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铃中思 这哪是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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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宵烛充其量只是有点伤感，心里闷闷的，但还远远没到需要哭才能纾解心情的地步。
外头风太大，把宵烛的眼睛吹得又红又痒，眼眶里隐隐蓄了些水液，天地良心，那真的不是伤心流下的眼泪。
宣兰樾显然会错意了。
他拥着宵烛，手臂越收越紧，自顾自道：
“你哭吧，哭够了再进屋去。我不会笑话你哭鼻子的。”
宣兰樾手劲大，宵烛哭不出来，倒是快被他给活活勒死了。
……太子殿下到底是来安慰人的，还是来伺机寻仇的？
被这么一闹，宵烛心里堆积的那点伤感荡然无存。
他推了推宣兰樾的胳膊，试图从对方的怀抱里挣脱出去。
宣兰樾却以为他是在害羞，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道：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最丑最脏最丢人的样子我都见过。可以放心，我不会赶你走。”
......感觉太子殿下已经完全沉浸在某种奇奇怪怪的幻想里了。
好绝望。
绝望的宵烛抬起腿，“不小心”踩了对方一脚。
“你……”
禁锢终于松开。
宵烛趁机从狐裘中钻了出来，后退一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见他面色平复了些许，宣兰樾没计较他刚才那一脚，而是问：“好点没？”
宵烛赶紧点头，唯恐太子殿下又上前来“安慰”自己。他可没那个命享受！
料峭寒风中，两人相对无言。
最后，还是宣兰樾出声打破了沉默：
“出来找你，是有件东西想送给你。”
“送”？
宵烛瞬间警惕起来。
不怪他疑神疑鬼，是宣兰樾的心思和行为太令人捉摸不透了，他怕对方又给自己一个“惊喜”。
好在，这次是他多虑了。
宣兰樾从衣袖里取出一只小布囊，解开布囊，里面静静躺着一串铜制风铃。
这风铃应当是旧物，表面雕刻的云纹上沉淀着岁月的痕迹，色泽虽有些黯淡，却更显古朴雅致。
沂国的西北边陲一直流传着一个古老的习俗。每当凛冬来临，百姓们会虔诚地数落雪的次数。第一场雪簌簌落下时，老人们会摸着孩子的头说“这是老天赐的健康”；第二场雪覆盖山野时，农人们望着银装素裹的田地，念叨着“来年定是个丰收年”；待到第三场雪悄然降临，家家户户都会在门楣下悬挂一串铜铃，铃身上镌刻着吉祥云纹，在寒风中发出清越的声响，据说能引来祥瑞，护佑全家平安。
这串铃铛必须是由朋友赠送的，不能是买的，否则没有效果。
西北民间的赠铃传统由来已久，小时候的宣兰樾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亲手做了一串铃铛。可他向来性格孤僻，根本没有深交的朋友，不仅收不到铃铛，连自己做的铃铛也送不出去。
宵烛不了解这背后的故事，一头雾水地看着宣兰樾，不清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宣兰樾没解释，只将风铃放到宵烛手中，说：
“找一处你喜欢的地方，把它挂上去。听到铃音的人都会幸福平安。就现在，挂吧。”
不容置喙的命令式语气。
宵烛：……
这哪是送礼啊，分明是强塞，他都没接受呢！
不过听宣兰樾的意思，似乎……是在祝他平安？
行吧，虽然形式上别扭了点，至少心意是好的。
宵烛握紧铜铃，四下张望一番，最后，在宣兰樾虎视眈眈的目光里选定了挂铜铃的地点。
“——你确定要挂在这里？”
宣兰樾跟着宵烛走到书房门口，忽地拧了拧眉。
宵烛点头。
整座钟灵宫就他们两个人，其中书房是他们每天都要出入的地点。挂在此处，两个人都能听到铃音，再合适不过了。
比起让自己“幸福平安”，宵烛更希望宣兰樾能平安顺遂。
毕竟，宣兰樾是他下凡的“因”，他存在的意义，只是陪对方历劫。
“叮铃——”
宵烛踮起脚，想将铜铃悬在书房的门上。
他矮，够着有点费力，最后，还是宣兰樾一脸无语地出手帮了他。
风之来也，铃辄应之，若珠落玉盘；继而琤琤，如泉泻幽涧。
忽而风骤，铃音不绝；风止铃歇，余韵袅袅，复归于寂。
此声之妙，能令忧者释怀，劳者忘倦。
宵烛很满意，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回过头时，这副表情被宣兰樾尽收眼底。
好傻。
书房是清静之地，把铃铛挂在这里，也不嫌吵。
所以，到底在傻乐个什么呢？
宣兰樾忽然伸出手，毫无征兆地往宵烛脑门上一敲。
……好痛！
偷袭来得猝不及防，宵烛根本来不及躲避。
见那张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蠢脸立马皱成了苦瓜，宣兰樾才心满意足收回手，走进书房。
*
日子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悄然流逝，转眼年关将至。
各宫各院的朱红廊柱间，早已悬起了崭新的红纱宫灯，那艳丽的红色在素雪映衬下愈发显得喜庆夺目。
宫女们踩着轻快的步子穿梭于宫道之间，手中捧着新剪的窗花和春联，连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几分欢欣。
内务省的太监们忙着在各处宫门上张贴“福”字，金漆在红纸上流淌出圆润饱满的弧度，仿佛连冰冷的汉白玉台阶都被这年节的暖意融化了棱角。
但这热闹，并未蔓延到浮翠轩和钟灵宫里来。
卫昭仪最终还是没了。因她死在年关，宫中没有安排发丧，只让几名宫女太监草草收殓了尸首。
主子死后，小窈自然也不能再留在浮翠轩。她被调去了高贵妃的承安宫。
高贵妃如今是六宫之主，在承安宫伺候，肯定比在浮翠轩更有前途，按理说这番调动应当算是升迁。
可小窈高兴不起来。
她告诉宵烛，去了承安宫，她的职责是照顾华毓公主。
除去夭折和病逝，如今广德帝膝下共有八名子女，五位皇子三位公主。其中大公主和四公主几年前就已远赴邻国和亲，现在皇城中只剩下一位小公主，便是高贵妃的女儿华毓。
但华毓公主并不是由高贵妃抚养长大的，她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了太后宫中。太后对这个机灵可爱的小孙女极为疼惜，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把人给宠得无法无天。
华毓渐渐被养成了一个娇蛮跋扈的小霸王。她今年才八岁，脾气是出了名的差，对宫人动辄打骂。
几个月前，华毓公主在御花园中玩耍，不慎把一只香囊丢进了水池中。她逼着身边的小宫女下水捞香囊，结果香囊没捞到，反而让小宫女活活淹死了。
因为此事，高贵妃大发雷霆。
入宫多年，她做事一向细致谨慎，从来不给人落口实的机会。九皇子被她管教得十分听话，但女儿自小不在她身边，她也没想到，华毓会这般胡闹。
死个宫女倒不打紧，可如若华毓贪玩误事闹出人命的消息传出去，她这个母妃的声誉，还有九皇子的声誉，会一并受损。
为了防止女儿继续闯祸，高贵妃便将华毓公主接回了承安宫，严加看管。
然而，公主恶劣的性格已经养成，哪是那么好管束的？
据说这母女二人每天都会吵架，小窈现在过去，再小心也免不了触霉头。
宵烛听得揪心，却无能为力。
他暗暗想，等未来宣兰樾出人头地了，要个宫女肯定不是难事，届时他一定得想办法把小窈接过来！
但那估计要等到很久以后了。如今的宣兰樾，还只是一名冷宫中的弃子，连和其他皇子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小太子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钟灵宫呢？
宵烛总算体会到了天下父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急切心情。
其实宣兰樾挺争气的，两载寒暑，几乎无一日放下手中书卷，可谓勤勉非常。他悟性也高，是块不可多得的美玉良材。只是现在，这块美玉还没等到被众人发掘的时机。
在皇城的最东端，矗立着一座凌霄殿宇，金甍碧瓦流转着夺目光华，宛如天阙临凡，将帝王威仪化作具象的璀璨奇观。
那座宫殿名为希贤殿，乃是沂宫最为恢弘壮丽的正殿。
每日寅时三刻，晨钟响彻九重宫阙之际，文武百官便在希贤殿外肃立候朝，共议国是。
偶尔宵烛站在钟灵宫门口，会望着希贤殿出神。
美玉不会蒙尘。他默默想，终有一日，他家小殿下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
*
自那日收到宣兰樾的风铃赠礼后，宵烛一直想着要不要也送一份回礼。
天气冷，读书写字难免手脚冰凉。宵烛取出以前洗净封存的猪胃袋，注水扎紧，又用麻布和棉絮缝了个编套，多层包裹，一个暖水袋就做好了。外表虽然不甚美观，但挺实用。
这天，宵烛如往常一般来到书房外。
因为习惯了宵烛时不时的“骚扰”，书房的门大多时候都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门上风铃叮当作响，宣兰樾就知道他进来了。
宵烛原想给小太子一个惊喜，但还没进屋，他就听到了一阵剧烈的、破碎的咳嗽声。
宵烛面色微变。
他伸手推门，踏入书房。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书桌上堆满了书籍和写满字的宣纸，墨迹未干。
宣兰樾伏在案前，一手捂着嘴咳嗽，一手还执着笔。
宵烛走近了才发现，宣兰樾此时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得快要渗出血丝。
像是病了。
这种情况下，宵烛也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去摸宣兰樾的额头。
刚触到皮肤，心里便一惊。
烫得吓人！
宵烛扯了扯宣兰樾胳膊，想扶他回卧房歇息。
“不必，”宣兰樾摆摆手，声音微哑，“不过是点小风寒。”
他说着又要提笔写字，却更加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宵烛悚然发现，宣兰樾衣袖上沾着点点血迹——是咳出来的血！
我要当超级卷王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铃中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