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血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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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格林德沃。
他仍然披着那副年轻的皮囊，金发耀眼，轮廓锋利，可是他的眼睛却不再显现出年轻时的样子——这是众人忽然意识到的——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炽热的火焰，也不是野心勃勃的璀璨金光，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因为他终于不打算若无其事地装作自己不存在了，或者是丧失了记忆。
哈利被不知道哪边的手轻轻拽了一下，踉跄地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紧绷的、几乎要迸裂的寂静。他的目光在两个格林德沃之间来回移动——年轻的，以及年老的；锐气逼人的，以及深不可测的。他们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被某种残酷的命运强行焊接在一起，彼此对立，又彼此印证。
“我不认为有什么是不可挽回的。”年轻的盖勒特看着对面的自己，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他特有的、近乎天真的狂妄，一种相信能掌控一切，甚至能改写命运轨迹的自信。
那道笑容起初很浅，然而倏忽间就变得更薄，更尖锐，几乎成了一道冰冷的、刻在他唇边的曲线，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从鼻腔里发出的轻哼。那不再是笑，而是一种无声的咆哮，一种极度压抑的嘲讽。
“是吗？”格林德沃讽刺地抬起眼，选择了直视着他。他的目光具有一种可怕的穿透力，仿佛能轻易剥开所有华丽的表象，直刺内核。“有些事情还需要我提醒你吗？”这目光使年轻的盖勒特轻而易举地明白了他的用意——那不是提醒，而是宣判。
于是金发少年的心突然被揪了一下似的，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地握住身旁伴侣温暖的手，仿佛那是汹涌浪潮中唯一的浮木，试图借此缓解这种为他所不熟悉却又无比慌乱的感觉。
“你不会说出来的。”他盯着年长的自己，语气强硬，仿佛在强调一个双方心照不宣的协议，一种黑暗的共识。
但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他随即又用一种自觉荒谬的语气开口质问：“所以你居然告诉他了……别以为这能吓住我，别告诉我这就是最后的结局！可笑！”
少年的凶狠几乎要从胸腔里面破开，那是一种困兽般的愤怒，急于冲出去撕咬这个即将脱离他掌控的世界，撕咬这个揭露真相的、未来的自己。
可是他马上就僵住了。因为格林德沃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用一个充满魔力的誓言，提前解除他预见到的、来自最强大对手的威胁。”格林德沃的语气堪称冷静，甚至带有一丝奇异的、审慎的赞叹，“多么高明的想法啊。”
他将那双波澜不惊的、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缓慢地转向了突然感到错愕的年轻的阿不思。随后，那张青年令感到万分熟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短暂的微笑。
那是一个阿不思从未在盖勒特脸上看到过的笑容。它不够恣意，不够桀骜，没有半分他惯有的炽热与张扬。甚至是平淡的，苍白的，像一杯冷却的白水，仔细品味，才能尝出其中深藏的、无尽的苦味。
年轻的阿不思无法应对这个笑容，它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和理解。他感到一阵心悸，只好下意识地看向另一个自己——可他在对方那双同样湛蓝却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里，得到了一个无声的、却无比清晰的相同答案。
一种冰冷的、彻骨的寒意，开始顺着他的脊椎缓缓爬升。
阿不思认为自己最好先冷静下来，他也很快这么做了，强迫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平复，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他环顾四周，房间里的其他人——哈利、赫敏、罗恩，乃至所有在场的人——都在看着这场迷雾般的、超越时空的闹剧。他们脸上写满窘迫（除了一脸玩味的大小里德尔），但同时也隐隐透着模糊的、不祥的预感，仿佛正站在一个巨大真相的悬崖边缘。
寂静中，年轻阿不思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定得多。
“我是否能认为——”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理清脑海中疯狂滋长的线索，“——从我现在获取的信息来看——”他的目光在两个格林德沃之间徘徊，最终落在了他身边那个金发少年苍白的脸上，“盖勒特-格林德沃是因为一开始就预见了我和他未来会争锋相对、乃至你死我活的未来——所以才故意接近我……”
他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最后的推论几乎消散在空气中，太过残忍，无法全然说出口。
……要我爱上他。
真残忍，不是吗？对他来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切割着他刚刚构建起来的所有关于这个夏天、关于身边这个金发少年的美好与炽热的回忆。
那些共鸣，那些默契，那些仿佛灵魂找到另一半的狂喜，难道从一开始就是精心设计的陷阱？都是一场宏大而冷酷的谋略里，早已写好的剧本？
“真是令人吃惊。”年轻的阿不思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种即将崩塌的幻灭感。“荒谬的猜测，是不是？不然一切都太巧合了。”他像是在寻求否定，寻求一个能推翻这可怕推论的证据，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漏洞。
然而，对面那个年长的自己沉默的眼神，以及另一个格林德沃冰冷无波的注视，仿佛都在无声地确认着这个最“荒谬”、却最合理的真相。
整个房间仿佛被这个未竟的推论冻结了。
而两个阿不思-邓布利多，则被同一根名为背叛的利刺，贯穿了不同时空的心脏。一场始于预言与算计的相遇，一场精心策划的“爱情”，它的余波跨越了近百年的时光，终于在此刻，在这个房间里，露出了它冰冷而残酷的全貌。
阿不思感到一种强烈的，想要流泪的冲动直直地涌上了头顶，冲击得他大脑发麻。然而他此刻更想听到——
“所以一切都结束了？”那道声音攥住他紧缩的灵魂，“别告诉我你这就想要放弃我们的理想。”
这不是阿不思想听到答案。可是他此刻做不到回答。
因为一根银链在无声之中缠住了他的脖子。
它并非要夺取他的呼吸，而是作为一种尖锐的警告，遏制他任何可能背离盖勒特-格林德沃的想法，用疼痛提醒他那个不容违背的、魔法的誓言。
不知道为什么，哈利感到了同样的窒息。为眼前的这份沉重。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背叛的刺痛、理想的幻灭、心脏被撕裂的痛楚——都在这一刻被这冰冷的触感强行冻结。
“唯一缓解的办法是不去想。”邓布利多看着阿不思白皙的脖部被勒的通红，忽然提醒到。几秒钟后，那条银链缓缓放松，只留下一道可怖的红痕在青年脆弱的颈部。
“你可以摘下来系在手臂上，那样发作起来时好受些。”随后邓布利多经验丰富地告诉他，同时看着阿不思一言不发，将那个精致而富有生命的小家伙从领口里拉出来。
阿不思甚至无法转头去看身边的金发少年，那个一手编织了这个甜蜜陷阱，又用誓约将其化为囚笼的人。他的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难以置信的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这种彻底失去自主、连悲愤都要被扼杀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血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