的道:“无事!”他的声音虽稳,碧眸却闪过一丝慌乱。

      龙昱欲解释,与阿狄同时开口:“你……”

      他察觉阿狄神色不对,脸红扑扑,眼神躲闪。

      天天的尖叫还在继续,龙昱烦躁不已,抬手敲了他一下,天天这才安静。

      他抢过假皮,脑中闪过无数说辞,又欲开口,阿狄却再次与他同时出声:“这……”

      他涨红了脸:“老子……我……”龙昱错愕,不过一夜,这呆驴怎变得如此别扭?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阿狄大哥,这是我家传易容术。叔父怕我的容貌惹麻烦,特意请人制了这假皮。抱歉,一直未以真面目示人。”

      他投去诚挚的目光,却见阿狄眼神更加闪躲,脸上的红晕更深。

      他疑惑地试探:“你被吓到了?”

      阿狄摇头,咬了咬唇:“你好好休息,我还有军务。”

      说罢转身出门,往日的稳健不复,出门时不小心踏到了门槛。

      龙昱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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