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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牢狱灾【修】 在舔舐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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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人,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蛊虫吞噬,化为了一具森白骨架!
这诡异的一幕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解释。
很快,小禾的身体便如损坏的木偶一般跌落在地上。
失去宿主,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立即向四面八方涌去!
人群溃散,尖叫声不绝于耳。为了逃命,他们连包袱也顾不上提。
有些腿脚不便的流民就惨了,因为跑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蛊虫钻进自己身体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李攀云一把拽住宵烛胳膊,想带他走,却被宵烛用力挣开。
那意思很明显。他要留下来,去救倒在血泊中的宣兰樾。
“宵烛!”
李攀云急急唤了声,认为他这样无异于自寻死路。
宵烛只回给她一个眼神——不要管我,留着性命去找吕将军!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有几只虫子爬到了李攀云靴子上。
同行多日,李攀云已对宵烛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个少年虽不能说话,却十分聪颖果决。昨夜他能把她从鬼门关救回来,想必是有法子对付蛊虫的。
他既已下定决心,她便该尊重他的意愿。
“万事小心!”
此地实在不宜久留。留下一句叮嘱后,李攀云匆匆甩开靴子上的蛊虫,踩着虫尸离开。
宵烛眼睛里还糊着血块,看东西像罩了一层薄薄的红纱。
周围遍地是蛊虫,汇成一片黑色的河川。蛊虫争先恐后地往宵烛脚底爬来,想将他吞噬。
宵烛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块随手捡来的碎瓷片。
没怎么犹豫,他握紧瓷片,“刺啦”一声,直接在掌心划了一道血口!
好疼。
宵烛的神情痛得微微扭曲,而疼痛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鲜血一滴一滴坠到地面,在地上绽开团团红梅。
古怪的景象再次出现了——那些蛊虫似乎极为害怕宵烛的血,沾之即死,而且是成片成片地死,没死的也开始往地缝深处逃窜,跟见了瘟神一样。
于是,宵烛一步步走到宣兰樾身边,顺利得不可思议。
可为何,蛊虫会害怕他的血?
宵烛脑海里隐隐浮现出几个猜想。
他的身体是宣湣给塑的,或许在塑人身的过程中,对方用了些什么特殊的材料,刚好能克制这些蛊虫吧。
眼下情况紧急,容不得宵烛深想。宣兰樾被小禾的银簪刺中,血流如注,不及时治疗,定会危及性命。
而宵烛自己失的血也不少。他蹲下身的时候,险些一口气没缓过来。
宣兰樾的白衣被鲜血染红了大半,宵烛哆哆嗦嗦地解开他的领口,果不其然,在对方肩头的肌肤下发现了几只游动的蛊虫。
蛊虫是从被银簪扎出的伤口处爬进身体的,那滋味,想想都不好受。
宵烛扶起宣兰樾的头,枕在自己膝盖上,试图给他喂血。
但宣兰樾只是紧紧皱着眉,额头上涌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毫无反应。
喝啊喝啊,怎么不喝。
宵烛恨不得强行掰开宣兰樾的嘴,把血一滴滴往对方口中挤。
......当然,他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没多久,那几只蛊虫就剧烈挣扎起来,最后,狼狈地从宣兰樾肩头爬出。
死了。
宵烛刚要松口气,可这时,眼前骤然一暗,接着是头晕、乏力,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的身体俨然已经透支到极致。
该怎么才能带走宣兰樾……
宵烛看东西越来越吃力了,耳边也嗡嗡的。五感渐渐丧失,他好似被关进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房子里。
小太子的情况估计更恶劣。宵烛苦中作乐,想,如若宣兰樾也活不成,他俩在黄泉路上说不定能搭个伴儿。
正胡思乱想着,他的手心忽然一热。
一个湿漉漉的东西在轻轻舔舐着他被瓷片割出来的伤口。
那感觉非常奇特,令宵烛想起了某种小动物。
狰狞外翻的伤口被略粗糙的触感包裹着,竟完全不疼,甚至有点……舒服。
宵烛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这时,他错愕了。
这附近只有横七竖八的尸体,人的尸体和虫的尸体混在一起,哪有什么小动物?
为宵烛舔舐伤口的,分明是他膝盖上的少年。
宣兰樾并未苏醒。昏迷之中,他攥住宵烛的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唇瓣边。
宵烛咬牙,心想,他们不能死在这里。
即便目力越来越差,他还是循着脑海中残存的几丝记忆,一点点往城门底下爬。
方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城楼上的士兵不可能不被惊动。此刻,他们应该已经去通禀知州长官了吧……
宵烛想去叩开城门。
城门口的空地上蜿蜒着两道暗红的痕迹,像是蘸着朱砂的狼毫在宣纸上拖出的长锋。宵烛的膝盖早已磨破,粗砺的石棱咬进皮肉,可他仍在向前爬。
城门在头顶投下巨大的阴影,等终于爬到时,宵烛伸手去够包铁的门环,却嗅到了干涸的血腥气。
那是昨日被射杀的流民的血,此刻已经凝成了褐色的痂,犹如无声的威胁与恐吓。
今日,无论官兵开不开这扇门,宵烛都要敲。
他直起身子,用没受伤的手拽着门环,并抬起另一只手的手肘,用力撞门板。
没有用。
不管怎么敲,那扇门就是纹丝不动。
手肘撞麻了,宵烛便改用身体去撞。“咚咚——”,沉闷的敲门声不绝于耳。
肉体凡胎,哪经得住这样折腾。
宵烛数不清自己撞了多少次城门,他的痛感已经麻木了。最后一次凝起全身力气去撞时,或许冥冥之中真有上苍听见他的祈求,那扇紧闭的门竟然……开了。
宵烛毫无准备,身体扑了个空,径直向前倒去!
这一倒,他就失去了意识。
*
来人间十余年,宵烛早已习惯了面对种种倒霉的事情。
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只要能保住命,于他而言便算幸运。
这一回同样如此。
宵烛失血过多,倒在雄鼓关城门口,不省人事。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不得而知,但意识回笼后,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死。
此时他好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脑袋能思考,身体却过于虚弱,无法睁眼。
每天都有药和食物灌进他嘴里,很烫很苦很难吃,灌的动作也很粗暴。宵烛从不嫌弃,全部努力咽了下去。
他心里堆了数不清的问题,只想快点醒,去寻找它们的答案。
那天在城门口发生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了。
小禾身上为何会出现异变?宵烛记得很清楚,最开始他和李攀云见到小禾时,这孩子分明是正常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宵烛脑海里骤然闪过一幅画面——晨光里,小禾捧着半块麦芽糖,歪头对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是那块麦芽糖!
对,不会错的。那个求水的老妇人一定有问题。
再联想到李攀云所说的“耳坠”,宵烛背后发寒。
——这名老妇人,会不会就是那个在早鹜台和他擦肩而过、又同李攀云等人交过手的“驴车夫”?
听起来似乎很不可思议。一个是行动迟缓的耄耋老妪,一个是身手矫健的成年男子,二者能产生什么联系?
但除此之外,宵烛暂时想不到其他可能。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缩骨易容的功法,在各种志怪奇谈中也是存在的。
试想,若老妇人就是驴车夫,她送出那块麦芽糖的目的,或许正是要把宵烛和李攀云赶尽杀绝!
阴差阳错之下,麦芽糖被小禾误食,于是这可怜的孩子就成了替死鬼!
宵烛心情沉痛。若他当时能再警惕一些,及早发现不对,小禾,还有那些被蛊虫吞噬的流民,便不会白白枉送了性命!
小禾死前的模样凄惨可怖,但他的行动,还有说话的声音,都不太像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更像是一具被无形的丝线控制的傀儡。
“——维天之序,诞降神英。麟趾步武,龙章凤姿……”
“——果然如预言所料,你是天生的帝主。”
“——可惜,这九州大地上,只能有一个主人。”
宵烛想起,刺伤宣兰樾后,小禾说了这么一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什么意思?对方算到了宣兰樾命格不凡?那他出手到底是为了杀宵烛和李攀云这两条“漏网之鱼”,还是铲除宣兰樾?
更大的可能是……对方想一箭双雕。
只是计划出了点纰漏。千算万算,那人怎么都没算到,宵烛根本不怕蛊虫,甚至能反过来杀死蛊虫。
等发现失手,对方会不会卷土重来?
比起担心这个,宵烛现在更关心宣兰樾到底怎么样了。
那天小禾虽被控制,但到底只是孩童身躯,宣兰樾又身手不错,所以银簪没能刺中要害部位。饶是如此,失血过多加上蛊虫撕咬,宵烛仍无法放心。
他想睁开眼,去看看宣兰樾的情况。
宵烛的身体在好转,各种感官也在慢慢恢复。通过旁人喂药的次数,他算出,他大概躺了五天。
到第六天时,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然而,周遭的情景,却和他想象里不太一样。
他正躺在一个非常阴暗、狭小、逼仄的房间内,身下是一张毫无温度的铁床,铁床上铺着脏乱的稻草。
这里不是用来供病人休养的普通房间,更像是……一间牢房。
而且,他的手脚上,都戴着冷冰冰的镣铐!
宵烛迷茫地瞪大了眼睛。
这时,房间的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端着药碗的狱卒满脸不耐烦地走了进来,见宵烛苏醒,先是一愣,继而尖声叫道:
“——犯人醒了!犯人醒了!快叫知州老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