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心跳》柠檬彩虹糖

10、零日漏洞（下） 杨予一愣了

　　杨予一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你在想这个呀？好吧，告诉你——U盘里有一段汪俊和李教授的交易录音，是真的。花花姐，哦，我姐同事，有次跟李教授吃饭，趁他喝多偷偷录的。汪俊收了李教授的钱，帮他打招呼。不过呢，这种偷录的东西法律上不一定能当证据。”

　　林钦微微皱眉，车速不自觉又慢了几分。西江市水网密布，江多桥多，机车驶过一处铁路桥，桥下的铁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传来火车碾过铁轨的低鸣，倒像某种隐秘的警告。她沉声问道：“那套现流水呢？也是真的？”

　　“不，流水是我伪造的。”杨予一的语气轻快得像在炫耀一场恶作剧，“第一次去801给你送试剂，你电脑也不息屏，就看到微信里汪俊催你们把劳务费快点转给他的聊天记录，我就灵机一动，用了个开源财务软件随便做了几页流水单。银行抬头、时间戳、金额，全都照着真实格式来的。赌的就是汪俊那种人听完真录音一慌，假流水也就看不出破绽。咦，你不会觉得我利用你生我气吧？”

　　林钦沉默了一会儿，机车跨过铁路桥就进入市区了，导航指示拐进一条窄巷，两侧是老式的居民楼，外墙斑驳，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飘动，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她突然轻笑出声：“当然不会，你还真是聪明。”

　　杨予一被夸得有些得意，嘴角上扬，整个脑袋靠在了林钦肩上：“那是自然。姐姐教得好，我是捡了个大便宜。”

　　“当杨姐的妹妹真好。”林钦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柔和。机车驶出窄巷，视野豁然开朗，前方是一条沿河的滨江路，江面映着城市的霓虹，水波荡漾，像无数碎裂的星光。市区她不敢骑太快，让机车平稳地滑行，风声温柔了许多。

　　杨予一歪了歪头，声调有些调皮：“姐妹共轭性，有姐姐就有妹妹嘛。”

　　林钦被她逗笑，肩膀颤了颤：“不对，我只有一个亲妹妹，但无论是妈妈还是爸爸那边的同辈，我都是老大。没人给我当姐姐。”

　　机车沿着滨江路行驶，江风吹来一丝凉意，混着水草的清香。杨予一有些发冷，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小臂碰到了林钦的衣服褶边。她想了想，低声问道：“那师门呢？总有师姐吧？也算姐姐。”

　　林钦的目光落在江面上，语气平静却带了点回忆的味道：“我的第一任导师，回国后收的第一个学生就是我，我是她开宗立派的大师姐。第三任汪俊门下，比我年资高的都去临床了，实验室里我又是最大的。算来算去，我一直是老大。”

　　杨予一轻“嗯”了一声，像是明白了什么，又追问道：“第二任呢？”

　　江边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光影在脸上跳跃，映出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她低声道：“第二任导师门下是有个很好的师姐，叫颜歆。她对我特别好，教了我很多实验技巧，可惜……她去世了。”

　　夜风骤起，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杨予一的呼吸滞了滞。她看着林钦的背影，宽松的白T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形状，像一只孤独的飞鸟。江边的柳树低垂，枝条扫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杨予一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一直抓着扶杆的手，环上了林钦的腰，小声道：“那我可以给你当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却又透着极为罕见的温柔。林钦愣了一下，机车微微晃了晃，她赶紧稳住车把。杨予一的胸口贴着她的背，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那一刻，风声仿佛都静了下来，只剩江水拍岸的低吟，和两人微促的呼吸。

　　林钦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堵在胸口，心底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像是电生理术中，医生用射频消融术精准触及心脏长出的错误位点，那一瞬间电流烧灼的刺痛与释然交织，既陌生又熟悉，像某种隐秘的修复在悄然发生。她抿紧唇，没吭声，目光牢牢锁在江面上，借着操控机车的动作掩饰那点微妙的不安。

　　【为什么会对小女孩的玩笑话那么大反应？】她疑惑地笑笑。

　　机车继续沿着滨江路滑行，霓虹灯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交错，江风吹散了那点还未成型的暧昧。沉默像一层无形的纱，笼罩在她们之间，至亲至疏。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现代住宅区——西江市的房价高点小区“映江兰庭“。这里是城市新贵的聚集地，一公里内就是顶级学区和医院。高耸的玻璃幕墙大楼在夜色中反射着光污染，入口处的景观喷泉泛着幽蓝的光，显然与齐骥家同一个小区。

　　林钦放慢车速，缓缓停在楼下。她摘下头盔，转身扶杨予一下车。杨予一单腿落地，动作有些笨拙，手撑着车座稳住身形。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楼道，电梯间的镜面不锈钢映出她们略显疲惫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大堂里飘来的淡淡茉莉花香。杨丹听到动静，开门探出头，看到妹妹拄着墙站着，腿上还缠着绷带，顿时惊得瞪大了眼：“乐乐！你这是怎么了？！”

　　杨予一摆摆手，语气故作轻松：“没事，小擦伤，林钦帮忙包扎了一下。”她侧头看了眼林钦，像是想说什么，却被杨丹的连声追问打断。

　　林钦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把杨予一的背包轻轻放在地上，缓声道：“人平安送到了，我就先走了。”说完转身走向电梯，步子迈得干脆，”林博——进来喝杯茶。“杨丹的声音被甩在后面。

　　杨予一看着她的背影，也喊了声：“诶——”却没接下去。林钦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了点不容商量的意味：“别忘了去查凝血四项。”

　　话音落下，她没等回应，按下电梯键，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金属门后，电梯运行声越来越远。杨予一靠着门框，盯着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杨丹还在一旁唠叨着什么，她都没听进去，耳边只剩下林钦最后那句话。

　　林钦还没走出映江兰庭的大门，夜风吹得她白T的衣角微微翻卷，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乱麻，怎么都理不顺。她掏出手机，试图用熟悉的社交来洗刷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拍下小区门口发到237群，又飞快敲下一行字：“到楼下了，不请我上去坐坐？”

　　屏幕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动静。齐骥和熊飘都没回复，林钦盯着手机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地铁站，路灯的光晕拉长了她的影子，像个孤独的旅人。

　　地铁车厢里人不多，林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掏出手机翻开钱拂云前几天发来的类细胞相关文献。屏幕上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她试图让自己沉浸其中，可视线刚扫过两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杨予一的模样——那双狡黠的眼睛、下巴抵在她肩上的触感，还有那句轻声呢喃的“我可以给你当姐姐”。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底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好像有只手在胸口胡乱搅动。她皱了皱眉，索性锁了屏，靠着椅背闭上眼，试图让地铁的运行声盖住那些纷乱的思绪。

　　“叮”，手机震了两下，屏幕亮起。林钦睁开眼一看，是237群里齐骥回了消息：【我们刚到家，上来坐坐？】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路边的小猫。

　　林钦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敲下一句：【好没诚意，早走了。】

　　紧接着，熊飘的私聊弹了出来：【你说，两个女的kiss，并不奇怪吧？】

　　她飞快回道：【你问拉拉？那答案必然是很正常。】

　　熊飘那边顿了几分钟，回了个：【那直女和直女也正常吧？】

　　林钦挑了挑眉，心底那点烦躁瞬间被好奇取代。她敲字回道：【你和齐骥亲了？（疑问）】

　　没等熊飘回复，她又补了一句：【这也很正常。】

　　再飞快打下：【你们睡了也不奇怪。】

　　熊飘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是张表情包——“抹茶旦旦揍人.jpg”，一只绿油油的小恐龙挥着拳头，气鼓鼓的样子。

　　地铁平稳地穿过隧道，车窗外黑漆漆一片，只偶尔闪过几点灯光，像城市的呼吸。林钦靠着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
　　强行把注意力拉回文献上，可那份PDF愣是再也没翻动一页。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林钦收起手机前收到何田田消息，点开一看，是一份名为“罪己诏”的长文，大段密密麻麻的文字挤在微信绿色小框里，像十八导联心电图仪永远理不清的线。盯着那堆字看得有些头疼，依稀能辨认出“师姐我错了”“我没想到会这样”“荧光手环是我不小心掉的”之类的话。她滑动了几下，懒得细看，脑子里却浮现出明天设备科那帮人调监控时见鬼的表情——一脸懵夹着抓狂，估计还得在群里再炸一轮。她嘴角不自觉上扬，觉得有点好笑，手指轻点屏幕，回了个简短的“6”。

　　夜色深浓，站台的风吹得她清醒了些，地铁口周边的共享单车都没了，这意味着要步行半小时回去，林钦叹了口气，独自前行，共着月色，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她的伤口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