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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人生三大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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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聚德的床前围满了人,众人争论不休,全然没察觉江愿椿的到来,连管家都找不到插嘴的时机。
众人闻声止步,纷纷望向从人群中缓步穿过的老者。
她出现得突兀,却又理所应当。恍惚间,反倒显得围站在此地的众人才是闯入庭院的访客。
在场无一人敢出言异议。老者气场沉静自洽,自带一股令人全然信服的稳妥气场。
实际上江愿椿根本无心理会众人,眼底噙着几分嘲弄,直直落向床榻之人,面上仍是医者仁心的悲悯。
空气中有着凝固般的咸湿气味,附着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床榻上的陈聚德正散发着这股味道。
他面色惨白,唇色泛紫,呼吸紊乱无序,时而急促喘息,时而微弱几不可闻,甚至频频出现呼吸骤停的迹象,显然已然昏迷许久。
浑身上下的精气全部汇聚到下方一个地方,使他身上盖着的被子花纹那样的鲜艳。
“圆房的时候出的事情?”
“你是谁!?”
出声的少女双眼红肿,分明刚哭过许久。虽梳着已婚妇人发髻、身着老成暗色衣衫,她仍是一个少女。
她语气很冲,眉眼间是未经世事的骄纵蛮横,被宠坏了的失礼任性。
“小怡。想必您就是张管家请来名医,不知您老人家怎么称呼。”
身旁长辈抬手轻按住少女,温声安抚,气场沉稳如山,面对江愿椿时礼貌而又克制,尽显她在陈家至高的地位。
“回老太太,这位是……”
江愿椿接过管家的话,“鄙人姓施春,宜春堂的大夫,老夫人叫我施大夫便好。”
“施大夫,犬子前些日子大婚……”
江愿椿自然知晓。大婚当日她本就在场,只是未曾料到,她离去之后,事态竟往这般荒诞有趣的方向演变。
她离开后不久,陈聚德先是与同窗好友大吵决裂,紧接着后院失窃、府中大乱,乱象丛生之际,他骤然倒在新妇身上,昏迷不醒。
“施大夫您来之前,我们已经让许多瞧过了。马上风、痰厥、痫症……说什么的都有,扎针喂药催吐,什么法子都用过了……”陈老夫人说着沉默地摇了摇头。
“还请施大夫尽最大的努力。”陈老夫人恳求说道。
江愿椿听得分明,这便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托词。她本就无心救治这般腌臜小人,却也不恼,顺着场面话沉声开口。“老夫自当竭尽全力。只是陈公子耽搁日久……”
怡娘子闻言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愤怒与不悦,“你就是江湖骗子!”江愿椿并未搭理她,只是看向陈老夫人,笑意温和。
陈老夫人极为上道,“老身只求陈儿活下去,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施大夫放心,我们陈府不是过河拆桥。”
“老夫人爽快通透!”
江愿椿颔首,示意蜜果递来药箱,逐一取出诊治器具。
“劳诸位将陈公子近日所有琐事细细道来,事无巨细。包括异样神情、反常举动,平日所服汤药、吃食忌口,一概如实相告,切勿隐瞒分毫。”
江愿椿抬头浅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抱歉,老夫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劳烦陈老夫人挪步到外,将一切和这个混小子交代。”
说完她又注意力放在陈聚德身上,将手搭上他的手腕,便被那滚烫的温度惊了一下,体温远超正常范围。脉象虚弱,需重按才能触及脉搏,典型的沉细危脉。
“放肆!”怡娘子出声,江愿椿眉头立刻皱起,她未出声驱赶,陈老夫人已经轻声呵斥身边丫头,将众人带来出去。
房间里只剩江愿椿一人,她看着陈聚德,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嫌弃,轻啧一声,戴上羊肠手套,扒开陈聚德眼皮。
眼白翻出,瞳孔扩散,人已经没有了思维,无法感知外界的一切,不过幸好陈家病急乱投医,还真保住了一条烂命。
她取出一根粗长的银针,扎在陈聚德指尖。十指连心,即便在昏迷中,陈聚德的手指因刺激而微微弯曲。
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他的病情虽未糟糕到准备棺材的地步,但也快了。
罕见的中毒之象。
江愿椿脑中飞速推演毒源来路,手上动作稳准利落,持针速封周身数处关键大穴,暂时锁滞气血流转,延缓毒素随血脉侵入心脉,勉强稳住他飘摇欲坠的生机。
寻常解毒,应当先护住心脉,再刺入穴位放血治疗,逼出毒素,只是这毒过于蹊跷,陈聚德身子太过虚弱,恐怕是熬不过去,只能用下下策。
待陈聚德呼吸平稳时,江愿椿一脸疲惫地把房间打开。
陈老夫人见状快步上前,想问又不敢问,期待恐惧交织在内心。江愿椿点点头,“陈少爷的身体老夫已经稳了下来……”
陈老夫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双腿一软,挺了一辈子的腰在此刻弯下去,“多谢施大夫!多谢佛祖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怡娘子的反应截然不同,欣喜一闪而过,随后涌上来的是烦躁,“怎可听信他的一面之词!聚德他……”说完她意识不对,闭上了嘴。
陈老夫人只觉得她经历大起大落,又是孩子心性,难免一时间缓不过来,也不觉着有奇怪的地方。
“施大夫见谅,小怡她……”
“无妨。怡娘子说得不错,陈少爷是中毒之兆,但是是什么毒,老夫说不准,目前只是吊住命,如若三日内找不到毒源,陈少爷……”江愿椿未把话说完。
怡娘子发出一声巨大的笑声,她捧腹弯腰,“我看您老人家是老眼昏花,中毒?你不觉得可笑吗?我夫君昏迷那日,可是迎娶佳人……”她忽然顿住,回忆起那日的情形,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满堂宾客同食同饮,为何偏偏只有他出事?你根本一无所查,不过是来陈家招摇撞骗!”她语气尖锐刻薄,满眼质疑怨愤。
“正因当日宾客混杂、人多事乱,才最易有人暗中投毒。”江愿椿从容将问题抛回,“老夫人以为如何?”
陈老夫人深深看了一眼卧房方向,闭眼再睁,眼底悲色尽数褪去,沉声道:“查!彻查府中上下!当日所有赴宴宾客、府中下人,一一盘查!”
“施大夫是吧?如果您想了解情况,可以去找我新进门的妹妹。毕竟,夫君可是昏倒在她身上。”她唇角勾起嘲讽的笑意,“那时候,他估计还强撑着要传宗接代,结果是人晕了,男人这点劣根性,真是让人恨不得尽数折断。”
“多谢少夫人提醒。”江愿椿佯装出听不出怡娘子话中的恶意,转身向老夫人,“诸位关于陈少爷的事情可以有补充?”
“此事关乎陈儿安危我们定当知无不言。只是……只是我已经听过管家介绍了,这位小兄弟,自然是信您老和小兄弟的,不过他……”
江愿椿一下便知道陈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您放心,他呀,虽口不能言,又目不识丁,但是却是机灵的,跟他说过的话绝不会忘记。我们通过……”
怡娘子嗤笑出声,打断道,“喲,瞧您这话说的,他又不是大夫,他知道有什么用?”
“手语,老夫自幼教导他手语,不过这手语也只有我老夫一人能懂,望怡娘子和老夫人放心。”江愿椿依旧笑眯眯:“麻烦老夫人找人引路,老夫去拜访下那位新进门的娘子。”
陈老夫人随手找来一个丫鬟道:“让翠儿带你去吧,老身就不同施大夫同行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无妨。”江愿椿俯身作揖。
怡娘子见状搀扶起陈老夫人的胳膊,声音轻柔带着股乖巧劲,“娘,我带你回房休息,有事有我呢。”
途经江愿椿身侧时,那副温顺假象瞬间碎裂,她压低嗓音,语气森冷警告:“你最好真有通天本事!”
江愿椿未出言反驳,瞧着看她就像闹脾气的小孩。
怡娘子冷哼一声,扭身离开。江愿椿看着她的离开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这位娘子似乎并不想陈聚德好起来。
翠儿领着江愿椿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宅子的后院。这里偏僻冷清,连棵树都没有,鸟虫都对这片孤寂之地避而远之,与前院的气派形成鲜明对比。
陈聚德如愿以偿地娶到了戚望柏,却让其受到冷落磋磨,企图磨灭女人的韧性,毁掉一个女人的方式有很多种,陈聚德却偏偏选择了最为大费周章的一种。
这其中,玩弄中或许掺杂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真情。毕竟,即便是再喜欢的玩具,玩久了,感情也会有所不同。
他对戚望柏的态度已经变质,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复杂、矛盾,到最后扭曲成掌控的欲望。
江愿椿当然不会好心到陈聚德面前戳破,也不会跟戚望柏说这么多,无论真情几分,总归是沼泽泥潭。
“施老这就是姨娘居所。”翠儿停下脚步淡淡说道,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两人短暂僵持片刻,翠儿方才侧身退让:“夫人吩咐,全程随侍。施老请进。”
“老夫从无难为下人的癖好。”江愿椿淡淡开口,“只是姨娘惊魂未定,心病难医。屋内多一人,便多一分戒备。翠儿不妨在门外等候,屋内若有异动,你闻声即刻便可赶来。”
翠儿沉吟片刻,点头应允。
在江愿椿抬手叩门之前,她忽然提醒:“姨娘畏光,屋内光线昏暗,施老进门务必留意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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