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光阴换 他现在是钮 ...
-
自那天以后,宵烛总觉得,宣兰樾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发生了很微妙的变化。
具体是什么变化呢?他说不上来。
两人明明还是跟从前一样相处着。宣兰樾恶劣的性子也没怎么收敛,宵烛每天都会被他骂,白痴傻瓜蠢狗,不重样儿地骂。
就欺负宵烛不会说话,没办法还嘴。
宵烛很不服气。虽然他的确没多聪明,但也说不上特别笨吧!
泥人尚有三分脾气,更何况宵烛根本是无妄之灾。
他决定好好治治这傲慢无礼的小鬼。
当然了,让他冲到宣兰樾面前撸袖子干架肯定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活腻了。
于是,他想了一条歹毒的计策。
在钟灵宫生活的这两年,做饭成了宵烛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他很爱研究菜谱,也沉迷于用各种简单的食材做出新鲜的花样。
对任何一名厨子来说,食客的用餐反馈都是相当重要的,宵烛也不例外。每回给宣兰樾送饭,他都会刻意多留一会儿,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时间久了,宵烛对宣兰樾的饮食习惯可谓了如指掌。
宣兰樾自幼在西北天瞿军驻地长大,那里黄沙漫天,耕地较少,物资匮乏。军中的艰苦磨砺,让他早早懂得“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的道理,养成了勤俭克己的习惯。
换言之,无论宵烛投喂啥,太子殿下都不会挑食。
不过,不挑食,不代表什么食物都喜欢。
据宵烛观察,宣兰樾应该很讨厌萝卜。每回见盘中有此物,那只执筷的手都会在餐盘上方迟疑地徘徊很久。
最终,他或是勉强将萝卜捣成小块,夹在米饭里匆匆咽下;或是将其拨到碗边最不起眼的角落,等别的菜吃完后,再不情不愿地集中解决。这种近乎本能的抗拒,和他平日对食物来者不拒的态度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
歹毒的计策这不就来了么。
宵烛连着做了好几天的全萝卜宴。炖萝卜,炒萝卜,酱萝卜,腌萝卜干,无论主菜是啥,他都要想方设法把萝卜混进去。
——浪费食物可耻,所以,好好享受吧,殿下!
宵烛计谋得逞了。
头两天的时候,宣兰樾没发现异常,对餐盘中的萝卜只是有点嫌弃。
可到了第三天,当他又双叒叕一次看见汤碗里卧着的晶莹剔透的萝卜片时,终于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他突然把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宵烛似乎被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抬头,又可怜巴巴地用眼神问:「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宣兰樾脸色不太好,目光掠过桌上的菜肴,最终停在宵烛脸身上。
小哑巴紧张兮兮地攥着沾了灶灰的衣角,手背上还有一个被油烫伤的小水泡,是前几天做饭时不小心烫出来的,已经上了药,但看着还是有些红肿。
太子殿下心里那点才攒起来的火气又退了大半。
——做一顿饭,并不容易。
——今年寒冬来得早,作物收成自然也不如往年。萝卜耐寒性好,又易于存储,餐桌上会频繁出现萝卜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就宵烛这点比老鼠还小的胆子,应该不敢明目张胆挑衅他吧?
“......算了。”
宣兰樾闭了闭眼,重新执起筷子,夹了一小片萝卜,送入口中。
嗯?
他睁开眼,眼底流露出意外之色。
并不是预想中的脆硬口感,而是粉糯的。
原来不是萝卜,是山药。
太子殿下的心情好了起来。
他夹了一大块山药送入口中,怎料才过片刻,表情又扭曲了。
怎么回事???
怎么还是萝卜???
宵烛在一旁偷偷憋笑,憋得脸都快绿了。
他从“土豆炒姜丝”这种丧心病狂的菜品里汲取灵感,制作了“山药萝卜汤”。
是山药还是萝卜?怪它们长得太像,容易让人眼花之下认错。
所以,每一口都“惊喜满满”,每一口都是心跳。
宵烛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宵烛了。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手上的水泡,心想,没白疼。
原来宣兰樾这么聪明的人也会中苦肉计!
其实宣兰樾只要来一句“我讨厌吃萝卜,不许再做了”就可解此局。然而可能是觉得太没面子,太子殿下高贵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说出这句话,所以就只能闷声吃亏咯。
*
小年过完,便是除夕。
按以往惯例,每年除夕,宫中都会置办规模盛大的宫宴,邀请王公贵胄、文武重臣及其家眷参加。今年亦不例外。
暮色四合之际,天空飘起了雪,雪落无声,本应是冷冽肃寂的,然而宫苑深处却灯火通明。朱漆宫门次第敞开,受邀的臣子以及各宫精心装扮的妃嫔们,或乘华辇,或着锦袍,鱼贯而入,环佩叮当与寒暄笑语交织一片。
雕梁画栋间宫灯流转,琉璃瓦上映着点点烛光,丝竹管弦之声隐隐飘荡,偌大的宫廷终于显露出平日少有的活气。
此时宵烛在钟灵宫的后厨包饺子。
他站在灶前,昏黄的烛火在青砖墙上投下摇晃的细影。案板上堆了一沓雪白的面皮,旁边的钵里盛着切得精细的白菜猪肉馅儿。
宵烛低垂着头,纤细的手指沾满面粉,正专注地将馅料填入薄薄的饺子皮中,再小心翼翼地捏出褶痕。
除了肉馅,他还准备了几枚铜钱包在饺子皮里,谁吃到的铜钱多,来年就能有好运。
中途宣兰樾来过一次,估计是想帮忙。但他们统共就两人,要包的饺子分量并不多,宵烛一个人就能忙完,多个帮手反而会添乱,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恭恭敬敬地把宣兰樾赶——不对,应该是“请”出了后厨。
还是一个人清净。
饺子包到一半,外头的喧嚣声飘到了钟灵宫里,也传到了宵烛耳边。
真热闹啊。
可惜与他无关。
宵烛揭开锅盖,开始烧水。
包好的饺子被一个接一个地丢入沸水中,“扑通”,溅起细小的水花。
望着水中翻滚的饺子,宵烛的思绪开始飘忽。
今天早上的时候,临訾王遣人送了一封信过来。
宣兰樾读完信,虽没说什么,但与他朝夕相处久了,宵烛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睛里笼了一层凝重的阴翳,握着信笺的指节也微微发白。
宵烛担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便扯了扯宣兰樾的衣袖,想询问实情。
“确实有点棘手。”
或许是怕宵烛担忧,宣兰樾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将事情据实告知。
当初在进宫前,吕殊景曾对侄儿道:
“宫中人情世故关系复杂如蛛网,而你离宫多年,身边几乎没有任何倚仗,想必处境会十分艰难。如若实在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可以向一个人求助。”
“谁?”
吕殊景道:“临訾王宣晟。”
吕殊景告诉宣兰樾,当年广德帝还是皇子时,那场围绕东宫之位的争斗,其惨烈远超常人想象。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宫闱之内杀机四伏,皇子们各自结党,明争暗斗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是广德帝坐上了那把至高无上的黄金椅。
然而,龙椅冰冷,疑云难消。登基之后,广德帝与历代猜忌深重的帝王并无二致,他颁布了一道又一道旨意,将昔日手足逐一送上黄泉路。
但唯有一人例外。那便是广德帝的同母兄弟,宣晟。
在那场席卷整个宗室的腥风血雨中,宣晟成了唯一幸存的皇子。不仅如此,广德帝还封他为临訾王,虽无实权,但也足以体现出帝王的重视。
众人纷纷猜测,广德帝之所以愿意放过临訾王,大概是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血脉至亲。而且,临訾王素来闲散,毫无争权夺位的野心,能让皇帝稍感安心。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吕殊景说,“临訾王自幼聪颖,三岁能作诗,五岁能执棋,被先帝赞誉为神童,和他相比,广德帝陛下幼时的资质并不出色,未免生出妒意。后来登基时,陛下曾真真切切地对临訾王动过杀心。”
宣兰樾问:“那为何没杀?”
“因为……你的外公和母后,曾为宣晟求过情。”
宣兰樾的外公吕太傅,曾是临訾王和广德帝的恩师。
新帝登基那年,吕太傅病重。弥留之际,老人家不忍看着学生手足相残,便写了一封信给广德帝,恳求对方顾念旧情,留宣晟一条性命。
这封至关重要的信,最终是由吕太傅的女儿,也就是宣兰樾的母亲吕舒宜,亲手呈递到了广德帝面前。彼时她还只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尚未踏入宫闱。云鬓轻绾,素衣净容,少女亭亭立于殿前,那份浑然天成的温婉淑丽与沉静气度令帝王久久难忘。不过数月光阴,一道明黄的旨意便降于吕府,宣召吕舒宜入宫伴驾。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收到吕太傅的信后,或许是考虑到局势已稳、帝位已无威胁,又怕自己在百姓心里落得个虐杀手足的残暴名声,广德帝最终放过了宣晟。
吕殊景对宣兰樾道:
“讲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吕家曾对临訾王有恩,必要之时你可以向他求助。当然,挟恩图报有违你外公救人的初衷,临訾王此人,内里也绝对不像表面上那般荒唐,是个不好掌控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你切莫轻易使用这张底牌。”
宣兰樾将此番告诫牢记在心。
在钟灵宫里待了两年,他一直在想办法获得广德帝的信任和重视。然而这一步走得着实艰难,无奈之下,宣兰樾还是选择了向临訾王求助。
那夜邀约,除了最后一点小龃龉,总体还算愉快。
不久后,临訾王派人给宣兰樾送来消息,称如若他想恢复皇子身份,正大光明离开钟灵宫,有一个绝佳的机会——
等来年开春,在外云游多年的沂国国师苏澄宜将回到岐京,于明渠山创立明渠学宫。
届时,苏国师会亲择良才,自诸皇子及王公贵胄子弟中遴选资质上乘者,亲自授业解惑。
要上学去啦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宵烛以前是一只很善良的小萤火虫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邪恶呢

是跟谁学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