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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折 ...
第二折 孤舟
何舟因为和杨金水有些说不清的关系,速来为同僚所排挤,因此当初造河堤时,没有占这个协办委员的位子。如今淳安建德两个县令都大祸临头,他还能置身事外,正依了所谓“祸福相依”的道理。
又得了杨金水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万匹丝绸,偷偷地找地方卖了出手,都换成最贱的粟米,连夜运到仓库里去,外边堆上薄薄一层陈米。
灾情影响下,粮食越贵,丝绸越贱,好一番折腾,一算,不过多出一县人几日的口粮,可隔壁两个没了县令的受灾县难道能全然不管?
还有办法可想,堂堂一县县令,挨家挨户地去找富户借粮,他平日里与这些人的交情说浅不浅说深不深,到了讲利益的时候,一个个自然都推脱起来。
这时候才知道,担着十万嗷嗷待哺的灾民,一县父母官对着这些个高高挂起的富商大户,当真是心中又恨又急,口中又骂又求,面上又笑又怒,唱念做打,用尽一身功力,耗到明月高悬,手心里握着一纸欠条走出煊赫红漆大门,惨白明亮月光一照,头晕目眩,几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又有人跑来,说是巡抚衙门里要开会。
何舟脸上凝重了,叹口气,将手里的欠条仔细地收进胸前衣襟里。
“好,我这就去。”
。。。
他来得算晚,巡抚衙门门房里,早坐着三个人,两个青衣的,一个丝绸衣裳的,气氛却不太好。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带着点笑拱了手了,默默然找个角落坐下,眉眼一低,一言不发。
一个样貌温文的好像想招呼他,那书办正巧进来,叫几人进去。
何舟随几人进去,看另外两个青蓝衣站着,他也站着,他们坐下,他也坐下,随便他们说什么,眼睛只望着脚下的一亩三分地,默默无语。
他本是七八天未睡个囫囵觉了,想来,这么坐在那儿好像是这几天的第一回,渐渐的,竟坐在板凳上发起困起来,身边人似乎正说着什么,全然听不真切了。
他还记得这里是哪儿,潜意识里不敢真的放松,两只手搭在大腿上,手指一松一紧,眼皮却一点点的耷拉下来。
忽的一声“放肆!”,他一惊,抬起头来,惊觉堂内人,红衣青衣的,竟都看着自己。
他慌慌站起来,想说些“这些日子为了百姓。。”的解释话儿,想来这些上官明面上也不好再追究,谁知那何茂才一口气堵在胸中发不出,正要来寻他的晦气,一句话未过脑,厉声抢白道:
“这里可没有杨公公来护你!”
有些事不说还好,一说,味道就不一样了。偏偏又是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这句话当真是诛了心了。
何舟一张脸顷刻剑惨白,胃中一阵恶心的痉挛,只觉那些看过来的视线都冰冷而鄙夷。
他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沾着些泥巴杂草的鞋尖。
脸上慢慢地又有了点血色,撑在那儿说:
“大人的意思,是说我是阉党?”
这久不听闻的“阉党”一词可把郑泌昌、何茂才二人给听愣了,郑泌昌反应快:
“什么阉党不阉党的,清明朝堂,哪里有什么阉党?”忙给何茂才使眼色。
何茂才反应过来,又不好认错,尴尬地侧过脸,怪声道:“是,是,咳。”
郑泌昌又打圆场,宽慰一句,便揭了这页。
何舟闭了闭眼,拳头一松,手心那几个掐出来的月牙伤口又重新撕裂开来,一阵阵连着心的痛痒。
他摸着长凳坐下来,慢慢地摊平了手掌,缓缓地安放在大腿上,安定下来想想,竟有些想笑,却不好笑不能笑,只好将嘴唇抿了抿,这一抿,比笑又更有无限难言心绪。便有一分压抑许久的自轻自贱涌上心头,鼻头一酸,只低下头来。
挨过这一遭,他却哪里还有心思、还有勇气,和那两个新来的县令叙话,只道安置灾民事宜离不了人,一下堂,逃也似的走了。
半夜里走到街上,干干净净的月光下头,惶惶然想到十年寒窗裹成热血、想到饥民饿殍、想到杨金水那只冰凉柔滑的手,想到刚才堂上那一句话。。。忽然想到了死。
说来也怪,这一想到死,一切不平的心情便都平了。一切纷繁错乱,都好像有了个归处。
他忽的想起来一件事,定了定神,借着月色认了认路,却是连夜找沈一石去了。
大半夜,沈一石的作坊还彻夜通明地转着;沈一石,沈老板也还醒着,一身绣着花的丝袍,飘飘然来了。
何舟不耐烦废话,也觉没有必要,开口便道:
"沈老板还欠我五千匹丝绸。"
烛火下,沈一石翻开账册,一条条看过去,忽然微笑道:
"何大人,这么多年了,你以前可从没有从我这儿拿过一匹丝绢、一粒粮食。”
何舟的脊梁挺得笔直:
“是。”
沈一石问:
“何大人要拿丝绸换粮食,去赈灾?”
何舟对沈一石这样的人,素来是看不进眼中的,闻言并不回答。
沈一石的脸上却透出几分心底的诚恳了:
“他们都说大人和织造局往来密切。。。我却知道大人为人做事,不过为民而已。”
何舟看他这副样子,只觉装模做样,再软的心肠也生出一点戾气,只不耐冷笑:
“我没有你想得这么高,只不过为了一顶乌纱帽而已。”
沈一石道:“如果大人是为了这一顶乌纱帽,那么今天这个账,大人就更不应该写。”
何舟一怔,皱着眉头看他,见他脸上全然一片真切,便收了敌意和轻蔑,领了他的诚意,面色也不冷了,只淡淡地:
“这不是沈老板该关心的事。”
沈一石看着何舟,忽地生出点敬佩,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正站在那儿,一时有些物伤其类的感伤了。一时冲动,忍不住开口劝道:“何大人,你知不知道那死去的淳安县令当年来要三千匹,用的是修堤的由头?"
何舟笑了。
沈一石看着对方皲裂的手掌按在桌面上头,声音并不大:
“我没有办法,我不管他们。”
沈一石问:
“大人若真的不管,何至于去救淳安建德两县的灾民?”
“你是说我不该救?”
“大人若是没有能力去救,就不该救。”
何舟猛地回头盯着沈一石,却看到一张真心实意的面孔。满腔怒意便全然消失,只剩下真切的无可奈何来。
“你以为我是为了救灾民吗?”
何舟话至此处,情绪激荡,今夜又实在是个特殊的时候,便终于有几分真心换真心的坦白:
“沈老板,你我都明白,这几千匹丝绸扔进几万灾民的嘴里,顶多再多撑几天,可是几天之后呢?几天之后就要‘以改兼赈’。。。”他摇了摇头,隐去了心底的不以为然,又继续说道:
“——如果说这五千匹丝绸能够救谁,其实能救的人只有一个。”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愤愤了,并着两根笔直的手指指心而道:
“那就是我自己,我自己的那点儿没用的良心。”
话说到这里,何舟只觉心中酸涩难言,喉头竟有些哽住。他稍稍侧过脸去平了平心绪,却醒觉过来,觉得说得有些夸大堂皇,又有交浅言深之嫌,不由得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便以短促的笑遮掩情绪,摆了摆手,再不提了。
沈一石叹道:
“沈某惭愧。。”
话说到这儿,便起身取了笔来,"沈某若是今夜在这账上记下何大人的名字..."他蘸饱墨的狼毫悬在账册上,说到这里,没有听得任何回应,便也蓦然了,心中一片凄凉,又翻起难以自制的热血。
沈一石忽地向往道:
“何大人,是否听过广陵散?”
何舟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我不喜嵇康。”
沈一石怔在那儿,笔也停了。
何舟既然与他把话说开,也就诚实道;
“像嵇康这种人,自诩清高,做起事来,则百无一用。”他说的当然并不只是“嵇康”。
窗外绸机声歇。
“。。。所以何大人做不成嵇康。”
“我不想做嵇康,我也不配做嵇康,我只要我的五千匹绸。”
一共凑了一万五千匹了。网上查的资料,大概算他十万人吃十几天的。
不考究,一开始觉得写的太差所以锁了,后来想想还是解锁,若有有缘人请随意一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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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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