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镜头》林惟照

30、Chapter 30

　　林因只租了半年的房子，她多给了两个月的房租，因此在六月份搬出去。

　　她没有另找房子，而是又搬回林家。

　　林父林母看出了林因的不对劲，她最近很沉默寡言。

　　两人闹矛盾，甚至分手？难道是因为异地吗。

　　原因无从知晓，陈连芳也只是说等祉年从南城回来再说。可还有一年的时间。

　　凌晨，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冰箱里找啤酒，却发现阳台亮着灯，林父还没睡觉。

　　林因拿了两罐啤酒，走到阳台，和林父并排坐下。

　　两人无言，望着天上的圆月。

　　过了十二点，今天是周祉年生日，两人没有删联系方式，林因可以给他发生日快乐，可是她说不出口。

　　“爸，我不会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话语哽咽，泪落下。

　　林父只是递过纸巾，拍了拍女儿的背。

　　“傻，人和人的感情，哪有什么好和不好。”

　　林因边哭边听着林父说话。夜晚很安静，树叶沙沙作响，月光皎洁。

　　“是觉得和祉年在一起之后，我们经常谈论你俩的婚事，觉得压力？”

　　林因点头，又摇摇头。

　　“祉年来找过我，他知道你可能不好意思和他说心里话，他也知道你状态不好，但他被调到南城一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所以他来找我，让我多开解你。”林父感慨。

　　“我可是你爸，如果连我都看不出来你的状态不对，还有谁看得出来，原来还有祉年。”

　　林父当时问周祉年，为什么不选择挽留，或许女孩子哄哄就好了。

　　周祉年说，这是林因在压抑了很久下做的决定，是她考虑过的，不是气话。

　　也许这时候分开，对他们而言是一个很恰当的决定。

　　“爸，我想辞职。”林因擦干眼泪，笑着道。

　　“那就辞职吧。”

　　离职手续审批通过，当林因踏出写字楼，手中拿着个人物品时，看向天空，太阳高照，很亮眼。

　　是个好天气，林因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空落一块。

　　有所得必然有所失，她得学会接受。

　　*

　　八月的深城热浪翻涌，林因从高铁站出来，便见到站在门口等候的林父林母。

　　“爸妈。”

　　“怎么晒黑了不少呀，玩的开不开心？”

　　林因笑着点头。她回到家，将行李收拾好。

　　打开行李箱，有许多明信片和纪念品。这一个月，林因去了最想去的城市旅居。

　　旅游过后，林因选择在家先待一个星期不出门。她把剩余的旅游视频剪成vlog，又写着零散片段的游记，在自己的账号发布，点赞量粉丝量大增。

　　意外的是，林因收到了一个师兄的电话。

　　“喂，林因，最近过得怎么样呀？我在网上看见了你的视频，我去，拍的可太好了。”

　　“谢谢师兄，最近过得还可以啦。”

　　“噢，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的工作室......”

　　成屿在微信上给她发公众号，“这是我们几个同学创建起来的，打算明年在深城办展......”

　　林因笑着：“师兄，我会好好考虑的，后天前给你答复？”

　　“好，好，那先不打扰你了，拜拜。”

　　那头挂断电话，林因点开公众号，翻看着往日的推文。

　　更像是年轻人的生活聚集地，涵盖生活工作情感等多方面的内容。

　　当天晚上，林因躺在床上，难以入睡。她觉得心中隐约产生兴奋感，又想起来大学的日子。

　　成屿是她在大学生项目团队里认识的一个师兄，当时他们团队要争取省奖，林因是负责美化部分。很累，但是很有收获感。

　　第二天，林因给了师兄答复，问能不能当面聊。

　　成屿当然同意，工作室就在深城。林因驱车到达写字楼时，成屿已经在楼下等候。

　　“师兄，好久不见。”

　　“天呐，林因，我差点要认不出你了，变自信也变漂亮了。”

　　“师兄过奖了。”

　　工作室里人不多，大家年龄相近，性格多样。林因在这里看到了很多的可能性。

　　她歇够了，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给予她新的平台去拓宽自己人生。成屿生怕林因不满意，细致地给她介绍日常工作和办公环境，工作氛围等等。

　　林因拍板入职，又询问附近有没有合适的房源出租。

　　大家热情讨论着，她记下了几个住处，打算回去和林父林母商量，搬到工作室附近。

　　在这个沉闷燥热的夏天，林因却觉得活过来了。

　　/

　　林因的工作很简单，收稿或是写稿，整理，发布。在这里，她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开始一段她认为的新的生活。

　　她的第一篇文章是关于自己一个月的旅居生活，丝毫未提自己的感情生活。标题是：海从不催促浪花靠岸。

　　林因在一家小摊连续吃了几天的煎饼，她却意外地发现阿姨记得她“不要香菜”。

　　“妹妹，煎饼照旧，还是不要香菜，对吧？”

　　林因听罢，对上她的笑容，也笑着应，“是的。”

　　下午坐公交前往想打卡的地点，却发现坐错公交，猛烈的暴雨忽而倾洒大地，林因只得以找最近的书店避雨。

　　书店装修简单典雅，亮着暖灯。林因找了个空位坐下，看最近最想看，却没时间看的的一本书，不知不觉度过一个下午。

　　傍晚，雨过天晴。

　　林因前往海边，吹着舒适的晚风，望着晚霞从几缕淡粉色，逐渐晕染变深，大片的粉紫色铺盖在天空中。

　　她拿出手机，拍照后，下意识地点开聊天框，找周祉年的头像。

　　指腹上下滑动了几次，她才想起他们分手了。

　　浪花声让她回过思绪，林因将晚霞的照片发给爸妈，余嫣还有周奕川。

　　孤独片刻地显影，可当她再次看向海，似乎更加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退潮时的溃散本应就是涨潮前的深呼吸。

　　那晚，她独自坐在小餐馆里，喝着酒精浓度很低的饮料，身旁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生。

　　两人相见恨晚，从天南聊到地北。

　　林因好像什么也没想明白，却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

　　“因因姐！推文的反响非常好！”工作室的一位同事阿芷兴冲冲地走到林因面前。

　　阅读量六万以上，不断地有人评论点赞。

　　一行人在下班后决定在烤肉店聚餐，五个人，成屿请客。

　　“老板大气！”

　　“谢谢老板！”

　　成屿摆手，“哎，说这些，都吃多点哈。”

　　林因正把柠檬果汁和烧酒兑在一起，配着烤肉吃。

　　“因因姐，放心喝，我待会送你回家。”阿芷拍拍林因的肩膀。

　　“喝不了多少，试试味道。”林因回笑。

　　酒的后劲大，当林因坐在阿芷车里的副驾驶位上时，才意识到今晚真的喝的有些多了。

　　阿芷将她送到家门口，林因和她道别，“路上小心，明天见哈。”

　　林因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只开了一盏半亮的落地灯，视线有些朦胧。

　　玻璃窗外的月亮很圆，她想起今天是农历十六。

　　电话铃声响起，被接通，林因才恍然惊醒刚刚做了什么。

　　她只手握着手机，贴着耳朵。

　　窗外的月好圆，明亮皎洁。仔细看，却像一盏圆形的白炽灯泡，泛着一圈一圈的光晕。

　　电话接通，却无人开口。半分钟后，电话那头的场景由喧闹转至安静。

　　对方似乎轻轻吸了一口气，询问：“现在是在家里吗？”

　　熟悉的，温如玉的声线传来，林因的心像被时轻时重地力度不断撞击。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在家。”林因的话语落下，又问：“你呢？”

　　“在应酬。”

　　周祉年的声音有些空，那头逐渐恢复喧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夹杂着嬉笑声。

　　林因下意识地要脱口而出，却顿住。

　　周祉年握着手机，酒楼亮堂喧闹，他站在大门外，圆月高挂。

　　“没有喝多少酒。”

　　“噢，那就好。”林因应着，意识渐渐由混沌变清醒，“南城天气还好吗？”

　　周祉年望着进出酒楼的人，回着她的话：“早上下了一场雨，今晚天气变好，深城最近多暴雨，出行注意安全。”

　　“嗯，不打扰你了，拜拜。”林因说罢，立即挂断电话。

　　是一段很正常的、无关痛痒的对话。

　　脸颊两侧覆着一层湿意，她抬手，将泪痕擦去。

　　他们现在在看同一个月亮，对吧。

　　周祉年放下手机，回到包厢，酒过三巡，应酬结束。

　　他坐在车辆后排，代驾在驾驶座开车。

　　骗她的，喝了很多酒。接到她的电话是意外，像是多日的沉闷生活中突然下起了雨，雨声敲打进他的心里。

　　又一个电话打进，周祉年连忙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妈”。

　　“喂，妈？”

　　“祉年，槿落的婚礼提前了一些，到时候有空回深城吗？”

　　“有空，槿落的婚礼我哪能不去呢？”

　　“好，吃饭了没，今晚又应酬吗？南城好像最近也在下雨，深城这边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有些街道都被淹了，哎哟，那水都漫到车门了……”

　　“吃了饭，今早刚下了雨，你和爸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记得带伞，不对，最近不要出门了，有什么要买的让奕川买就好。”周祉年轻揉眉心，语气依旧温声。

　　“奕川那小子，最近和朋友出去旅游了，听到因因刚出去玩回来，自己心都野得不行…”陈连芳在那头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声音减弱。

　　周祉年只是笑了笑，“能去玩多好，我还没时间出去玩呢。”

　　陈连芳不动声色地在心里舒了一口气，笑着道：“好好上班哈，等你回深城妈妈煮好吃的给你。”

　　“谢谢妈。”

　　周祉年挂断电话，望向车窗外，天上圆月依旧。

　　想念一个人是如何滋味，他早已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