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心跳》柠檬彩虹糖

9、零日漏洞（上） B2层地

　　B2层地下车库的LED灯管半数已损坏，残存的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成昏黄色雾团。通风管道的锈蚀缝隙间，偶尔传来啮齿类动物抓挠金属的刺响。偌大的空间只停放着几辆医院职工的僵尸车，其余空间堆满了建筑垃圾。

　　西北角的配电间旁边，杨予一单较伶仃站在监控死角的承重柱后，笔记本电脑搁在消防箱上——那是一台经过深度改装的ThinkPad X1 Carbon，外壳上贴满了各种极客风格的贴纸，开机后，屏幕瞬间亮起，终端窗口占据了整个桌面。Solarized Dark 配色下衬得屏幕前的一张脸愈加苍白，她右腿不敢着力，强撑着站了会儿顺势半倚在林钦身上。

　　这样的姿势有些暧昧，两人衣料摩挲的触感在阴冷环境中格外清晰，但没有人想在这堪比垃圾场的环境里多呆。

　　"你确定这里没监控？"她第三次确认，无意识地咬住下唇角，这是她预感危险来临时的惯常反应，只是此时尚不能确定此处危险因素——但肯定不是入侵监控这件事，笔记本接入配电间内的交换机接口，熟悉的安全配置——与核心交换机之间分区隔离，MAC地址绑定加双因素认证。

　　"配电间到货梯的监控早几年就坏了，设备科一直懒得报修。"林钦举着手机充当临时照明，光束扫过墙角一团小小黑影。

　　”你没少闲逛啊，不过……这种地方，一个人逛？“杨予一熟练植入恶意ARP表项，MAC地址绑定到唯一的攻击机上。

　　”不是。“林钦答得毫无感情，女孩清瘦的肩胛骨硌得她有点痒。

　　”我猜就是，只有谈恋爱的人才会这么无聊。“

　　林钦并不回答，沉默看着她操作，终端窗口弹出深蓝色的海华视界监控系统的登录界面。

　　海华视界——西江市本土企业，也是全球最大的安防方案提供商。

　　杨予一看到这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界面轻笑了起来，”打个赌吧，十分钟搞定，我们回去，把头姐给我玩两天？“

　　”诶？“

　　”给我计时！“

　　林钦顺从地点开计时器，杨予一指尖在键盘上炸开疾风骤雨。

　　”uhttpd的输入过滤简直形同虚设。“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很久前她就研究过海华视界的监控平台，有个命令注入漏洞，杨予一当年既没有兴趣给提交给海华，也没有经济压力卖给灰黑产。

　　”很难相信，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是0day。“杨予一调出MSF模块中对此漏洞的RCE时，呼吸忽然滞了半拍。

　　大部分恶意RCE并不会标明创作者，眼前的这个例外，代码最后一行：#Cr.FF&11

　　”早知道这么简单，我该说五分钟的。“女孩的语气越发狂悖，她取得管理员权限后正要上传预制好的替换视频——空无一人的走廊代替调林钦与何田田的有说有笑。

　　下一秒天不遂人愿，红色的警示框疯狂闪烁，”检测到文件哈希校验异常“

　　杨予一骂了句，”糟糕，忘了这茬."

　　林钦看着她，只觉得女孩前所未有的鲜活。突然，她们小腿相接处溢出一股温热的触感，她扶着女孩的腰，弯下身，轻轻碰了下伤口，指尖一点湿润，“伤口又在渗血了。”

　　“我马上搞定。”不知道时痛的还是着急，杨予一的脸色愈加苍白，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想当年的逆向工程笔记，“嗯，这里调用了openssl库，可以……可以劫持SHA256函数，对了，可以的！”

　　"验证通过了！"林钦盯着监控屏幕——画面中昨晚通往设备科的走廊空无一人。

　　杨予一并不敢放松，飞速启动日志清理，她瞥了眼计时器——8分21秒。

　　距离打赌时间很近了，可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按照旧人所教的习惯，检查网络流量记录，确认没有异常的数据包被捕获。

　　合上电脑，计时器——10分05秒。

　　"超时5秒。"女孩语气轻佻得像在讨论天气，"赌约作废。"

　　林钦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轻轻扶住她快站不住的腰：“谢谢，腿疼吗？”

　　杨予一身体僵住，不动声色地推开她，“肾上腺素还是多巴胺作用？太投入时，并不感到疼。”

　　“准确说，是内啡肽和肾上腺素。那现在呢？”

　　“嗯，是有点……。”很疼但又悄然解除两人间的倚靠。

　　下一刻——脚踝间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爬过，杨予一趁着弱光和一双黑黢黢的小豆眼对视上时，大声尖叫，笔记本摔落到地上，人跳到林钦怀里，声音颤抖：”老鼠！这里有老鼠！“

　　林钦迟疑下，再次抱住她，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不怕不怕，只是C57。“

　　两人顺着消防楼梯撤离，杨予一的白皙脸庞上还泛着应激型红晕，林钦半空着牵起她满是汗的手，”你连监控都敢黑，居然怕老鼠？"

　　“那是两回事！”她含着林钦给的薄荷糖，反过来紧紧抓住她的手腕，“C57是什么？”

　　“哦，刚刚那只小鼠呀，你没发现它比寻常老鼠小很多嘛，C57——实验室常用鼠。那只，大概是‘越狱’了。”

　　光明渐渐响起，杨予一僵硬的身姿好了不少，语气也开始轻松起来，“哦~都说‘小白鼠’，我还以为实验用鼠都是白的呢。”

　　“白的大鼠更常见些。”林钦见她脸色好了点，想再缓解她的紧张，接着道：“它们很可怜的。何师妹超级搞笑，每次解剖鼠鼠时，她都会放《大悲咒》。”

　　林钦觉得自己讲了个蛮好玩的事，旁边女孩的脸色却更差了，蛮横评价：“并不好笑。”

　　面对帮了自己的恩人加伤患，林钦不打算还嘴。

　　到达光明区域，杨予一有恃无恐起来，松开林钦的手，单腿蹦着走，得理不让人：“看监控，你们一起干坏事有说有笑，很开心嘛~”

　　“倒也没有。”林钦摸不清对方脾气。

　　她们从大楼里出来时，天色已经黑透了，正映着各层实验室灯火通明，星光满天。

　　“各回各家！“杨予一大声宣布，”可惜没在十分钟内完成，不然就现在就把头姐抱走。”

　　“你想和她玩随时可以过来。”林钦对待恩人很是诚恳，但看着她受伤的小腿，已经转身朝机车走去的方向，拉住了人：”你还打算骑车回去？“

　　”那不然？“
　　”你腿都这样了，不能骑。“
　　”没事儿。“

　　对依从性不好的成年病患，林钦向来是生死由命，但眼前这个却不能不管——

　　她从旁边共享电动车筐里捞了个头盔，”我带你回去，你坐后排，好吗？“

　　”你会骑车？Scrambler有点难骑。“

　　”你还没上幼儿园时，我就天天山路上骑嘉陵70上下学了！“

　　林钦的神情看起来有些生气，脾气好的人一旦生起气来都很可怕，杨予一很识相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忘补一句：”我没上过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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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车的引擎低吼在夜色中渐渐沉寂，林钦戴上从共享电动车筐里捞来的头盔，熟练地跨上杨予一的机车。头盔的护目镜有些磨花，边缘还有不知谁留下的汗渍，她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杨予一站在一旁，右腿僵硬地挪动，伤口隐隐作痛，她咬了咬牙，扶着林钦的肩借力坐上后座。刚一坐稳，手迅速从林钦肩上滑开，改为紧紧抓住机车两侧的扶杆，不算宽敞的后座容留了穿堂风通道。

　　林钦瞥了眼后视镜，杨予一挺直的背影映入眼帘，她轻哼了一声，没说什么，拧动油门，机车猛地向前一窜，冲出科研园区的大门。夏夜的风裹挟着柏油路的热气扑面而来，路灯的光晕在护目镜上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弧，杨予一抓着扶杆的手不自觉收紧，指尖因颠簸而微微发颤。

　　“你骑得还不错嘛。”杨予一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调侃。

　　林钦骑得并不快，刻意控制着速度，尽量让颠簸的震动避开杨予一受伤的腿。还在郊区，车流稀疏，偶尔传来几声鸣笛，她侧过头，透过头盔的缝隙瞥了眼后视镜，杨予一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侧，映着路灯的光，显得很是柔软可亲。

　　“对了，”林钦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有些模糊，“汪俊那边的账，我刚看了微信，杨姐说五万已经到账了。剩下的估计得等国自然经费下来。”

　　杨予一懒洋洋地应了声：“嗯，意料之中。他那种人，不榨干最后一滴油是不会松手的。”

　　那种僵直的坐法太难受了，她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下巴轻轻抵上前方人的肩。林钦的后背一僵，像是有一股微小的电流从肩头窜过，顺着脊椎爬进心田，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胸口流开。

　　林钦手指在车把上轻叩了两下。机车驶过一处正在施工的路段，橙色的路障反光条在夜色中格外刺眼，旁边堆放的沙土散发出一股潮湿的泥腥味。她放慢速度，避开路面上的碎石，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试探：“那天你拿去威胁汪俊的U盘，到底装了什么？我一直没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