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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处辩【修】 若非逼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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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捕捉到“犯人”一词,宵烛比狱卒更为惊愕。
什么意思?
他现在是……囚犯?
谁给他定的罪?
宵烛心里隐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用手撑起身体,想翻身下床,却不慎触及掌心伤口。
薄薄的纱布上很快洇出血迹,疼得他轻嘶一声。
而疼痛也点醒了宵烛:眼前的一切并非梦境。
“砰!”
狱卒把药碗重重搁到旁边的桌子上,说:
“既然你醒了,有手有脚,这药就不必别人来喂了吧?自己过来喝!”
原来前几天的药都是这人灌的。
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
宵烛不欲和狱卒产生冲突,便拖着叮当作响的镣铐,走到桌边,端起那只粗瓷碗,仰头将里面的药汁一饮而尽。
放下碗时,他险些没吐出来。
……太难喝了。
这药不知是用什么材料熬的,又苦又腻又腥,喝得他差点反胃。
宵烛狼狈地用衣袖拭去嘴角汁水,然后把碗递给狱卒。
可谁知,他刚伸出手,狱卒便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与他拉开距离,眼中写满恐惧!
就好像见到了某种可怕的怪物一样。
宵烛微微怔忡,不明白狱卒为何对自己避如蛇蝎。
未几,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
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牢房外。
见到对方,狱卒如释重负,一把端起空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牢房。
宵烛还听见狱卒毕恭毕敬地称中年男人为“程知州”。
原来是雄鼓关的长官,程铭。
关于程铭,宵烛和李攀云在来雄鼓关前就打听过一些相关消息。
据说此人本事一般,处事却十分圆滑,最初只是雄鼓关一名管理仓库的簿记官,后来一步步升迁,爬到知州的位置,靠的就是在官场上极为敏锐的嗅觉,以及处理人情世故的能力。
后来朝廷也曾有过把他调到中央机构去任职的打算,却被他拒绝了。
程铭很聪明。他知道自己本事有限,治理州城已属勉强,再往上升迁反而会暴露能力不足的事实,未必有好结果,所以见好就收,选择了留守雄鼓关。
如此一来,不仅安稳清闲,还能在百姓和朝廷那里搏个不慕荣利的清正名声。
“——醒了?”
看见宵烛,程铭在牢房的铁栅门外站定,没进到里头来。
这位程知州瞧着约莫四五十岁。和许多发福的中年人不同,程铭身形干瘦,皮肤略黑,眼角堆着细密笑纹,走路说话都慢悠悠的,颔首时官帽两侧垂下的细长带子随动作轻轻摇晃。
看着倒是有几分慈祥,很好说话的样子。
宵烛从未与程铭打过交道,一时摸不准此人的脾性。
不过他又想,眼下他身陷牢狱,肯定是程铭安排的。程铭对他的态度不见得友善,还是小心为妙。
见宵烛闷不作声,程铭也不生气,笑了笑说:
“我请大夫替你诊治过了。你失血过多,气血有亏,要服一些补气补血的药。现在感觉身体好点没?”
宵烛还是什么话都不说,两人沉默地站了许久。
或许是觉得再僵持下去毫无意义,程铭终于丧失耐心,将和善的面具掀开一角,语气冷了几分:
“既然能下床走路,想必是恢复得差不多了吧?有些账,咱们也该摊开来好生对一对了。”
程铭一摆手,两名官兵立刻走进牢房,拽着宵烛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宵烛根本无从挣扎,就被他们拖到了一间刑讯室里。
霉味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像无数挣扎的鬼手。
宵烛被摁到了一把木椅上。
隔着一张木桌,程知州坐在他对面,从容道:
“我大沂不似那些野蛮粗俗的北原部族,一向崇尚礼法教化。往日若非逼不得已,我都不会命人动刑,毕竟见血终归不是什么好事。我年纪大了,想多给自己积德,所以今天......你也别让我难做。”
程铭一番话,把自己形容得仁慈善良。
可宵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心里渐渐发寒。
四壁皆是粗粝的青石,墙缝中沁着深褐色的污渍。穹顶低矮,垂下的铁链末端挂着锈迹斑斑的钩爪,几缕疑似发丝的黑色絮状物缠在倒刺上。
墙角则堆着形状狰狞的铸铁刑具,带尖刺的“铁娘子”张着黑洞洞的腹腔,拶指的木楔缝隙里嵌着暗红的碎屑,烙铁从炭盆里探出半截狰狞的头。
靠墙的木架上,皮鞭宛如一条死蛇,盘踞在盐水桶边缘。
——这些刑具,根本不像是“很少有人使用”的样子!
程铭把他带到这里,实则就是威胁。
宵烛很清楚,今天若不能从自己嘴里得到满意的答案,程铭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可问题是......程铭究竟想知道什么?
“为何一句话都不说?”程铭接过狱卒递来的空白卷宗,翻开,平摊在桌面上,“莫非你是个哑巴不成?”
“......”
宵烛点了点头,面露无奈。
程铭皱眉:“我不过随口胡说,还真猜中了?”
不能说话,那就只能用纸笔交流。
程铭问宵烛:“你会写字吗?”
宵烛会,但他摇头。
一来是因为他手受了伤,无法正常拿笔;二来是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笔迹。
最后,和一个既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的哑巴交流,肯定很缓慢。程铭问问题时,他能争取更多时间去斡旋。
但他着实小瞧了程铭。
沉着脸思索半晌,程铭忽对身后的狱卒道:“去请个会手语的师傅过来,”又转头看向宵烛,说:“你可别告诉我,你连手语也不会。”
宵烛硬着头皮点头。
很快手语师傅就到了,站在一旁,把宵烛的手势转成话语,告诉程铭。
程铭不欲拖延,直接开门见山:
“雄鼓关内外出现寒瘟,传染性极强,你是否知情?”
——寒瘟?
——是被蛊虫咬后得的那种疫病吗?
这个名字......倒是贴切。
宵烛: 「是的,我知道,也亲眼见过。」
“据调查,附近一带之所以会出现寒瘟,和一种名为‘寒蛊’的蛊虫脱不了干系。你有没有见过寒蛊?”
宵烛: 「我见过,是一种细长的黑色蠕虫,能寄宿在人的血肉里。被它们啃咬过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陷入昏迷,浑身冰冷,血液凝结,最终活活冻死。」
“你知道得倒是清楚,”程铭冷笑,一拍桌沿,突然毫无征兆地拔高了声音,“既然知道寒蛊的危害,那我问你——为何要故意将这种毒物带到雄鼓关,夺走那么多百姓的性命?”
什么意思?!
宵烛心下骇然。
程铭以为,寒蛊的出现是他的手笔?
简直荒唐!
旁边转译手语的师傅被两人的对话惊住。雄鼓关近来深受寒瘟困扰,城中死的人越来越多,快要有控制不住的迹象了。
如此可怕的疫病和蛊虫,是眼前这位羸弱清瘦的少年带来的?!
那他简直该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手语师傅眼中迸出仇恨的星火。若非有知州和狱卒在场,他恨不得亲手掐死宵烛。
宵烛不明白,他不过因病昏睡了几天,程铭为何会将灾星的帽子扣在他头上?
宵烛争辩: 「寒瘟和寒蛊并非因我而起,您信口雌黄,无故泼脏水,可有任何证据?」
“还要狡辩?”程铭一哂,“五日前,宣小公子于城门口布摊施粥,本是好意,却不慎被歹人所害,身受重伤。满地都爬着乌泱泱的蛊虫,城门外死了那么多流民,你还问我要证据?据城楼上值守的士兵和幸存的流民所述,当日,他们亲眼见你牵着一名四五岁的男孩,那男孩就是饲养寒蛊的容器,也是他刺伤了宣公子。你可别告诉我,你和那男孩一点关系都没有。”
宵烛: 「我事先并不认识那孩子。他失去了母亲,我看他可怜才带着他。」
程铭咄咄逼人,抛出一个更为致命的问题:
“即便你真的不认识他,可事发之时,你就在他身边,周围那么多蛊虫,为何你没死?”
终于......轮到了这个问题。
宵烛张开五指,望向掌心。
伤口处缠着简单的纱布,遮住了狰狞的血肉,但透过薄薄的布料,里面被碎瓷片割出来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是否该将这个秘密告知程铭?
直觉告诉宵烛,程铭并不可信。
他无法保证,得知此事后,程铭不会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
见宵烛低垂着头,程铭以为他在害怕,便继续恐吓道:
“当日遇刺的那位施粥小公子是天瞿军首领吕殊景将军的侄子,身份尊贵无比。如今他受了重伤,又感染了寒瘟,倘若死在雄鼓关,你猜你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听闻此言,宵烛神色微凝。
寒瘟?他不是已经将血喂给宣兰樾了吗?怎么会再度感染?根本说不通!
不过,这倒也为宵烛指了一条破局之路。
他抬起头,用手语道:
「我有办法自证清白。」
「请您,先让我见到那名小公子。我能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