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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沉疴难医 降魔杵的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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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拉克斯大概明白魈心中所想,“这里没有人要伤害你,我是岩神而非你的主人,不必跪,这些小事不会降罪于你,起来吧。”
魈强迫自己从旧主的阴影中走出,更加卖力地展开翅膀,方便若陀检查。摩拉克斯明白小鸟畸形的性格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扭转,只好令若陀专心看伤,翅骨被抚摸,魈因为恐惧不可控制地发出细微的战栗,好在若陀没有花费太久。
医师并未对病情进行评价,而是让患者张开嘴,继续查看舌头。尽管是陈年旧伤,魈舌根处美梦侵蚀的痕迹和口腔咽喉的烫伤仍触目惊心,梦神特有的邪术阻止血肉恢复,即使强如摩拉克斯一时也无法破除。
魈十分清楚伤处是如何被留下深深的印记,因此对翅膀和舌头并不抱希望,若陀却说:“小鸟的翅膀有恢复的可能,只是恐怕要再一次遭受断骨的痛苦。舌头的伤,我暂时还没有头绪,需要时间研究。”
摩拉克斯把选择权交给魈:“我明白飞翔对鸟类的重要,但治疗的过程凶险万分且异常痛苦,你如今既已化形,即便不能飞行也仍骁勇善战,无需为生存而选择翅膀,是否进行治疗,你自己选罢。”
“大人,我愿意治!能再次展翅,即便是断骨百次的疼痛,我亦可以忍受。”强烈的视线无需言语神明便明白了魈的选择。“他同意了。”
若陀见魈如此配合治疗,欣慰地要拉着摩拉克斯去商讨具体的手术方案。临走时,岩神对跪坐在床的魈说道,“你自行休息,不必等我。”话毕,摩拉克斯随若陀走入雪中。
寒风裹挟着雪气吹得魈打了个寒战,赤裸着上身的鸟儿下意识想起曾经无数个雪夜,自己是如何被主人随意一个理由打发到雪地里罚跪,来往的武人可以尽情朝自己施加刑罚,金鹏不能反抗甚至必须保持跪姿,寒冷使得伤口愈发疼痛,就连业障也更加浓厚。
摩拉克斯夜半方归,抬脚进入院门却见魈业障发作陷入梦魇,赤着身子一动不动跪在院里,一脸痛苦的神情,发上积了一层白雪,他快步走到魈身前抱起雪雕似的小孩往屋内走去。魈的膝盖长久弯折又在雪里跪了半夜,竟一时不能打直,周身散发着寒意。翻涌的业障遇到摩拉克斯的护体神力才稍稍收敛,沉入魈的体内,静候着下一次机会乘虚而入。
岩神榻上,双手相叠处神力流转,缓缓注入魈的体内,驱散残存的业障。摩拉克斯看着怀里的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经年累积的业障非心力可抗衡,何况魈被梦控制已久,多年积压的噩梦都是业障的养料,伺机制造梦魇迷惑心智,幸好自己的原身岩龙本就是至阳的生物,天生与业障相克。
暖炉的烘烤下,魈不再打寒颤了,盖上被子,摩拉克斯去翻找多年前的褪鳞。神明略略施法将金色的龙鳞制成了降魔杵,想来这样魈就能暂时免除业障的侵扰。龙对自己的造物十分满意,白色的珠串缀着两颗翡翠,很衬小鸟的发色,等魈再长大一些,长发束在脑后,一定十分养眼。
礼物还没捂热,魈转醒了,睁眼竟不是跪在雪地上,明明刚耳边还是旧主的咒骂,膝盖的酸痛证明着那并非仅是自己的一场噩梦。躺在床上的金鹏分不清何时才是梦了。
“魈,清醒了吗?”
主人,我做了个梦。听到神明唤自己的名字,魈总算想起自己真真切切地逃离了魔窟,想解释自己并非有意跪在雪上,却因无法言语而作罢,而神明的手里拿着一串项圈模样的东西,讳莫如深地盯着自己的脖子。
摩拉克斯注意到魈脖颈上一圈暗红的疤痕,应该是常年被牵制留下的伤疤,才意识到似乎自己手上的降魔杵与曾经小鸟的枷锁过于相似,会勾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沉了沉眼,想要给龙鳞换一个形态。
魈却没等帝君收起,便下意识地以为帝君见到了自己被业障控制陷入梦魇的样子,要套上枷锁控制自己的行动。只是和梦给的血铃铛一样,套在脖子上而已,帝君仁慈为自己治伤,可自己作为一个业障缠身的俘虏,凭什么能保证下一次业障不会伤害百姓呢?帝君的决定一定是最好的安排,可为什么心会酸涩至此?脖子被锁住的滋味太过屈辱,如果求饶,仁慈的神明能不能稍微放过自己。
摩拉克斯收起了降魔杵,摸上魈的脖颈,准确地说,是脖颈上的红痕,魈忍着不适比划:“锁链,能不能,我自己,戴。”比起被大人厌恶地锁起来,魈乖一点的话,你是不是可以偶尔来看看我。
摩拉克斯没懂,还以为魈想要戴,便拿起降魔杵扣在了魈脖子上。
竟然,不紧,也不疼?主人把自己锁起来,要扔到哪里去呢。
看着小鸟一下黯淡了的眼眸,摩拉克斯把礼物又拿了下来。解释道:魈,这是可以压制业障的法器,抱歉之前没有注意到你颈上的伤痕,委屈你先戴几天,新的做好了就能换下来。
竟是如此吗?
既不是要锁起自己,魈便从善如流地接受帝君安排,怎能因为自己的恐惧,就拒绝神明的心意呢?魈捧过降魔杵,利落地戴在了脖颈。刻意忽略心底泛起的不适,法器上温暖的力量顺着脊骨流遍全身,稳稳地压制业障,甚至耳边纷杂的低语也消失不见。
神力是提瓦特大陆最纯粹的元素力,而岩龙的鳞片恰好是业障的克星,看着魈放松地舒缓了肩膀,摩拉克斯略略放下心来。魈这孩子身体的伤痛细细养着总归是有痊愈的一天,可内心深处的创伤日复一日累积,非药石可医,日后只怕有得忙了。
烛影摇红,衬得魈脸上也有了一点血色。帝君大人为了治疗自己的身体,竟到半夜还没有休息,怕打扰摩拉克斯,魈掀起被子就要回院子里。岩神看出了小鸟的意图,一把连人带被子按到了床里,“既是我带回来的,你便无须拘谨,如今伤口业障缠身,还是不要离我太远的好。今夜太晚了,翅膀的治疗若陀已与我商量出了结果,明日我再说与你。”
起初,魈在岩神怀里还十分紧绷,神的吐息就在自己的发尖,想必任何一个生灵都会紧张吧,摩拉克斯的胳膊环着魈的肩膀,想要给鸟儿一些安全感。而在这之前魈甚至没有得到过哪怕是一个拥抱,莫名的安心魈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可能是神太强大了,在他身侧实在没有什么好怕的,今夜,魈终于是得到了一个无梦的安眠。
清晨的第一缕光浮过眼帘,魈还是不可避免地惊醒了,睁眼,帝君大人仍在自己的身侧。幸好,昨晚的一切都是真实,并非自己臆想出的美梦,魈不愿打扰帝君安眠,轻轻地揉了揉只是略显疼痛的膝盖,便不再动了。神明的气息就在耳侧,魈飘忽着视线观察摩拉克斯的睡颜。
金石的发丝逃出神装的兜帽,爬到魈的臂上,越看越痒,闭上眼的神明杀伐之相渐消,眼尾的红愈发温柔,造物主毫不吝啬地给了摩拉克斯无可挑剔的容颜,似乎就是为了吸引这只金鹏的目光。
魈顾不得自己究竟能不能直视神明了,灼灼地盯着摩拉克斯看得入迷,若是这样还能忍着不醒,那摩拉克斯也早就被偷袭上百次了。于是,神睁开了眼。龙的竖瞳带着笑意打量着这只可爱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