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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没有人能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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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进。”
沙哑粗糙的声音隔着门传入江愿椿耳朵,几乎是立刻她的眉头紧锁起来。
声线过于粗了,又被刻意地压低,发出短促尖锐的字句,像是琴弦被按在不合适的琴上,又被拉紧又松开后发出来的断裂声。
回想婚宴那日,戚望柏的嗓音虽略偏粗,却是清脆明亮的。江愿椿当时只当是饮酒所致,并未放在心上。
屋门并未落锁,轻轻一推便应声而开,江愿椿抬步走入。
屋外日光毫无顾忌地闯进屋舍,在光亮一闪的刹那,一双眼睛静静蛰伏在暗处。
它不是明亮的、透彻的,盛着阳光也照不透的黯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漠然颓唐困在棕色的瞳孔中,使其浓烈得像用鲜血染红。
但江愿椿从中读不到半分悲伤,反倒捕捉到一丝隐秘的快意,不见丝毫难过。
她没有流过一滴泪。
戚望柏在为陈聚德如今的处境感到痛快。
可她又是在为谁守着这一片死寂?
是那个嫁入陈家、受尽世人口诛笔伐的自己吗?
江愿椿不知道,她知道对方已经好几天没闭上眼睛好好睡过一觉,浑身上下散发着疲倦的气息。
转瞬屋内重归朦胧昏暗。所有窗户都拉上厚帘,屏风也挪至窗前,阳光只能从层层阻隔间漏下微弱一缕,勉强可供视物。
原来是蜜果如同幽灵一般跟着踏入房中,门外的翠儿见蜜果进屋,立刻将门合上。
“老夫是府上请来的大夫,姓施名春,想向小夫人请教下关于那晚的事情。”江愿椿什么也没有问,径直往戚望柏走去,一屁股在对方面前坐下。
戚望柏的反应慢了半拍,她缓缓眨了下眼睛说道:“那天晚上,聚德他喝了很多酒,我劝他不要喝了,但是……他一直、一直、一直在喝,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见了我、打了我,撕扯着我的衣服,压在了我身上,手,他的手,在移动,我感觉……很恶心,我也打了他,然后他倒了下去不动了。”
此刻她的声音不再是方才沙哑粗粝的伪装,变回婚宴那日的音色,只是那份清亮已然不复存在。
她语气平淡地叙述一切,仿佛承受苦难的是旁人。这般冷静漠然,怕是秉笔直书的史官,也未必能够做到。
“你的声音和眼睛?”
戚望柏微微错愕,歪头看着江愿椿,忽地笑了,她笃定地说道:“你认识我。”
“我只是在关心你。”江愿椿耸耸肩,真诚说道。
戚望柏的反应很是奇怪,几乎是江愿椿话刚落就反驳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人。”不过,她说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整个人放松下来,“或许吧。”
“我只是想家了。”戚望柏说道,算是回答江愿椿上一个问题。
“你是谁?”
“施春。”
“这很不公平,我回答了你,你也应该回答我。”
江愿椿闻言笑得很开心,她的身子微微逼近戚望柏,想要透过朦胧的黑看到她的表情,“这本身就是不公平不是吗?毕竟你真假掺半,那我也真假掺半,这才叫公平,不然我多亏啊。”
戚望柏波澜不惊,任由江愿椿打量,“你发现了什么?”
江愿椿退回原来位置,“看不出什么来,你化妆了,模糊了你的轮廓,改变了眼型,我看不出什么来。”
“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想我的家人了,但是无法后悔,所有人都没有办法走回头路。”
“包括你吗?”
“我说的所有人。”戚望柏淡淡说道,“也包括他。”
“哦,他啊,我叫他混小子,因为我没有想好给他起什么名。”
江愿椿挑眉继续道:“如何?我们接下来是否能拥有一场真诚的交流?”
“婚宴那天的争吵是我故意引起的。”戚望柏苦笑出声:“我不后悔嫁给他,但是我无法忍受他高傲带来的失礼,粗俗得不像是人类,他需要吃到苦头。”
“偷窃也是苦头吗?”
“我不知道,每个人都在避免错误的事情发生,但是我们无法阻止不知道的事情,进而让事情朝着不可以避免的方向发展。”
“这不像你说出来的话。”江愿椿喝了口茶水说道。
“人总是会变的,家破人亡的孩童总会在一夜之间成长,我或许也是这样。”戚望柏将江愿椿面前空了的茶杯重新填满,“你是谁?”
“我是江家人。”江愿椿如实说道。
“那位江家小姐?我记得她,她很与众不同,但是为什么呢?”
即使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江愿椿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疑惑,“老夫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小姐人美心善吧。”夸起自己来一点儿也不脸红心跳。
“那他呢?”戚望柏提到角落的蜜果。
“他是小姐的贴身仆人,你们应该见过。”
“嗯。
”房间里陷入沉默,片刻后戚望柏第一次开口问起她的丈夫。
“陈聚德会死吗?”
“我说不准。”江愿椿抬手捋了捋假胡须,“况且江小姐派我过来,目标是你,并不是他。”
说完江愿椿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时候不早,我该离开了。姨娘是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应当明白。”
戚望柏没有阻拦江愿椿和蜜果的离开,也没有起身相送,她只是重新低下头。
江愿椿进来时心中便存满疑云,走出院落,心中困惑只增不减,她重重叹了口气。
“有劳翠儿姑娘久等。”江愿椿刚踏出屋门,便撞见在外等候的翠儿。
“天色已晚,老夫人已经为二位备好住处,施老这边请。”翠儿在前引路,眼角却不住悄悄打量身旁一老一少。
她守在门外,终究听不清屋内多少谈话。蜜果方才立在门边,如同稻草人一般纹丝不动,翠儿也不敢靠得太近。
“怎么了吗,翠儿姑娘?”江愿椿善解人意地问道。
翠儿吓了一跳,脸上涌上了红晕,磕磕巴巴说道:“没,没什么,就是在想施老和小夫人相处的如何?小夫人她……有点儿怪。”
江愿椿适当地引导翠儿继续说下去。
“小夫人很抗拒和人接触,她从来不让下人靠近,甚至是送去的饭菜也放到门口。”翠儿说了一些,便闭口不谈了,抿嘴笑道:“希望施老能够得到关于治疗少爷的线索。”
“今日谢谢翠儿姑娘了。”
“分内之事。小人就住在隔壁院落,施老夜里若有差遣,直接唤我便是。”
安排的房间不算宽敞,刚够江愿椿与蜜果一同落脚,虽简陋,却处处周全妥帖。
热水早已备好,旁边堆放数桶冷热水备用;桌上摆着还冒着热气的晚饭,另有做工精巧的糕点;床榻被褥齐备,还留着日晒过后淡淡的暖阳气息。
陈家招待,确实周到。
江愿椿并不拘谨,也不惧饭菜下毒,落座便开动,还招呼蜜果一同进食,二人将满桌吃食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夜色已深,蜡烛却只烧了一点。
江愿椿揉了揉肚子,往嘴里塞了颗杨怀渡送来的梅子,又把剩下的扔给蜜果。待饭后的倦意散去后,才慢悠悠起身,抬手,轻轻地将烛台推翻。
砰的一声闷响,烛台摔落在地,蜡油四溅,底座直接碎裂。
她不慌不忙,拿帕子裹住四分五裂的烛台构件,提着一壶茶水,走向翠儿的住处,抬手叩响房门。
睡眼惺忪的翠儿开门,江愿椿垂下眼帘,并不直视对方,将裹着碎片的手帕递过去:“实在抱歉,翠儿姑娘,我不慎碰落烛台,把它摔碎了,可否劳烦再给我一支蜡烛?”
翠儿接过手帕,看见里面碎裂的构件,便转身回屋摸索。片刻之后,她拿着一支新蜡烛走了出来。
江愿椿接过蜡烛,面上毫无半分愧疚:“深夜叨扰,实在过意不去。这壶是我亲手调配的茶饮,可以安神舒缓,便以此聊表歉意。”
翠儿睡意浓重,脚步虚浮,迷迷糊糊接过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看着茶水入喉,江愿椿轻声道:“愿姑娘今夜好梦。”
她送完东西后不着急回去,散漫地在周围转悠了一圈,才回到房间。
刚一关上门,蜜果就撒欢似的跑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见江愿椿点头,眼睛顿时亮晶晶,“我可终于能说话了,可憋死了我了小姐!”
不过她的声音压得很小声,不过尽管如此,声音里的兴奋藏也藏不住。
江愿椿被她逗得莞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这般欢喜?脸上伪装闷得难受吗?”
“一点都不难受!就是太刺激了!好几次都差点被人识破,偏偏他们全都看不出来!”蜜果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
“哦对了,小姐差点忘了,那个陈老夫人他们说陈聚德那天……”
江愿椿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道:“不重要,蜜果我们来的目的是什么?”
蜜果滔滔不绝的话语骤然卡住,眨了眨眼,心底微微发虚:“是……给陈聚德看病?”
“不是。是来看一场热闹,还要往这团乱局里添一把火。你不觉得戚望柏疑点重重吗?她藏了太多事,实在有趣。”
“小姐!她见过我本来的模样,刚刚居然就那么认下了!”蜜果皱着鼻子,越想越乱,“可我现在用的是另一副皮囊啊!她根本没见过这张脸,怎么就点头说见过我了!”
蜜果被自己绕得晕头转向。
江愿椿轻轻摇头,眼底的笑意慢慢敛去,眸色沉沉。
紧赶慢赶,也算是蹭上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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