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心跳》柠檬彩虹糖

12、中断处理（下）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灯光渐次亮起，林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住的老式居民楼。头姐一见她进门就“喵呜”着扑过来，绕着她的脚打滚。她蹲下身，摸了摸小猫柔软的毛，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刚起身，微信电话声响起，接起后那边传来林畅清脆的声音：“姐！期末成绩出来了，我考得可好了，全校第一！” 林畅今年初二，比林钦小14岁，声音里满是青春的朝气，林钦心里泛起一股暖意，她们姐妹很久都没通话了，对面叽里咕噜说个没完，”哈哈，我以后想跟你一样读博士。“林钦听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靠在门框上，低声道：“不错啊，小畅，你很厉害哟。奖励一个躺你购物车很久的小兔子背包，好不？”

　　对面听到这个，声音一亮，“哇，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像是又想到什么，有连忙否认：“不要不要，姐姐别买。”

　　林钦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挑选。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抢手机的动静，林畅“哎呀”了一声，紧接着是妈妈熟悉的大嗓门：“钦钦，是我。别给小畅买！你最近还好吗？昨天周末怎么没打电话回来？”林妈的语气里带着点埋怨，更多的是担忧。
　　“妈，最近实验好忙，没顾得上。”

　　“忙归忙，身体要紧啊。你毕业怎么样了？文章投出去了吗？”林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浓的乡音。林钦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还在投，审稿挺慢的。”她没提汪俊让她撤稿的事，只想让家里少操点心。

　　林妈是没太上过学的家庭妇女，不懂科研的弯弯绕绕，听到“审稿”两个字，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那……能不能掏点钱发啊？现在啥都能花钱弄。我跟你爸手里还有钱，放着也是放着，要不给你打过去？”她声音里满是认真，像在商量一件大事。

　　林钦鼻头一酸，苦笑着摇头，尽管妈妈看不见：“妈，不能那样的，花钱买是违规的。”她顿了顿，轻声道，“你别操心这个，我有办法。”

　　林妈“哦”了一声，显然没完全听懂，转而絮叨起家里的事，爸爸血脂高了，说了不听，最近经济不好，在外面打工不知道下个活儿在哪儿……

　　林钦静静听着，耳边是妈妈熟悉的碎碎念，像小时候她放学回家时听到的那样。她没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心底却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说到最后，林妈的声音低下来，犹豫着问：“钦钦，你还有钱吗？延毕是不是没奖学金了？我听你姑说，读博没补助就很难熬……”她没说完，但担忧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林钦攥紧手机，低头看了眼脚边的头姐，小猫正仰头盯着她，像在等她的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有钱，妈，别担心。早年发的科研奖励够我花很久啦。“她撒了个小谎，延毕确实没有奖学金，钱也确实不多了，但她不想让家里知道，她自小就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林妈又“哦”了一声，像是放心了些，末了叮嘱道：“那你照顾好自己，别太拼了。不行回来，就在咱县医院也挺好的。”说完，她把电话还给林畅，林畅抢着说了句：“我最厉害的姐姐，加油！爱你哦！不用给我买兔子包的！“

　　林钦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微信弹出一笔转账提醒，妈妈还是转了两千块钱，林钦先回复道：【谢谢妈（亲吻）】

　　她还在纠结该不该点收款，年近三十还要靠不富裕的家庭接济，很难心安理得收钱。盯着天花板犹豫间，来了一封邮件提醒，是学校科研处的通知邮件：“关于校级课题立项结果的通知。”

　　她点开附件，心跳不自觉加快。邮件里写着：“申请人林钦，课题《类细胞构建的心脏芯片用于药物心脏毒性高通量筛选》，审核通过，资助金额5万元。”她愣了几秒，嘴角慢慢上扬，终于有了一丝柳暗花明的感觉。

　　这个课题是钱拂云走前和她讨论过的一个方向，有次线下组会结束后，钱老师请她喝咖啡，提了句，”类细胞是个好东西，能分化成心肌细胞，如果做成芯片，药物筛选的效率能翻倍。以后你要是感兴趣，可以试试。”

　　生物医药实验没有钱寸步难行，这些年在汪俊课题组太穷了，苍蝇腿大的基金申报她都会试试，各种新兴前沿容易中的课题她都会关注下，在这个圈子，人脉大过天再加上只是博士在读身份，也都只是中者寥寥。

　　她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翻出之前整理的课题计划。这个项目旨在用钱拂云开发的“类细胞”——一种特殊细胞系，具有特定膜蛋白表达，能高效分化为心肌细胞——制作微流控心脏芯片。芯片上集成电极和传感器，可以实时监测细胞的电生理活动和收缩力，用于高通量筛选药物的心脏毒性。相比传统动物实验，这个方法更快、更便宜，还能更接近人体反应。她越看越觉得兴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下几个关键词：微流控、类细胞、心脏毒性。这是她真正想做的方向，哪怕只有5万块，她也愿意试一试。

　　可兴奋没持续多久，现实的压力又涌上心头。5万块对于一个芯片项目不过是杯水车薪，设备、耗材、实验哪样不要钱？更何况汪俊还等着她撤稿，把心肌重构的数据拱手让人，毕业的钟在她头顶滴答作响。她靠在沙发上，头姐跳上来蜷在她腿边，她低头看着小猫绿莹莹的眼睛，低声嘀咕：“怎么办啊？我要是毕不了业，你跟我喝西北风啊？”

　　她拿起手机，想了想，还是给钱拂云发了条消息：“钱老师，您的类细胞课题中了，虽然只是校级的，只有5w，但我很想做下去。”发出去后，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回音，估计钱拂云那边还是凌晨。她叹了口气，决定不管怎样，先行动起来总是没错的。

　　再查了些资料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钱老师还是没回复。关掉电脑，她躺在床上，盯着发霉的墙角。心底有个声音在催她：去做吧，这是你自己的东西。可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她：毕业怎么办？汪俊怎么办？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又不停浮现出杨予一的脸——那双狡黠的眼睛，还有那句“我可以给你当姐姐”。夜色渐深，头姐的呼噜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林钦终于沉沉睡去。

　　这世上就是有人天生的睡眠短精力足，林钦正是，熊飘的评价是最适合送到连轴转的急诊icu磋磨。她不到七点又醒了，早早去了801复苏细胞，桌上堆满培养皿和试剂瓶，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实验参数和文献窗口，键盘旁还有半杯昨夜没喝完的咖啡，早已没了热气。眼底的青黑浓得像抹不开的墨，羊毛卷长发胡乱扎成个蓬蓬的丸子头，垂下的碎发挂在了耳后。

　　何田田推门进来，自以为来得很早，手里拎着两袋早餐，热气腾腾的包子和豆浆在冷清的实验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看着林钦那副工作狂的样子，忍不住道：“师姐，你这是要修仙啊？昨晚又没睡吧？”她把早餐往桌上一放，凑过去瞄了眼林钦的屏幕，“类细胞？这是啥新活儿？”

　　林钦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不停，淡淡道：“校级课题，刚中的，做心脏芯片。”她停下移液枪，转头看向何田田，“汪老师让你把咱们心肌重构的数据给贾锋，你弄好了吗？”

　　何田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垮了。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瘪着嘴说：“师姐，我不想给贾锋打下手。那家伙就知道抢功，数据给他还不是白瞎？我宁愿跟你接着干这个！”她指了指林钦的屏幕，眼里闪着点小期待。

　　林钦靠在椅背上，盯着何田田看了几秒，语气平静却带点警告：“有言在先，这个课题只有5万块，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别说发大文章，做出来的东西达到你硕士毕业要求都难。你要想清楚，别到时候哭着找我。”

　　何田田摆摆手，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没事，师姐你是老天眷顾的人！我看你这运气，连监控都能莫名其妙没事，肯定能带着我飞！”她一边说，一边拆开早餐袋，递给林钦一个包子，“吃点吧，再不吃你真要成仙了。”

　　林钦接过包子，低头咬了一口，热气扑在脸上，她却没笑。她看着何田田那张单纯的脸，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夹着无奈。她知道师妹是真心想跟着她，可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走通。她嚼着包子，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份类细胞课题计划，心底的倔强却又冒了出来：至少这是她自己的东西。

　　人一旦忙起来，许多事就像秋天落叶，悄无声息化为腐殖质沉入记忆深处。三天后的清晨，林钦还在睡梦中，一张检验单把她震醒，后面跟着一句：【林医生，这凝血功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