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梅影疏 宵烛出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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宵烛走到桌边，迟疑地端起青瓷小盅。
那碗蛋花汤还散发着热气。他执起汤匙，温热的汤汁触及舌尖时，他的眉心骤然一拧。
咸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仿佛海潮般汹涌而至，瞬间淹没了所有味觉。
……好咸！
到底是加了多少盐啊！
窝窝头蒸得也不太行。外面是熟了，可里面还有点夹生，估计没掌握好火候。
只能说还好宵烛平时过惯了穷日子，不怎么挑食，这窝窝头和蛋花汤他勉强能下咽。
但要他违心地夸赞宣兰樾手艺好，那必定是做不到的。
宵烛不禁想，假如自己当初没进宫，宣兰樾岂不是得活活饿死？
所以怎么好意思对他那么凶的，简直不知珍惜、不懂感恩！
宵烛费力地啃着半生不熟的窝窝头，突然“咿呀”一声，房门开了条缝。
晨光从门缝外倾泻而入，将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勾勒得愈发颀长挺拔。少年腰间悬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晃，在曦光中折出流转的华彩，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进屋后，宣兰樾走到宵烛面前。
“醒了？不多睡会儿？”
见宵烛已经喝了半碗蛋花汤，他顿了顿，道：
“……怎么样？”
很明显是问味道。
宣兰樾面色镇定，语气平静，好似只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宵烛的评价。
实际上嘛……
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宣兰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节不自觉地微微发紧，垂眸望向宵烛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和殷切。
估计在等夸夸呢。
从理智上说，宵烛知道自己应该无脑夸，把小主子哄高兴是他的职责。
可他的良心实在不允许他这般颠倒是非。
于是，宵烛不语，只是默默低头喝汤。
真的……太咸了。
汤水搁置着会沉淀，越到碗底就越咸。宵烛每喝一口，咸涩的滋味就加重一点，令他舌尖发麻。
强忍着咽下最后一口汤后，宵烛终究还是没忍住，眉头紧紧拧成一团，不自觉地吐出舌头，用手在嘴边使劲扇了扇风。
这模样活像被辣椒呛到了的小狗，连眼角都泛起红。
见状，宣兰樾脸色黑了几分。
“既然难以下咽，你也不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强逼自己把汤喝完。”
嗯，又生气了。
宵烛默默腹诽，这人可真难伺候。不喝汤他肯定会生气，喝了嫌难喝他也会生气，合着就只能夸呗。
不行不行，不能惯着！
宣兰樾冷冷道：
“若觉得汤难喝，你从一开始就可以不喝，无需顾及我的想法。我不需要你以委屈自己的方式来哄我高兴，我最讨厌装模作——”
！
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给堵住了。
宣兰樾愣了。
宵烛也呆了。
他刚刚……做了什么？
他嫌吵，于是把手里那只啃了一半的窝窝头塞进了太子殿下的嘴里。
当牛做马十几载，宵烛这辈子从没哪天像今天这样出息过。
当然……也从没哪天像今天这样绝望过。
宵烛反应极快，“砰”的一声重重放下碗，把椅子往后一拉，丢盔卸甲般往外逃。
宣兰樾的厉喝声在背后响起：“站住！”
宵烛没站住。
放往常，他肯定不敢这样违抗宣兰樾的命令，但现在已经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他刚刚真的就是脑抽。人总有些时候会做出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举动。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寒冬腊月，室外格外严寒。
宵烛跑到庭院里的一株梅树后，确定宣兰樾没追来后，才松了口气，倚在树干上微微喘息。
然而，跑得了初一跑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钟灵宫就这么大一点儿，俩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能躲多久？
“——跑什么？方才也没见你胆子这么小。”
少年冰雪般冷淡的声线自耳畔传来，宵烛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停滞。
他僵硬地转头，发现宣兰樾就站在身后。
“所以，以前那么听话也是装出来的吗？”宣兰樾脸上没什么情绪，“看来，我真的得把你拴起来。”
不是的大人你听我说，草民绝无此等狗胆，大人你听我说，明鉴啊大人——
如果能让太子殿下消气，宵烛不介意被他打一顿。
当然君子动口不动手，宣兰樾肯定不会打就是了。
宣兰樾步子一迈，绕过那株梅树，单手撑在树干上，截住了宵烛的去路。
宵烛下意识后退，肩背却撞到了树干。他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进退不得，抬眼便对上宣兰樾沉沉的目光。
时值深冬，枝头红梅开得正好。趁着风过，几片朱砂般的梅瓣簌簌落在宣兰樾头发和衣襟上，如一斛丹砂倾泻而下，艳丽到了极致。
宵烛怔了怔。他原以为太子这般清冷出尘的气质，只该与幽谷兰草为伴。那兰叶葳蕤的暗影、孤芳自赏的冷香，和少年最为适配。
可此刻，冰天雪地中，少年梅瓣沾衣，竟显出三分意料之外的谐趣。
两人都没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
宵烛不合时宜地想，宣兰樾平日穿的不是白衣就是灰衣，如若哪天换上红袍，也应当，是极为好看的吧……
或许是这副呆愣愣的表情太像一只木鸡，“噗哧”一声，宣兰樾突然破功，把脸埋在宵烛肩窝，闷闷地笑了起来。
他笑得好开心啊，肩膀一直在抖。
尽管宵烛并不理解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可能还稍稍顾及着几分风度，宣兰樾刻意收敛了笑声，没有让它太狂野放肆，但那止不住的笑意仍是化作阵阵轻颤，在两人相贴的衣料间荡开。
笑着笑着，宣兰樾又开始咳嗽，边笑边咳嗽。
宵烛这才想起眼前的人还是个病患。
宣兰樾身体底子好，发烧过一夜就能退，可再怎么说也没彻底痊愈。外边天冷，风又大，不能让他在这里待太久！
“咳、咳咳咳……”
梅花瓣落在宣兰樾身上，刺目的红，冷不丁令宵烛想起了血迹。
宵烛急了，想推开对方。宣兰樾却跟耍赖似的，故意压着他，就是不松手。
无奈之下，宵烛只得笨拙地伸手，把伏在自己肩上的人整个环住。
这样就没那么冷了。
小太子到底想干啥啊。真不要命了。
等咳嗽稍稍止了些，宣兰樾终于抬头。
少年面庞上仍残留着明朗的笑意，眼尾和脸颊微微泛红，竟比雪中红萼还要秾丽三分。
一直以来，宣兰樾这人给旁人的感觉就是淡淡的。淡淡地说话，淡淡地皱眉，淡淡地笑，淡淡地做事，淡淡地恐吓宵烛。
宵烛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他流露出这么鲜明的情绪。
莫不是早上煮蛋花汤的时候往脑子里撒盐了……？
不过，既然笑得开心，就代表，他应该不计较那半个窝窝头的事了吧……？
“向你道个歉，”宣兰樾稍稍平复表情，认真看着宵烛，说，“我早上没注意，煮蛋花汤的时候把糖放成了盐，你走后才发现。还有……那窝馍中间也没蒸熟。我是第一次做，没有经验，下次不会了。”
啊。
太子殿下居然会道歉……好稀奇。
看来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啊。
宵烛沉浸在震惊和欣慰里，半晌后，突然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件事。
不对啊……宣兰樾怎么知道窝窝头里面没煮熟的？
塞他嘴里的那半个，他真的吃了？？？
准备尝试一种很邪门的新写法。当然这边的更新也会努力保证的！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梅影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