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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昔时景 唯一完完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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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成这幅鬼样子,都咳血了,哪是什么小风寒!
宵烛很生气,气宣兰樾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他的胆子不由大了起来,一把夺过宣兰樾手中的狼毫,“啪”地往旁边地上一扔。
——身体康复之前,绝对不准再拿笔了!
宣兰樾烧得厉害,几乎快神志不清了,因此也没呵斥他这种僭越的行为。
其实宵烛前几天就发现了宣兰樾的咳嗽症状,为此还特意熬了冰糖雪梨汤。宣兰樾却坚持称自己并无大碍,让他不要过度担心。
现在一看,那时候果然是在撒谎强撑!
桌面铺着的白纸上,未干的墨迹和星星点点的血迹混杂在一起,搭配宣兰樾遒劲清隽的字迹,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段时日,宣兰樾一直在与临訾王保持信函往来,宵烛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宣兰樾夙兴夜寐,终日伏案参研治水之策,是为了解一道很难的题。
至于为何要解这道题,宵烛不清楚,也不打算问。除非宣兰樾愿意主动告诉他,否则和他没什么关系。
“咳、咳咳……”
见宣兰樾又咳嗽,宵烛不再犹豫,艰难地扶起比自己高许多的少年,把人带出书房,送到了卧房的榻上。
明明是大冷天,宵烛却累得浑身冒汗。
这还没完,宵烛不敢歇着。
他迅速打来一盆凉水,浸湿巾帕后敷在宣兰樾滚烫的额头上,敷一会儿就换,一直敷一直换,手指都被水泡得发白起皱,大半天过去,总算让热度稍退。
昏迷的宣兰樾时不时会发出几声梦呓。宵烛原本没太在意呓语的内容,直到他为了掖被子而稍稍凑得近了些,才终于听清对方口中那几个词:
——好家伙,不是“蠢货”“傻瓜”,就是“白痴”,诸如此类,没一个是好的形容。
宵烛:……
到底是谁让尊贵的太子殿下如此牵肠挂肚念念不忘,连在睡梦中也要念叨几句?
好难猜啊,哈哈哈。
宵烛拧着巾帕,忿忿想,他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要被白眼狼骂,真是大冤种。
这不是宵烛第一次照顾宣兰樾了。很久以前,在雄鼓关,他也曾这样为受伤发烧的小太子侍疾。
不过,自从使用魂晷回溯时间后,他和宣兰樾共同经历的那些过往被彻底改写,他们之间的这段回忆便一同被抹去。
思及往事,宵烛微微叹了口气。
一通忙碌完就到了后半夜。见宣兰樾的情况稳定下来,身心俱疲的宵烛终于支撑不住,去柜子里翻了床厚棉被,裹着棉被趴在床沿呼呼睡着了。
*
宣兰樾清醒时,高烧已经退了。
他缓缓掀开眼帘,转头时,就见宵烛蜷作一团偎在榻边。
晨光透过窗纱,在小哑奴的面容上镀了层柔和的釉色,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辨,两瓣饱满的仰月唇微微上扬,似乎梦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
而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着宣兰樾的被角,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也记挂着要照顾主子。
宣兰樾还是第一次见到宵烛睡着的模样,乖巧、安静、毫不设防,脸颊因为睡姿微微鼓起来一块,密匝匝的睫毛柔顺地盖在眼睑上,时不时扑簌几下,看得人心里很痒,总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
掐一下,捏一把,或者……
但最后,太子殿下什么都没做。
宣兰樾记得很清楚,昨日自己分明病倒在书房里,一觉醒来,不仅躺到了床上,烧还退了,不用猜也能知道,肯定是这小哑巴费心费力照顾的。
为了个病人折腾一晚,估计现在累坏了吧,让他多睡会儿也无妨。
宣兰樾自幼习武,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寻常小疾病根本不足为惧,这次感染风寒,纯粹是因前几日劳累过度。
为了整理北沂江历年水位及堤防变化图,连着五六日,他几乎不曾合眼,生生耗干了心力。
眼见着时日一点点流逝,但又没什么实质进展,他心焦如焚,忧思郁结,急火攻心之下才被疾病钻了空子。
确实太急躁了。
古往今来,凡成大事者,不可惫懒,亦不可冒进。
小时候的宣兰樾爱下快棋,每一步都不求稳,只贪快,所以破绽百出。他很清楚自己的缺点,于是近些年有意识地在矫正,可偶尔做事还是会心浮气躁。
以后不可再这样。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他若生病,连带着这小哑巴也要一同遭罪。
思忖半晌,宣兰樾撑起身子下床,为了不惊醒宵烛,动作特地放得很轻。
他随手扯过外衣披在肩上,屈膝俯身,将宵烛整个人连同棉被一道揽入怀中,像抱着一个巨大的蚕蛹。
宵烛浑身没几两肉,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半点不费力。
宣兰樾本想将人挪到床上去睡,可不知怎的,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乖巧面容,他迟迟没有松手。
宵烛还在熟睡,好似半点没察觉到身边的动静。
因此,他也就未能窥见宣兰樾眼底那缕如烟般飘散的晦色。
宣兰樾向来清楚,在这沂宫之中,他没有亲人,没有地位,没有权势,没有财富,什么都没有。
唯一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大概,也就只有宵烛了。
他在雄鼓关的大火中救下了宵烛,从那以后,这小哑巴就寸步不离跟着他,赶都赶不走。
当初进京前,吕殊景给天瞿军中的军奴每人发了五两银子,还归还了身契,让他们自行去谋生。这些军奴原本都是有罪在身的囚犯,能留着性命已属不易,而吕殊景愿意归还他们自由,他们自然是感激戴德,纷纷承诺改邪归正,做本分的老实人。
宵烛既不要银子也不要身契,他执意要跟着宣兰樾进宫。
吕殊景非常不解,问:“你这是何必?樾儿身边可不是那么好待的。很多时候,皇宫可能比战场更危险。”
小哑巴无法说话,眼神中透出坚定的决心。
吕殊景没辙,便问侄儿:“你愿意带上他吗?”
宣兰樾看都没看宵烛一眼,他甚至都懒得问这名哑奴的名字。那时他一门心思全放在入宫前的准备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如今想想……宣兰樾觉得,带宵烛进宫,可能是他做过的最愚蠢、最错误、最多此一举,却又让他最不后悔的决定。
他把宵烛放在床上,一寸寸耐心地抻平被子。中途想咳嗽,也尽量闷在胸腔和喉管之间,不泄出太大的声音。
天色还早。宣兰樾正要离开,可这时,手腕忽然被宵烛迷迷糊糊地拉住了。
这幅场景……
宣兰樾一怔。
好熟悉……
宵烛力气小,加上是无意识的行为,指尖接触到宣兰樾皮肤,很快又放开,触感轻若鸿羽,又恍若蜻蜓掠过初春的湖面,只在彼此心间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宣兰樾脑海中莫名出现了一幕画面,好像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他因故病倒,宵烛彻夜照料,唯一不同的是,画面里被拉住手腕的人颠倒过来了,不再是他,而是宵烛。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残破的片段,明明从未经历过,可他就是觉得特别熟悉。
该死……想不起来。
他的记性原本很好,但不知为何,只要和宵烛沾边,都好似凭空缺了一截。
——果然是病糊涂了么?
宣兰樾无声嘲弄自己一番,随后起身离去。
*
宵烛是被饿醒的。
他向来重视一日三餐,尤其笃信“晨炊是一日之始”的古训。每日寅卯之交,东方尚未泛白,便已起身操持起锅碗瓢盆,仿佛准备的不是寻常早点,而是某种庄严的晨间仪式。
但今日情况有所不同,宵烛起晚了。
刚睁眼,他就火急火燎穿戴下床,准备去做早饭。
谁知这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他愕然扭头,发现桌上摆了一只青瓷小盅,里面盛着窝窝头和蛋花汤。
谁做的?
……这个问题其实很愚蠢。钟灵宫里就两个人,总不可能是他梦游时做的吧。
宣兰樾居然会下厨???
宵烛倍感惊奇,可很快,惊奇就变为了惊悚。
他蓦地想起,昨夜他分明是趴在宣兰樾的床边睡的,但现在,他不知何时已“鸠占鹊巢”,床的主人却“不翼而飞”。
所以......宣兰樾呢?病已经好了?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