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哪有丢下比武大会跑来的道理。”周荒夹块琉璃虾球,道。
陈净许知道周荒秉性,况且两人年轻时还一同除过恶妖,她一咬牙,也不管多年掌门架子,道:“我来给你道歉。”
这下反倒是周荒愣住,她没想到陈净许真能拉下脸直白道歉,毕竟做惯掌门了,话不用说透就有人懂,再加上实力强劲,走哪有人捧着,哪里需要跟一个不入流的人道歉呢。一再追问只是因为陈净许拉偏架,想呛她两句,周荒也没真想得到亲口说出的答案。
因为心中感慨,周荒摆摆手,道:“倒也不用。”
话一直白摊开,再讲就容易得多。陈净许道:“怎么不用,众人围攻你,我还只知道和稀泥,你没来打我我都当你脾气好。”
周荒被说得不好意思,哎哟一声:“我不是也说什么’道理大义都不如位子权力’这种话么,气上头了。”
陈净许不以为忤,道:“三一派遭人污名多年,我知道你心中不快。”
周荒想起方才众人言语,哼了一声:“旁人爱怎么说便说去吧,锁妖塔屹立百年,不是说说话喷点口水就能倒的。我三一派创派人栾宁老祖当年也是顶着压力建了锁妖塔,反对者甚众,她不为所动,三一派不也传承至今么。三一派遭人污名多年,不如说三一派从创派之初就没个好名,自然也不存在污名。修道者讲究随心所欲,是随自己的心从自己的欲,自然也管不了她人随心所欲,那我们即便是位于所谓’正道’之外,旁人也管不了。”
陈净许拍拍手,道:“正是!我一向喜欢你性格,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我倒有些羡慕。”
周荒轻笑:“羡慕?你现在立刻回去卸了中启派掌门一职,做个了无牵挂的天师,你也可以这般潇洒。”
陈净许抿了口酒,叹道:“你说我说得没错,我心中向往潇洒恣意,却也舍不得权力位子。年轻游历那几年是我每每想起都怀念的时候。”
周荒撇撇嘴,抬手用食指弹陈净许玉杯,道:“那便怨不得了,有舍有得,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就像修炼,人修炼得快却终有一死,妖开智难却能活几百上千年,又能说谁得偏爱呢?”
陈净许呷了一口酒,眼眸低垂看着杯中清澈酒水,叹道:“有舍有得,正是正是。”
那厢二人聊得深切,这厢二人一妖吃得畅快。姜堰嗦了一口脆骨,道:“姜垣,咱们三一派山脚下怎么没有这般美味的醉鸡?”
姜垣咯嘣咯嘣将脆骨嚼了,道:“临走买几只放提盒袋里吧,路上还能吃。”
姜堰点点头,跑出去吩咐小二再准备十只,要带走。
小二虽然乍舌但忙忙点头应了,跑去后厨说楼上的仙师再要十只醉鸡带走。
因在中启派山脚下,就算不修炼也对天师稍微了解,厨师腹诽道:仙师难道带了只黄鼠狼化形的妖么。
待得姜垣姜堰以及五清水足饭饱,陈净许和周荒仍在慢慢喝酒,显然颇有兴致。
姜堰用胳膊肘碰碰姜垣,低声道:“她们怎么要说的话这么多?陈掌门不会被发现离开太久么?”
她说话声音虽小,但在场的都不是一般人,周荒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尴尬的性格,因此听到了也当作没听到。
陈净许斟酒的动作微不可察地一滞,呵呵笑道:“我是该回去了,再久恐生变故。周荒,来日再见。”
周荒敛了笑容,举杯正色道:“来日再见。”
说罢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陈净许将玉杯收入袖中,撩开帘走了。
周荒又饮了一杯,抬眼看着因为吃饱大眼瞪小眼的两人一妖,笑道:“走吧走吧,取了你们的十只醉鸡,咱们上路。”
离了启县,姜堰看到手腕绳子,想起来五清脖子上的缚妖索,拍拍他道:“五清,我给你解了缚妖索吧。”
姜堰神情关切,眼睛眨巴眨巴,五清心里正盘算着拒绝,她便伸手来解,吓得五清连连倒退,倒是让姜堰大为不解。
“你怎么了?”
五清支支吾吾道:“现在人多眼杂,还是先别,我怕又被人抱走。”
姜堰立刻被说服,闻言点点头:“确实,那便回三一派再说吧,现在绑着保险点。”
五清点点头,从提盒袋里掏出一包糖递给姜堰,道:“我刚刚在集市上买的,说是启县特色,你吃吧。”
姜堰疑惑:“你哪里来的钱?”
“我打包把我练习的符都卖了挣的。”
姜堰嘴巴张大,使劲用胳膊肘怼姜垣,道:“姜垣,就咱俩不知道卖自己练习的符!!”
姜垣呵呵笑,道:“没事,有人惦记着呢,你说是吧师傅?”
周荒大言不惭地摊摊手:“没办法,只能师傅教你们生财的方法,以后就知道了吧。”
姜堰从乾坤袋中摸出一沓纸,扇风一样甩来甩去,对姜垣道:“咱俩发了,我最近又练了好多。”
五清盯着那一沓,又盯着每天容光焕发的姜堰,心中只奇怪这人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姜垣也从乾坤袋中掏出自己近日绘制的符箓,和姜堰嘀嘀咕咕地商量说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都卖掉。
三人一妖翻山越岭走了四天,一路上欣赏沿路风景,好山好水好游玩。姜垣姜堰打打闹闹,揶揄师傅,督促五清练功,颇为充实。
这一日姜垣走在草梗上,对姜堰说:“我以后打算研究符箓,和师傅一样。”
姜堰歪头思考了一会,道:“我就除除恶妖邪祟吧。”她捂着嘴低声道:“毕竟得先帮五清去掉四百道命枷,这不是个小数目。”
她担心五清听到又觉得自己被嫌弃才捂嘴小声说话。五清虽然学艺不精,但是个耳聪目明的妖,自然听得到,他动动耳朵没有说话,只沉默地跟在后面。
姜垣听了很高兴,道:“刚好我们可以行走江湖的时候找人帮忙试符,一举多得。”
姜堰也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和姜垣畅想未来,她攀到树枝上看着远处惊起的鸟雀,又伸手弹弹左右的树叶,道:“到时候再看看哪个小孩根骨好适合学炼器,带回来给师傅当徒儿,做我们的小师妹!”
姜垣叹了口气:“是啊,可惜咱俩于炼器上都没什么天赋,不能继承师傅衣钵。”
“‘周荒!你每日不思进取!光将心思放在旁门左道上,简直有愧于天资!!’”姜堰学孙丈和平时说周荒的话。
姜垣听了笑起来,也装腔作势地提声指着师傅道:“‘周荒,你仗着有点天赋便想什么都抓住,我告诉你,样样通样样松!’”
姜垣学完了,嗤笑道:“这老孙,忮忌师傅天赋,要是他有师傅一半天资,尾巴非翘到天上去,路过一只蚂蚁都得指导两句。说什么为师傅好,不过就是眼红罢了。”
走在最前的周荒掏掏耳朵,道:“唉,知道他烦还提他,嫌我活得长么。”
姜堰撅撅嘴,跑上去拉着师傅胳膊:“师傅,你别这么说,你要活三百岁。我们以后不提他就是了,大不了,我们把他赶出三一派,让他再也没办法烦你。”
周荒吁吁地推她,乜道:“三百岁?!当我是老乌龟啊,能活个二百岁了不得了。别说二百岁,你见过超过一百五十岁的天师么?”
姜堰道:“别人不行,不代表师傅不可以。名震天下的周荒不愿做第一人么?”
周荒呵了一声,摸摸姜堰:“‘名震天下’?我看是臭名昭著吧,也就你们觉得我是个了不起的大好人。”
姜堰摇头,正色道:“全三一派都这么认为,那天那个王……王宇不也为三一派说话了么,咱们也没那么人人喊打。”
姜堰安慰得用心,周荒心里也觉得烫帖,道:“行吧,名震天下的周荒试试能不能活两百岁。”
姜堰高兴地拉着周荒胳膊蹦蹦跳跳,道:“师傅,你当真答应了?”
周荒微笑:“嗯,答应了。”
人生在世,寿数是能靠答应的么,只是周荒不愿意拂了小徒敬爱之心。她倒是想活两百岁,毕竟有太多想研究的东西,只是这是最不由己的事情,说出来哄姜堰开心而已。
姜垣也很高兴,她知道这不由人决定,但还是亲亲热热地跑上来拉着师傅。
周荒从小养她们长大,和母亲没有分别。对于孩子而言,母亲自然是活得越久越好。
姜垣姜堰有时睡前夜话聊起周荒可能先走,二人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她们简直不敢想世界上没了周荒的那天,再也没人只希望她们开开心心,也没有人和她们闲扯,更没有人提出天马行空的想法讨打。
周荒对她们来说,亦师亦母亦友,带她们修炼绘符,教她们道理正义,与她们聊天玩笑。
姜垣姜堰不敢想失去周荒。而她们连假设都不会假设的是失去彼此。
张窝棚村东边小屋里和中启派天师、五清躺在一起的姜堰表情安详,她甚至微微翘着嘴角,只是有一滴水从眼角滑落,缓慢经过太阳穴,最后滑进头发,润湿了一小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