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日悠悠 想把宵烛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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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个问题对宵烛来说并不算难，选哪一个，他都不吃亏。
但……
望着宣兰樾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宵烛顿时警觉起来。
直觉告诉宵烛，这两个选择里，肯定有一个是宣兰樾更想听到的，若不慎选错了，免不了要吃苦头。
得想办法把人给哄高兴，不然，宣兰樾可能真的会把他送走，或者送去阉了！
思及此，宵烛战战兢兢地把头转向宣兰樾写的那幅字，讨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宣兰樾眉尾一挑：“同意了？”
宵烛头点得跟捣葱似的。
这小哑巴……倒还挺识相。
宣兰樾眼底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看样子，太子殿下应该是满意了。
宵烛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
“从今往后，‘宵烛’就是你的名字，”小太子语气郑重地宣布了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喜不喜欢？”
宵烛木然点头。
“你不肯告诉我你原本的名字，是不是因为太难听了，不好意思说？”宣兰樾问，“不会真叫什么猫儿狗儿吧？”
当年天瞿军在石硚岭征兵时，新入伍的士兵们名目都有登记在册，大多是些起得随意的俗名。但他没留意过这个军奴到底叫什么。
说来也奇怪，小哑巴身上明明有种令他无法忽视的熟悉感，可随天瞿军行军的那段日子，他的记忆好像少了一截，任何与宵烛相关的片段都是模模糊糊的。
宵烛怕他继续刨根问底，便点了点头，被迫承认自己以前叫“猫儿狗儿”。
随即又可怜巴巴地晃了晃手腕上的十九环锁，提醒宣兰樾：我都这么听你的话了，这手铐该给我解了吧？
见状，已经心满意足的太子殿下也没再为难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为他解十九环锁。
宣兰樾真的好高。明明才十六岁，身量竟比寻常成年男子还要高出半头。少年的身段更是清峻挺拔，即便穿得朴素，也透出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气度。
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
宣兰樾微微低头，专注地解十九环锁。
他今天未束发，几缕乌发垂落，似有若无地搔着宵烛的手背和面颊，这令宵烛十分不自在，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在心里默默祈求早点结束这场“酷刑”。
偏偏今天不知怎的，那十九环锁似乎格外难解，中途宣兰樾解错了两个步骤，一切便要从头再来。
宣兰樾很有耐心，半点不见慌张，惨的是宵烛。
联想到对方以前的恶劣行径，宵烛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宣兰樾是故意在整自己。
小半个时辰过去，这场“酷刑”总算步入尾声。
“叮——”
伴着一道清脆的声响，十九环锁被打开了。
宵烛如释重负，正要抽回手，忽听宣兰樾轻“咦”了一声，问：
“你这伤是怎么回事？”
他指的是宵烛额头上的淤青。
不提还好，一提宵烛就窝火了。
昨晚被罚跪了太久，今天起来时脑子雾蒙蒙的，这块淤青，可不就是那会儿不小心磕的！
不过一点小伤对宵烛来说无关紧要，过两天就消了，原以为藏在碎发下不会被察觉，没想到宣兰樾还挺敏锐。
沉吟片刻，宣兰樾从案边小屉里取出一只青瓷药盒，对宵烛道：“坐下。”
不知是不是宵烛的错觉……他的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
迟疑一瞬，宵烛还是应声上前，乖顺地坐在了宣兰樾坐过的那把藤椅上。
揭开药盒的盖子，清苦的药香便幽幽散开。宣兰樾用指尖蘸了一点药膏，示意宵烛低头。
药膏触及皮肤，生出几许凉意。指腹在伤处缓缓打圈，力道恰到好处，连带着额前散落的碎发也被轻轻拨开。
很舒服。
“疼么？”宣兰樾问。
是有一点点，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宵烛摇头，却见对方眉心微蹙，显然是不信。
宣兰樾：“昨夜见你时额头上还没伤口，短短半天，就弄成这副模样，你就不能长点心？”
语气虽凶，可手上的动作不自觉更缓了些。
宵烛把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腹诽，眼前的太子殿下虽然没了以前的记忆，一张嘴还是那么毒，说出来的话没几句中听的。
宣兰樾又说：“下回五叔，或者其他客人来钟灵宫拜访，你就不要出来了。太笨了，什么都不会，净给我丢人。”
……那正好，求之不得呢。
宵烛已经被骂得麻木了。
他想，如果挨骂能让宣兰樾高兴，骂就骂吧，不把他送走就行。
宵烛不会读心术，也就无从知晓宣兰樾内心的真实想法。
事实上，此时此刻，尊贵的太子殿下一边给宵烛上药，一边阴暗又小气地想，这小哑巴笨归笨，再怎么说也是他养的小狗，再有哪个不长眼色的想把人要去，他就……
——就怎么样？
他自己都是个无权无势的废皇子，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想办法依附于人。倘若哪天，真有人要把小狗带走，他能做什么呢？
宣兰樾盯着眼前的小哑巴，心想，或许还是拴起来最保险。
拴起来，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
宵烛原本乖乖坐着让宣兰樾给自己上药，突然，对方力道稍稍重了点，额间立刻传来一点细微的刺痛。
他下意识抬头，发现宣兰樾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目光交汇，宵烛没来由地背后一凉。
他充分怀疑，小太子可能又在酝酿一些坏念头了。
幸好，宣兰樾最后什么都没做。
书房靠内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兰草，因为养在室内，它未受寒风侵蚀，叶片修长苍翠，为简陋的书房平添几分雅致。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立，静默无言。
上完药，宣兰樾收起药盒，对宵烛道：“去忙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以后不许把自己弄得一身伤，这是命令。”
宵烛哪还敢留，匆匆点头应下，接着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
至于那碗已经凉透的小葱蛋花面……浪费食物可耻，就交给太子殿下慢慢“享用”去吧！
*
步入年末，天气愈发冷了。
自那夜临訾王来过一趟后，时不时就会有信送到钟灵宫内。
送信的都是辛者库里运恭桶的小太监，他们行踪很隐蔽，估计早已被打点好。
而这段时日，宣兰樾似乎格外忙碌，起得早睡得晚不说，在书房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甚至到了晚上也不回卧房，裹着张毯子就睡了。
宵烛经过书房时，发现屋里的墙上不知何时挂起了一幅巨大的河流水势图，桌子、书架、地板上都堆满了书籍和图纸，图纸背后密密麻麻写着一些晦涩难懂的演算过程。他粗略扫一眼，好像与水文水利有关。
这莫非……是在做题？
可小太子闲着没事研究治水干啥？想去当水利官或者河防使？
宵烛隐隐察觉，宣兰樾可能正在和临訾王谋划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宣兰樾从未主动对他提起，他也不打算去问。
小太子向来聪明，做事亦有分寸，本无需他担忧。
只是，看着宣兰樾因思虑过重而日渐憔悴消瘦的模样，宵烛仍免不了担忧。
宵烛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了实质性的忙，能做的，只有在宣兰樾劳累时送上一份香气扑鼻的食物，或是一条保暖的毯子。
那天深夜，宵烛做了馎饦和银耳羹，小心翼翼端到书房。
宣兰樾还在埋头演算。宵烛把书桌一角清出来，揭开夜宵盖子，氤氲的热气顿时往两人脸上扑。
宣兰樾终于搁了笔，问宵烛：
“这么晚了，还不睡么？”
宵烛摆摆手。他白天闲，该睡的觉都睡饱了，现在并不困。
他安安静静跪坐在旁边，看宣兰樾执起汤匙，将他做的食物一点点送入口中，心中涌起满足。
馎饦咸鲜浓厚，面片要吸饱肉汤的油香，如此才入味；银耳羹清润甜滑，红枣、冰糖须化得恰到好处，方可解腻……这是他向小窈讨教来的做法。今夜可算能大展身手了。
“手艺不错。”
汤碗见底后，太子殿下给出评价。
宵烛更高兴了。
以宣兰樾这种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说话风格，能得到一句“不错”，说明肯定是极好的。
宵烛兴高采烈地收拾着桌上的汤碗，脸上洋溢着喜悦。
如若他会说话，这会儿估计已经哼起歌来了。
“因为我夸了你，你就这么高兴？”似是见不得宵烛好，宣兰樾冷哼一声，忍不住泼冷水，“没出息。”
没出息得像一只摇着尾巴讨主人欢心的蠢狗。
“……”
宵烛强行按捺下把碗里的剩汤泼在宣兰樾脑门上的冲动，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狼心狗肺的小鬼一般见识。
不过……某种程度上讲，对方说得确实没错。
重来一回，宣兰樾已经忘了以前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也下定决心，以后只默默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再和宣兰樾建立特殊的情谊。
可渐渐的，事情似乎又开始脱离既定的轨道，往莫名其妙的方向发展了。
是福是祸，尚不明晰。
这个表情是托腮，原来左边那只手是垫在下巴上的，但是我之前一直看岔了，以为是无奈摊手，两只手是呈倒八字形摊开的。。。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日悠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