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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日短情长 魈才不是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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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试过碾碎一颗珍珠吗?莹白的珠拼尽全力维持着形状,直至施加的力量超过他的临界点,然后化为齑粉。后来,任凭旁人再如何珍视,也不能拼凑出原本的那颗了。
没有经历过千锤万凿的摩拉克斯实在是无法理解魈心中的患得患失弯弯绕绕,可他眼里的恐惧宛如实质,无法忽视。岩神只好把人抱到怀里,笨拙地开口:“会好起来的。”
魈,试着相信我,不论是你的伤口还是灵魂,都会好的。
眼看气氛不对,若陀连器具也顾不得取,提着药箱溜之大吉,临走还不忘关上门。
摩拉克斯看着怀里瑟缩着却仍坚持要跪的小鸟团子,深觉实在是不能任由事态继续发展。他轻柔拿下魈脸上固定着的金属器具,帮他合住了嘴。
“魈,你曾遭受欺骗伤害繁多,难以信任旁人,可今日你应确实是误会了什么。如今舌头已经恢复,若有什么难处你说出来吧。”
事情的发展和魈心中所想竟完全不同,没有诘难和羞辱,神明只是想要自己的回答。难不成前日种种,是自己想差了?
在摩拉克斯鼓励的目光中,魈小心地张了张嘴,语气悲凉,声音十分嘶哑却真真切切可以讲话了:“主人,您禁止奴进食,是因为奴做错了什么吗?”
“你是仙兽,不要自称奴。没有不让吃饭,只是治疗太过凶险,经脉逆行,食过会吐。先喝些茶水,粥已经在热了。打你是因为你不顾惜自己身体,身染寒症还跪在雪地里,雪吃了胃里不疼吗?”摩拉克斯的掌抵在魈的腹部,轻轻揉动,那丝寒气也飘走了。
原来如此。魈感受着神明搭在自己头顶的下巴和胃里的暖意,终于放任自己相信了直觉,摩拉克斯大人,是一位好神。夜叉一生只会忠于一位主人,而大人,就是魈半生求而不得的归宿吧。
转过身离开温暖的怀抱,魈认真地和神明对视:“摩拉克斯大人,我想好了,我愿意与您签订契约,留在璃月,为您而战。”还有一句魈没有说出口——至死方休。
摩拉克斯看着终于缓过神来的小孩,宽慰一笑:既如此,契约已成,食言者当受食岩之罚。彻底痊愈之后,便随我征战沙场,为护法而杀生吧。
而当下,摩拉克斯稍稍停顿,看着魈略带紧张的神情,补充道:还是先吃饭。
契约已成,像是牢笼又似甲胄,金色的岩印没入胸口,将魈和摩拉克斯联系在一起。
翅膀治疗需要其他伤处完全康复,在等待治疗休养生息的日子里,魈仍同摩拉克斯住在一起。白日帝君教小鸟习字读书,夜晚同床共枕相拥而眠,不知出于什么缘由,若陀龙王没有点破岩神那套为了方便观察伤口的说辞,而魈只以为是主君对伤患的仁慈。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不知不觉,过去了三十个晨昏,金鹏血脉生性好战,这样近乎温室的生活对于魈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平静了。再一次摩拉克斯晨起准备练武时,魈鼓起勇气对帝君开口:
“帝君大人,夜叉一族为战而生,百年来我所造杀业诸多,幸得您信任能够为护法而杀生。如今伤口已经恢复,把我当做工具就好,请允许我做您的一把刀,劈开魑魅魍魉,不知我可否去前线战场为您开拓疆土。”
摩拉克斯听了魈一番真心剖白,也明白是自己考虑不周,金鹏鸟非是画眉团雀,本就不是能关在笼子里家养的鸟儿,想要建功倒也无需阻拦,可魈总不能一直把自己当成工具。
“我虽是武神,却本不是好战之人。四处征战并非要开疆拓土,乱世之中,我虽无意逐鹿,却知苍生苦楚。只是希望带着人们建造一个没有纷飞战火、河清海晏的国度,让世间有灵之物皆有容身之处。你亦然,并非工具,以杀止杀也要顾惜己身,不可再像之前那般以命搏命。
况且,我们之间的契约本就是我为你治好伤,你随我而战。如今你并未痊愈,翅膀尚未治疗,我也无需伤患投入战场。”
魈好好将养了一个月,脸颊上也有了些血色,朝夕相处间渐渐克服了对魔神深入骨髓的恐惧,帝君讲的那些话,有些明白有些不明白,过去的岁月里,金鹏一直是作为低贱的奴隶苟活,即使岩神大人百般修补,魈也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尚有一些用处的武器而已,乍闻此话,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意识的反应也只是茫然地对摩拉克斯单膝下跪:“是,大人,魈明白了。”然后便坐到桌前,开始习字。
“魈,今日不练字了,来随我习武。”
(小剧场:丹青难描
魈初被摩拉克斯解救的那些时日,两人同住了数月之久,白日里摩拉克斯教了魈许多笔墨功夫,丹青之术便是其中之一。细细想来除了那些经年难除去的业障,魈身上满是摩拉克斯留下的痕迹——枪、降魔杵、连理镇心散,诸如此类。
当初教给魈丹青完全是摩拉克斯一时兴起,没想到魈对此竟十分感兴趣,在摩拉克斯精心指导下画技也是一日千里,可魈虽苦练多年,摩拉克斯却在望舒客栈没有见到哪怕是一张魈的作品,这令他困惑不已,特意去问,却只是得到一句“属下画技粗陋,恐污了大人的眼,您还是不要看为好。”
摩拉克斯对自己徒弟的绘画水平还是很有信心的,实在不理解有什么好遮掩,直到一次偶然发现魈床下的锦盒,才明白这么多年,魈来来去去画的都是自己。或闭眸浅憩,或横刀而立。这些见不得光的旖旎念想,竟也有显山露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