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31、Chapter 31

　　林因和许若芳下车，走进酒楼大堂，座无虚席。

　　“今天太多人了，听连芳说，算了两人的时辰八字，挑了国庆假期这个黄道吉日，所以把婚宴提前……”

　　今天是男方摆酒，也就是张敬杨。林因一家是作为张父的朋友出席。

　　“许姨，因因，这边来。”周奕川眉眼带笑，衬衫上别着一朵红花。

　　他领着林因和许若芳入座，又忙着去招呼别人。

　　林因坐下，不自觉地瞥向宴会厅，似乎在寻些什么。

　　直至林海将车停好，匆忙入座，灯光熄灭，林因也没寻到那道身影。

　　伴郎卢屿和伴娘余嫣在撒花，司仪在走流程。

　　张敬杨和陈槿落没有多言，仪式结束后，灯光忽而亮起，服务员上菜。

　　宴会厅弥漫欢声笑语，新郎新娘领着一行人敬酒。

　　林因见陈槿落和张敬杨在隔壁桌，连忙将自己的玻璃杯倒满可乐。

　　“来来！”

　　“恭喜恭喜！！”

　　“新婚快乐啊！”

　　林因举起玻璃杯，抬眼，对上站在新娘新郎身后，同样别着一朵红花的周祉年。

　　她连忙别开眼，将视线错开。

　　恰巧他们的玻璃杯相碰，发出轻微清脆响声。

　　“新婚快乐！”

　　陈槿落揽着林因的笑，面容笑意依旧，“因因原来坐在这呀。”

　　张敬杨拍了拍林因的肩膀，相视一笑。

　　周奕川停留，让林因猜他手中拿的那杯是什么。

　　林因意会，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周奕川比着“嘘”的手势，跟上他们，去敬下一桌。

　　一行人离去，林因看着张敬杨和陈槿落的背影，眼眶一酸。

　　真好，真好。

　　饭局进行到尾声，林因离开宴会厅上洗手间。出来时，接到同事阿颂的电话。

　　阿颂和她同龄，比林因早了半年进工作室，两人有许多共同话题，逐渐成为好朋友。

　　“林因，最近在深城吗，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明天呀，我想想哦。”

　　林因不确定林父林母是否有安排外出，阿颂在那头只是笑着道：“不着急呀，有空就出。”

　　“好，现在在朋友的婚礼上吃饭，待会回你。”

　　“好哦。”

　　挂断电话后，林因正站在二楼大堂的走廊处翻看信息。

　　周遭喧闹，她却在回复阿颂信息的空隙中听到了清晰的打火机声音。

　　一瞬间，很快消失。

　　林因抬头，瞥见不远处站着的周祉年，他正背对着自己。

　　借着灯光，她看的清楚。周祉年的耳垂，脖子处泛红一片，红得似能滴血。

　　她没做停留，转身离开此地。

　　“因因！终于找到你了。”余嫣正面走来，拦住林因。

　　“嫣嫣！我刚刚也在找你！当伴娘的感觉怎么样？”

　　“好累，好累……”两人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聊天，周奕川瞧见两人，也加入聊天。

　　宾客逐渐散场，林因和林父林母打招呼，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没有那么早。

　　“我待会送因因回家，我没喝酒，林叔许姨放心。”周奕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我当然放心，林因都那么大个人了。”林海哈哈大笑，和许若芳一起离开。

　　三人聊了许久，主要是围绕林因和周奕川各自的旅行，还有林因现在的工作生活。

　　直至散场，林因随着周奕川下楼。

　　“明天要去做什么？”周奕川开口问道。

　　“明天？可能和同事出去玩。”林因回，周奕川想问再些什么，电话响起。

　　“喂？哥？我在一楼啊，噢噢，那我们一起回家，不过……”

　　周奕川的话还未说完，见周祉年被张敬杨扶着走来。

　　“哎，林小妹也在，奕川，你哥就交给你了。”

　　“放心放心，敬杨哥你快回去吧，槿落姐等着你呢。”

　　林因坐在副驾驶，视线落在窗外的高楼上，她极力想忘记后排坐着的人是周祉年。

　　“哎，因因，你说明天可能和同事出去玩？男同事还是女同事？”红灯亮起，车辆停止，周奕川顺势换歌。

　　“男同事，不过是朋友。”

　　“哇靠！不错哦，要我接你出门吗，你的车不是被送去保养了吗？”

　　林因顿了顿，其实她没想好要和阿颂出去，相比之下，难得的假期，她更想待在家里休息。

　　“我到时候再找你？”

　　“当然没问题。”

　　周祉年坐在后排，一声不吭。

　　林因知道周祉年肯定喝了很多酒，因为他喝醉后会变得很沉默。

　　车内的音乐流淌，是《一生何求》。

　　一曲毕，轿车恰好停在林因的小区楼下。

　　“拜拜。”

　　“回见。”周奕川招手，林因合上车门。

　　后排里，周祉年闭着眼，手撑着门边，眉头稍皱。

　　林因只是停留了两秒，车辆移动，她转身走进单元楼。

　　洗过澡后，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待在家里。

　　【明天是和同事出去不？】

　　她收到周奕川的信息，于是回复：【不出啦，不想出门。】

　　【那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我发现了一家非常好吃的韩式料理。】

　　【可以呀。】

　　林因这晚睡得很好，醒来已是早上十点，她决定化个妆。

　　差不多搞定后，周奕川恰好到家楼下。

　　她上车，周奕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待会得去趟医院，再出去吃饭。”

　　“医院？你咋了？哪不舒服？”

　　“不是我，没事，送个饭。”周奕川一笑而过。

　　绿灯亮起，他的电话响起，周奕川用蓝牙接听，张敬杨的声音在车内环绕。

　　“喂，奕川，你哥怎么了，没事吧？”张敬杨似乎刚睡醒，声音带着几分着急。

　　“敬杨哥，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哥昨晚喝了多少，结果他半夜自己起来想装水喝，结果下楼的时候踩空了，崴到脚，挺严重的，就在医院住了一晚。”

　　周奕川越说越起劲，“我妈今天又去一日游，早就报名了，钱退不了，我就让家里的阿姨做好饭，然后现在拿去医院给我哥。”

　　林因听罢，心一怔。

　　周奕川忽然停住了话语，“靠，忘了因因也在。”

　　张敬杨只是笑，“你哥啊，真是，这么大个人了，行了，我下午去趟医院。”

　　挂断电话，车内恢复安静。

　　林因抬头望向窗外，淡蓝天空中，洁白云朵无序地铺开。多好的天气，心却无缘由地被堵住。

　　周奕川的手撑着方向盘，余光瞥向林因，想说些什么活跃气氛，却不知如何开口，摇摇头。

　　一个人不好受就算了，两个人都不好受。

　　车辆稳当地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周奕川正要开门下车，电话响起。

　　“喂？现在？不是约了下午吗……”周奕川皱眉，“卧槽，他下午要出省关我们什么事，行了行了，我现在过去。”

　　林因见周奕川面带愧色，要开口说话，于是道：“我帮你送上去？”

　　周奕川面露感激：“救命恩人！不过……”

　　“没事的。”

　　林因拎着保温盒，站在医院门口，望着周奕川的车驶出停车场时，心里开始后悔。

　　为什么要主动帮忙！

　　门口人群来往，林因踱步。她预想过再见到周祉年是什么场景。

　　在熙攘喧闹的人群中擦肩，或是聚餐时见面。

　　都没有，只是婚礼上匆匆一眼，又别开。却没想过两人单独相处会在医院的病房。

　　林因在病房门口深呼吸，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她轻轻推开，周祉年的目光落在电脑上，未抬头，也没留意进来的是林因。

　　直至林因走近，周祉年抬眼，手中打字的动作一顿。

　　房间里弥漫异样的沉默，窗外猛烈的日光照耀。林因不自觉地打量着他。

　　左手和左脚上打着石膏，额头上一小块泛着红肿。

　　“奕川临时有事，我替他来送这个。”林因扬了扬手中的保温袋，将袋里的饭盒逐个拿出，放在小折叠桌上。

　　周祉年听罢，“麻烦你走一趟了。”

　　他用右手将电脑合上，正要放在一旁时，被林因制止，“我来，别乱动。”

　　熟稔的语气带着斥责，林因意识到不妥，于是开口：“不好意思。”

　　周祉年却意外地没回应，手边的电脑被林因接过，放在窗边的空圆桌上。

　　“吃饭了吗？”周祉年问。

　　林因正犹豫如何作答，对上他的眼。

　　“不介意的话一起吃点？家里阿姨煮了两人份。”

　　她还是在犹豫，正要说“好”，病房门被推开。

　　“周祉年，怎么样了啊？”

　　林因侧头看，是周祉年一个要好的男同事，叫齐盛。

　　她打招呼，正想怎么找借口离开病房。

　　“我天，怎么摔成这样啊？”明艳的女声传来，林因和她对视，“哎，这是你妹妹？”

　　林因只是回笑。她以前见过的，在公司楼下。

　　她拿起电话，边说边招手，和他们道别，“喂，你在楼下了？好，拜拜。”

　　周祉年正要喊住林因，病房门早已被关上。

　　林因出了病房门，拐出去，她放下手机。

　　走廊空荡，很安静，她强忍泪水，不断深呼吸，险些要喘不过气。

　　电梯门打开，一行人走出来，林因认出是周祉年的几个要好的同事。

　　当他们认出林因时，电梯门早已合上。

　　“刚刚那个好像Zaneon的女朋友啊。”

　　“你认错了吧，哎，Lan是不是先上去了？”

　　“Lan和齐盛上楼了，哎，你们知不知道，这两人偷偷暧昧着呢。”

　　“早看出来了好吧。”

　　……

　　林因坐在一楼大堂，良久，她打量着墙上的楼层科室分布，甚至在想要不要挂一个心理医生的号。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早已稳定，以为可以坦然面对关于他的一切。

　　但释怀是有代价的，成长也是。

　　恰好周奕川打来电话：“因因，你还在医院吗？我这边的事情搞定了。”

　　“我想去清吧。”

　　“什么？”

　　“我想喝酒。”林因又重复了一遍，周奕川语气震惊，“不是，这大中午的，害我服了，我现在过来，别乱走啊。”

　　周奕川打开吧台的灯光，简单做了一份炒意面，调了一杯果汁鸡尾酒给林因。

　　她边吃边掉眼泪，周奕川看着心揪。

　　“周祉年骗我，说没喝那么多酒，都喝的把左手左脚摔断了，我知道说分手的是我，可是我看见他这样我也不好受啊，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呜呜……”

　　周奕川叹气，正想把两人拉到一起说清楚，一个大中午的喝酒，一个醉的不省人事，还把自己摔了。

　　“不过也轮不到我关心他，我就知道他肯定谈恋爱了，两人那么般配……”

　　“谁？谁谈恋爱？我哥吗，我靠，不是吧，没有吧。”周奕川难以相信。

　　林因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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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奕川和周祉年面对面，先是叹了口气，然后开口：“哥，林因说你谈恋爱了。”

　　周祉年诧愕，抬头问，“为什么这么觉得？”

　　“她今天中午从医院出来之后就说想喝酒，我煮了东西给她吃，结果她边吃边掉眼泪，哎呦……”

　　周奕川说罢，借着房间里的光，瞥见周祉年的眼眶似乎红了几分。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话语沉没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