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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三十一章 陈府阴间打 ...

  •   翌日清晨,江愿椿起了个大早。她叫醒蜜果,命她从后院悄悄离开。对外说辞是外出求取救治陈聚德的药材,真正目的,却是去打探戚望柏的底细。

      简单洗漱完毕,她提着一盏灯,步出所居的院落。此处距离陈聚德的住处颇有一段路程,行路途中,她留意到一桩耐人寻味的事。

      陈府占地极广,内部回廊巷道纵横交错,恍如一座巨大迷宫,稍不留神便会迷失方向,足见陈家的奢靡。

      可这奢靡之下处处透着反常。

      除此之外,江愿椿察觉整座府邸守备格外森严,各处巡逻的家丁班次衔接严密,几乎没有一处防务空隙。

      更叫人怪异的是,就连部分屋舍简陋、甚至尚未营建的空地,也有家丁来回不停巡逻。

      天色蒙蒙亮,朝日尚未升起,残月也还悬在天际,一众家丁沉默往复地巡走。

      江愿椿快步追上其中一人:“真是辛苦,天还未亮便出来巡查。”

      家丁脚步不曾停下,也没有应声,只顾埋头往前走。

      “老夫是府中请来诊治的大夫,要去往陈少爷住处看诊。只是初来乍到,实在辨不清路径,劳烦小兄弟为在下指条明路。”

      家丁依旧一言不发。好在他四肢仍在活动,呼吸心跳清晰可感,不然江愿椿险些要以为撞见了鬼魅。

      江愿椿意识到这些人不会给出半点回应,不由得轻啧一声,退开半步,低声嘟囔:“好吧,好吧,看来只能我自己慢慢找路了。”

      就在这时,那群形同死尸的家丁终于有了动静。

      其中一名男子自队伍中踏出,直直挡在江愿椿身前,截断了她的去路。

      他面色不见旁人的苍白,是一种病态泛青的蜡黄,头发干枯毛躁,双眼浑浊无光,嘴唇干裂起皮,整张脸写满麻木与空洞,毫无活人气。

      “等。”

      简简单单一个字,被他生硬滞涩地吐出来,语调平直诡异,没有半分人味。

      江愿椿尚未来得及追问缘由,翠儿便匆匆快步跑来,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将人连忙拉至一旁。

      “施老怎么不唤我,自己贸然跑出来了!”翠儿声音带着点哭腔和焦虑。

      “天色尚早,昨日你也歇息得晚,便不好再麻烦翠儿姑娘。”江愿椿心不在焉地应声,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那群诡异的家丁身上,不曾挪开半分。

      翠儿见状,直接抬手挡住她的视线,神色局促,低声道:“府里下了严令,不许同外人多言语。若是冲撞冒犯到施老,是我的不是。”

      “也怪老夫莽撞了。”

      江愿椿不多纠缠,不再过问那些家丁的怪象,跟着翠儿一路走。

      陈聚德的脉象稳了不少,不过人还是陷入昏迷,江愿椿和昨儿个一样,给人扎上针、喂了些药汤,维持住陈聚德的生命,便不再管他。

      门外突然响起争吵拉扯的声音,正不断逼近。

      “戚望柏就是个祸害!若不是祖母心里那解不开的结,怎会想到要用一个女子来冲喜?结果呢?自从她踏进这个家门,家里就没一天安宁过!夫君如今还生死不明地躺在榻上,半分醒转的迹象都没有……”女声微微颤抖,带着哭腔,期期艾艾地倾吐连日积压的苦闷。

      “够了!”中年男人把声音压得极低,“聚德人还没死,你就在这里哭丧,是打算把家里的丑事闹得人尽皆知吗?”

      怡夫人嗫嚅着,仿佛不敢相信这番话,“父亲,您怎么能这般冷漠?聚德可是您的亲骨肉!他现在生死未卜,您难道就不心疼,甚至要就此放弃他吗?”

      “他自然是我的孩子。”中年男人冷哼一声,“我请来来路不明的大夫,耗费大把银两为他诊治。你说戚望柏是精怪,吸食了陈家的运势,我也依了你,请高僧前来做法事禳灾。你究竟还想怎样?家丑不可外扬,我做的已经够多了。”

      “父亲……求您去找皇……”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打断她未完的话语。中年男人的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你要是再敢提那个字,就自己收拾铺盖,滚出陈府。”

      门嘎吱一声响了,他们看着手撑在桌子上浅眠的老人,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周围骤然陷入沉默中,只剩浅浅的鼾声回声。

      “这人是谁?怎会在聚德房中!”

      “父亲,这是祖母请来的江湖郎中,说是能让聚德恢复如初。”

      “哪里来的骗子敢到陈府骗吃骗喝了!母亲也真是的,怎么什么人都信?真麻烦,又多一个……”

      中年男人听后勃然大怒,声调不自觉拔高。

      江愿椿打个哈欠,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抬头便看见房间中的另外两位,表情错愕。

      “老夫是宜春堂的坐诊大夫施春,想必您就是陈老爷吧?”江愿椿从容道,全然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对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中年男人眉毛挑起,嘴角露出微笑,眼角却没有笑纹,眼神冰冷地上下打量着江愿椿,“哦?未曾听闻过。”

      江愿椿坦坦荡荡道:“老夫先前四处云游,名气不显,陈老爷未曾听闻再正常不过。不过俗话说,才高未必名显,名盛未必才高。”

      “施大夫的本事我们昨日已然见识,自然是信的。可聚德昏迷不醒,我这心怎么也放不下来。”怡娘子哀伤地望着床上的陈聚德,话锋陡然一转,“陈大夫真是辛苦,这么早就赶来。只是人终究要歇息,切莫得不偿失,聚德还没治好,反倒叫您老人家累出个好歹。”

      “医者仁心,不仅是病人受苦,家人看着心里也难受,老夫也跟着揪心啊。”

      “施大夫用心了,不过累了还是回房休息比较好,外头人来人往,有些下人不懂规矩,惊扰到施大夫休息就不好了。”

      “时候到了。”江愿椿掠了下胡子,站起来双手背到身后,走到陈聚德旁边,将他身上的针一根根拔下来,“少爷昏睡在榻,哪会有不长眼来叨扰?”

      江愿椿语气里的调侃藏不住,顿时陈老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明知故问道:“怎么了吗?陈老爷莫要太为令郎费心,他已经大有好转。”

      “我先提前谢过施大夫,不知聚德他何时才能醒来?莫不是真被鬼勾走了魂,才一直昏迷不醒?”陈老爷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一件禁忌,冒犯了某些东西。

      江愿椿闻言哈哈大笑道:“您怎么还信这些莫须有的?少爷可以随时醒来,不过我故意为之罢了。聚德现在身体虚弱,经不起情绪激动,昏睡可以让他休养生息,为后面的排毒做准备。”

      “怡娘子,老夫已经对那日发生的事情有了大致了解。”

      江愿椿把行医物件尽数收拾妥当,移步到桌案前,铺开纸张,提笔书写药方,一笔一划从容不迫。

      屋中陷入一片死寂,陈老爷与怡娘子二人静静望着她落笔的动作,耳畔只剩笔尖摩挲纸面沙沙的轻响。

      江愿椿稍稍顿住手腕,笔尖在墨汁里轻轻打了个旋。她抬眼,目光轻飘飘扫过二人,唇角泄出来一丝笑意,又垂首继续书写。

      只是云淡风轻的动作,却将二人钉在原地,心底漫上一层莫名心悸,好似所以暗藏的盘算,尽数被一眼洞穿。

      “听翠儿提起,陈少爷身边有个贴身小厮,如今人在何处?”江愿椿语气漫不经心,随口发问。

      怡夫人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紧咬嘴唇:“昨日……昨日你说出夫君乃是中毒,思来想去,唯有那小厮最有下毒的机会,我便命人把他关押在柴房了。”

      江愿椿写完,将药方折好递到陈父手中:“这是调养身子的方子,劳烦老爷照方备药煎煮,按时喂给令郎服用。”

      “不知道怡娘子方便指路?”

      “翠儿!”怡夫人高声唤着丫鬟,“当然可以了施大夫,我这就让小丫头引路。”

      “多谢怡娘子。”

      江愿椿的视线直直撞进怡娘子眼中,将她隐秘的得意撞碎,慌乱扩散在瞳孔中。

      怡夫人紧攥丝帕,迅速敛去眼底失态,故作从容道:“不必麻烦丫鬟,我亲自为施大夫引路,也算弥补昨日的失礼。”

      江愿椿行礼,作出有请的手势道:“怡娘子言重了。”

      柴房院子其实不算偏僻,位于厨房后院,不过极其矮小,被厨房遮挡严实,不易发现。屋内堆满陈旧杂物,空气中弥漫着干燥腐朽的刺鼻气味。

      角落的木料堆叠处,竟蜷缩着一道人影,被杂物遮掩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他发出粗重的呼吸声,江愿椿还以为那是随意摆放的杂物。

      他躺在麻袋下,抱着自己的肚子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娘、我,对不起……不是我,不是我……对不起、对不起,爹娘,我、疼……”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哼唧着口音浓重的乡音。

      看清这副模样的瞬间,江愿椿身形微僵,耳边嗡鸣作响,怡夫人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一个字也听不真切,阵阵钝痛直刺脑仁。

      她缓缓蹲下身,摸出贴身的瓷瓶,倒出一粒温润药丸。小心翼翼托起小厮虚软的身子,将药丸送入他口中。

      她看见小厮脸上的血污,肿到已经分辨不出原样的五官,闻到了浓郁的恶臭和腥臊味,闻到了作呕的血……

      是她昨日一句推断,间接将他推入这般绝境。

      江愿椿闭上眼,敛去眸底翻涌的愧色,强行按住震颤的指尖,压下心底所有心绪。

      大概一炷香时间,药起了效果,小厮缓缓清醒,他见到怡夫人的一刻,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挣扎着下跪。

      “夫人,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您罚我吧、打我吧,一切的错都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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