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32、Chapter 32

　　直至周祉年出院，回了南城，林因没再见过他。

　　十二月份，温度骤降。成屿说下周回大学出差，开一个宣讲会，让林因和阿芷一起。

　　三个人都是南城大学毕业的，林因想回母校，但听到南城二字，却面色犹豫。

　　“怎么，南城有前男友在吗？”

　　林因猛地抬头，看向成屿，他一脸惊讶，“别真是被我说中了吧。”

　　“师兄，你是这个。”林因比了个大拇指。

　　十二月的南城，气温只有个位数。

　　宣讲会选在第一教学楼的大课室里，能容下二百多号人。坐在台下的学生大多是新闻传播学院的。

　　成屿滔滔不绝地讲着，让底下的人提问。阿芷和林因站在一边拍照记录。

　　林因见手机有来电，小心翼翼地走出教室接通。

　　是许若芳打来的，简单交代几句话，林因说她这几天在南城出差。

　　“南城？好吧好吧，不着急，等你回来先哈。”

　　许若芳挂断电话，林因正要折返回教室，却听到身旁的多功能报告厅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很耳熟。

　　侧门隐约打开，林因往里瞥过一眼，却愣在原处。

　　男人穿着白色衬衫，从容地发言，时而指向台上大屏幕里的PPT。

　　她听的没错，此时正在台上发言的人，曾用这般声线在她耳边厮磨。

　　林因别开眼，匆忙回到教室。

　　宣讲会持续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几人走出教学楼，恰好碰见多功能报告厅里走出来的一行人。

　　“于总，周总——”成屿和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们问候，林因站在不远处，脚步停顿。

　　她的目光有几分闪躲，但只是她多虑了，周祉年压根没往她这看一眼。

　　阿芷见林因停下，问：“怎么啦因因姐？”

　　林因回过神，摇摇头，“没事没事。”

　　成屿交谈后，走向她们，“我们今晚和智芯能源的几个领导吃饭。”

　　老板开口，两人当然无异议，只是林因有些疑惑，为什么成屿会认识智芯能源的人。

　　“林因！你不会忘了吧，我们当时读大学，那个大创的项目，是和智芯能源合作的呀。”

　　林因恍惚，成屿啧啧两声，“当时还是你去美化的PPT。”

　　她还真不记得了，也许周祉年不知道这件事，没有和她提过。

　　傍晚，寒风刺骨。阿芷忽然肠胃不适，因此只有林因随着成屿参与饭局。

　　包厢里是一张大圆桌，林因规矩地跟在成屿身后，“于总好。”

　　于总是智芯能源南城分部的副总，他正和两人侃侃而谈，包厢门被推开，身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走近，除去脖子上的深灰色围巾。

　　那条围巾是林因送给周祉年的。

　　“周总好。”成屿和周祉年握手言笑，见林因出神，碰了碰她的手臂。

　　周祉年不动声色地将两人的动作落在眼里，只是等着林因开口。

　　“周总。”林因回过神，淡然笑着。

　　周祉年听罢，目光微沉，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

　　“快，快落座。”

　　林因坐在成屿身旁，时而搭话言笑。她向来安静，只是默默地吃着菜。

　　成屿正问林因喝不喝白酒，她刚想摇头，却无意和隔着几个座位的周祉年对视。

　　“喝吧，谢谢师兄。”林因笑着道，说话的音量不大，但她确保周祉年能听见。

　　果然，她瞥见他眼里又沉了几分。

　　林因吃了几口菜，指尖捏着二钱杯，浅酌一口。

　　辣意灌进喉中，没多久，林因觉得浑身发热。这酒真的够得劲。

　　林因右边坐着智芯能源产品部的一个女生，职位和徐梧若差不多，她和林因聊着天。

　　饭桌上传杯弄盏，欢声笑语。话题不知怎么，聊到单身。

　　于总指着周祉年，说这有一位优质单身男士，还提到林因。

　　“帅吧，Zaneon和我是一个大学毕业的，我也算他师妹吧，害，多好一男的。”Jane只是笑着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和林因道。

　　林因没开口，只是笑了笑。

　　饭后，她前去洗手间，脚上踩着七厘米黑色尖头高跟鞋，头晕沉，下台阶时踩空，见快要向前倒去，被有力的手臂扶正。

　　“谢谢。”林因回头，见是周祉年，又补充一句，“周总。”

　　他身上的烟味还未散去，周祉年很快松手。

　　水晶灯折射的光映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林因知道，周祉年眼眸里带着不悦。

　　她猜，他已经气炸了。

　　林因没作停留，往洗手间方向走去。洗手时，却碰见刚进来的Jane。

　　两人相伴出了洗手间，暂时还不想进包厢，便站在水池边聊着天。

　　“其实我喜欢过Zaneon。”Jane的话语里带着几分醉意，她语气轻松。

　　她比林因大两岁，以前是在深城，去年才被调到南城。

　　周祉年不意外地拒绝了她，Jane欣然接受，她不需要周祉年给出什么反馈，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

　　“Jane，我很羡慕你，你勇敢、有敢于做自己的本领，可以大胆去追求，去表达。”

　　林因遇到喜欢的人，只会把他推开。

　　“害，当时年轻嘛，你也年轻呀，才二十四岁哎，怕什么，想爱就勇敢去爱。”Jane拍着林因的肩膀。

　　包厢里的人散场，成屿手里拿着林因的包，恰好碰见和Jane正聊着天的林因。

　　“走了走了。”林因匆忙从他手里接过包，“谢谢老板。”

　　Jane向她抛了个媚眼，转身离去。

　　众人站在大门处，成屿正打算在软件上打车返回酒店，只听周祉年走来，“坐我的车吧，我喊了代驾。”

　　成屿和周祉年道谢，林因只好跟上。

　　她裹紧外套，身子即使在发热，也觉得冷。毕业后再回南城，林因已经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了。

　　周祉年让成屿坐在副驾驶，成屿有些不安地看向林因，只听旁人带笑地开口，“别担心，我是喝了酒，总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成屿哪敢真的这么想，即使他确实有几分担忧。

　　林因怎么敢推辞，只好和周祉年一起坐在后座。她的身子靠着左边，几乎要贴着车门，脸一直向窗外看。

　　她不敢看周祉年，尤其是喝了酒。

　　林因知道，她和周祉年分手后，情绪会被放大，特别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甚至怀疑，若是和周祉年对视几秒，也会哭出来。

　　周祉年别开眼，在手机里默声打了几个字。

　　林因的手机静音，消息被无声地吞没在昏暗的环境里。

　　到了酒店门口，成屿和林因下车，朝着坐在车里的周祉年道谢告别。

　　林因回到房间，将高跟鞋脱下，换上拖鞋。阿芷见她脸颊通红，“喝酒啦？他们逼你喝的嘛？我靠。”

　　“不是啦，我自己想喝，就喝了一小杯白的。”林因眯着眼，手指比划着酒杯的大小。

　　事实证明，林因的酒量确实很浅，一路上，她都在硬撑着没让自己倒下。

　　林因坐在沙发椅上缓着后劲，打开手机，发现黑衣蒙面忍者头像给她发了信息。

　　【很怕我吗？】

　　和一个醉鬼聊天不是一件很理智的事情。

　　【怕死了。】

　　她允许自己在这短暂的片刻，放任自己和周祉年交谈。

　　【1106，过来。】

　　【您又不是我领导，我凭什么听你的，何况我只是你的前女友】

　　林因是故意的。

　　【你过来还是我过去，二选一。】

　　他凭什么生气。

　　林因就喜欢和他对着干：【有本事你就过来。】

　　她放下手机，数着手指头，恰好数到第五根手指，门铃响起。

　　“谁呀？”阿芷问道，林因拿着手机，起身，“阿芷，我出去一下，如果晚回来的话你先睡吧。”

　　“注意安全哦。”

　　“知道啦。”林因在开门那刻，笑容收起。

　　男人脸色暗沉，他拦腰将林因抱起，走向房间。

　　“喂，周祉年，把我放下！”

　　林因今日穿着修身针织连衣裙，男人有力的手贴在她的腰间，手心传来温度。

　　她的身子热意还未散去，愈加滚烫。

　　房门被关上，林因被压在门板，房间亮着一盏暗灯，她对上周祉年的眼。

　　“师兄，周总，你现在很能喝酒？在一桌都是男人的情况下喝白的？”

　　林因别开眼，心生不忿，“周祉年，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如果是以公司的领导，我不是你的下属，以前男友的身份，你也管不了我，即使我和师兄有什么……”

　　话语被吞咽在喉，她的红唇被覆上，力度不轻。

　　突然的吻像是要将她吞没，林因似乎从未见过周祉年今晚这般极其不理智的模样。

　　她伸手作势要将他推开，嘴上力度加重，周祉年的唇上被咬破一个小口子。

　　他离开她的唇，抬手，将她脸上的泪痕拭去。

　　周祉年，我好想你。这句话险些要脱口而出。

　　林因靠着他的胸膛在哭，“我只是想气你，因为你在所以我才敢喝酒，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成屿是我老板……还有，为什么戴我送给你的围巾？不怕女朋友误会吗……”

　　她说罢，昏沉中才想起今天于总还在饭桌上说周祉年是优质单身男士。

　　没有女朋友，还戴着前女友送的围巾，是什么含义，林因不敢猜。

　　周祉年在温声和她道歉，轻轻拍着林因的肩。

　　她仍然留恋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但林因还是选择离开。

　　“对不起，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我先回去了。”

　　周祉年没有挽留，只是看着她进了自己的房间后，才把房门关上。

　　他靠在门边，忽来的晕眩感让他闭眼。唇上的血腥味蔓延，方才的画面仍存。

　　深灰色围巾被整齐地叠放在一角，晃眼，像是周祉年客厅里那张被叠放好的深灰色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