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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青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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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们。你们该不会和那些狡猾的人一样,扮作奸细混进来,好捣乱的吧?”
不好,伪装被识破了。
话毕,那妖怪嘴巴张开,亮出一副血盆大口,以及两枚白森森的獠牙,掌心妖力凝结,攻了过来!
谈明允眸色一沉,拔出武器,先挡住来势汹汹的猪精,又扯过谈多喜的衣袖,带他退让,转而回头,“噗”一刀将偷袭的猞猁精脖子割断,再抬腿一踢,那具尸首直挺挺倒在地上,妖血飞溅。
猪精冷冷看了两人一眼,挥了挥手,示意部下包抄,妖力纷纷如雨,树倒石倾,呼啸震天。
“嗡——”
谈多喜擎出金臂环,结下法阵作抵,趁空档,明允抄起死尸,兜头挡在身前,待它被砸得稀烂,便长臂一伸,飞掷出去,旋即近身相搏,挥刀屠杀数妖!
经过生与死的洗礼,他的刀法,精进了何止一点。
但见幽光闪耀、单刀飞舞,手起刀落,宛如砍瓜切菜,刀下膛穿肚破、身首异处,大有当年“修涯刀”的气魄!
小妖们哪有什么纪律可言,一被冲散便乱了方寸,只听指挥声、喝骂声、惊呼声,吱哇闹成一团,然而毕竟数量上占优,被砍杀了七八个过后,余下的又围过去,拖也能把人拖死。
当前不宜久战,不如叫谈多喜先走,随后再汇合。
念及此,少年再等不住,先念了念他的名字,因担心对方倔着不走,还在腹内打了打草稿,谁知扭头一看,身后空无一人。
“……”
好,好哇。
竟丢下自己一个人跑了。
谈明允面容扭曲,出手更加可怖,他蹬踏树上,刀飞如屑,要么居高临下,埋头俯冲,要么飞身绕后,一刀劈下妖首,浑然打出了威势。
起初,猪精确实有些忌惮他的实力,只拿手下打头阵,自个儿龟缩在后边儿,不过,在看出明允身上灵力耗费了大半之后,眼里贪婪一笑,再度上前接敌。
果然攻守之势逆转!
少年力有不逮,被一拳打飞在树干,口中“噗”一声喷出鲜血,接着两腿失力,举刀跪在地上,泪汗交加、气喘如牛。
那妖怪耀武扬威,借了一柄长叉捅在他肋骨,畅快地道:
“小子,你刀耍得不错,是个人物。”
“刀法出自谈家?”
“可惜比起当年封山的大能,还嫌嫩了点。”
长叉拔出来,谈明允胸口出现一个大洞,立时血涌如注。
“那是、是我爹……”他费力仰起头,如是说道。
不止是猪精,在场的妖怪们全都变了脸,恨声如潮:
“哇哇哇,原来是你爹——”
“是你爹干的好事。”
“吃了他,吃了他!”
于一片讨伐声里,为首的大妖满面嘲讽,放声大笑:“当初谈行止凭一己之力困了我们数十年,可曾想过,他的儿子也有栽到我手里的一天?”
少年神色虚弱,浑身狼狈,那双眼睛却依旧冷戾得厉害,貌似一点也不怕。
猪精咬牙道:“小的们,把他烤了!”
说时迟那时快,明允猛扑上去,以肉体凡胎之身撼动眼前这座“大山”,两个齐齐滚地,窄刀抵住这妖怪咽喉,似要刺进去,奈何对方皮糙肉厚,丝毫难下。
他临死前的反扑,惹得猪精彻底动怒,便反手拧着明允脖颈,就要把它掐断!
忽然,一道恶咒打在后背,焦糊味飘起,那大妖稍愣,只觉身上皮肉如雪一般化开,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碎肉“哗啦啦”淌了又淌,一只指甲鲜红的巧手洞穿躯体,那样妖异,又那样扎眼。
猪精瞪眼向前,扑倒在地。
而背后,谈多喜脚下一踏,光华四起,不知何时悄然布下的大阵生效,绿莹莹的火随即蔓延,“轰隆”“轰隆”往周围狂烧。
火势如附骨之蛆,烧得小妖们节节败退。
“允弟,你是不是以为我跑啦?才没有呢。”
“我答应了母亲要照顾你,说话一定会算数的。”
自个儿心思被看穿,是有几分心虚的。明允装模作样一咳,抬手封住经脉,止住流血的伤势,慢慢站起身,故意转移话题道:“你用的是哪一招,竟有此等威力。”
“驱邪阵,再加上它……”
谈多喜另一只手里,拿着那盏九莲宝灯。
还能这么用?
少年微微蹙眉,咽下喉中血沫,还待再说什么,忽而狼嚎声起,妖风阵阵,霎时白雾弥漫,眼前茫茫一片,再见不能。
“允弟、允弟——”
谈多喜一声声唤他,语气很是焦急。
“我在,你抓住我的手,快!”
“你在哪儿?我看不到你。”
他顿觉不妙,忙往前走了几步,惊慌失措地喊:“在你附近,在你身边,你抓住我,咳咳……”
“谈多喜,谈多喜?”
“谈多喜!”
大雾散尽,这一下对方是真不见了踪影。
……
“他怎么样了?”
“回大王的话,那些旧伤大概好全了,只是脑内的瘀血处理起来有些麻烦,要完全恢复,还须再等些时日。”
听着耳边朦胧的谈话声,谈多喜缓缓睁开了眼。
头顶,金钩挂起纱帐,转头,石壁上燃起油灯。这是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室内幽暗,妖气很浓,香气也很浓,十有八九是妖怪的老巢。
他的眼皮跳了跳,心头惶惶不安。
俄而,脚步声靠近,阴影笼罩下来,一位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床边。
“你醒了。”
男人语气冷淡,同那张脸一样,看上去不近人情,眼神却很明媚、很友善,潜藏的关怀不似作假。
谈多喜甩了下脑袋,伸舌舔了舔湿润的唇,因是灌了药的缘故,觉得嘴里有些发苦,他忍过这样怪异的感觉,适时开口道:“扶大哥。”
声音小得可怜。
“你还记得我。”扶豫唇角微扬,颇有些欣慰,“不必害怕,既到了龙首山,就是这里的贵客,谁也不敢对你不客气。”
“哦。”
不知是得益于妖医的照顾,还是如何,谈多喜脑子清醒了不少,往事一幕幕倾涌,回忆鲜活,恍如昨日——
与曳雪尘成婚的路上,自己被商尤良派来的人劫走,堂而皇之地带到这妖山,接着,他和商哥起了争执,一个想用强,另一个挣扎不休。
扶豫徘徊在门外,不停规劝,令商尤良大为光火,不由分说要冲出去收拾人。
那时候,扶豫还只是主人身边一只低贱的妖奴,不知发生了何种变故,如今他已成为十万大山主宰,龙首山新出世的妖王。
真是风水轮流转。
“好好歇息罢,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位故人。”
“等等。”
男人脚步一顿。
谈多喜坐起身,倚靠着冰冷的石墙,一边瞅他一边问:“扶大哥,我的弟弟明允现在何处,你知道么?”
“我只带了你一个人回来。”
说完这句,扶豫便径自走了出去,看来多的话不必再问,他并不乐意回答。
谈多喜探了探头,脸色红痣随之张扬,眼中不胜焦虑,却也无法,只好先乖乖躺回去,养足精神,来日再议。
第二日。
在男人的带领下,他随之前往一处潮湿阴冷的洞穴,里面曲折缭绕、幽寂昏黑,地势越走越低,灵力越来越稀薄,哪能不胸闷气短,后来行至深处,展露出全貌,却叫人眸子一亮。
“青姨!”
一半人半蛇的女人盘桓其中,神态安详,微阖双眼,正是裴慕青。
“小姐,你来了。”
她是容夫人身边的忠仆,看着谈多喜长大,无疑最清楚他的身世,依旧这样称呼,不过是旧习难改。
谈多喜倒不介意,只是见到熟悉的人,听到熟悉的称谓,难免觉得伤感:“我娘她、她已经……”
“我知道。”
他眼眶泛红,扑进女人怀里。
此情此景,谁在场都不合适,扶豫静悄悄离开,留二人叙旧。
在裴慕青的安慰下,谈多喜将自己、将谈家的遭遇娓娓道来。起初还只是哽咽,可说到后面,从小声抽泣变为号啕大哭,眼泪如珠成线。
“过去了,都过去了。”
女人的声音柔软不知多少,哪有往常领他受罚时公事公办的冷漠呢?可正是如此,满腔的委屈凝结,更显心酸。
哭着哭着,谈多喜身心疲惫,有些犯困,还莫名有些恶心,他捂着嘴,忍下涌到唇边的呕意,枕在青姨粗壮的蛇尾上,慢慢收了声息。
这时,星星点点的绿光钻进洞里,一晃一晃,一闪一闪,陆续集结,将阴森可怖的地方装饰得如此烂漫。
他摊开掌心,看这些渺小的虫子振翅缓飞,偶然停驻,仿佛回到幼年无忧无虑的光景,面上破涕为笑。
裴慕青身子一动,那断掉后新生的蛇尾扫了扫,在他小腿轻轻一拍。
“先在山里住下罢。”
“谈家的仇,夫人的仇,青姨来想办法。”
话虽如此,可谈多喜哪能所有心结呢?
他垂下头叹了口气:“青姨,我好担心允弟,你说他会去哪里?”
“按你所说,逃去西面了罢。”
“我想找到他,扶大哥能帮我么?”
裴慕青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大王他喜欢你么?恐怕不会乐意帮你去找明允少爷。”
她沉吟片刻,补充道:“也不会乐意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