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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第38 ...

  •   第38章

      殷怀真被关进了戒律峰的地牢。不是山脚下那间关普通犯错弟子的,是峰顶下面、凿在山体内部的、专门关押重犯的铁牢。周瑾亲自押送,亲手锁的门。钥匙挂在自己腰上,谁也不给。

      沈清辞没有去看。她站在问心殿的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石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枯叶,没有人扫。

      顾星隅从偏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米粥,冒着热气。她把碗放在沈清辞面前,在石凳上坐下来。

      “三天了。”顾星隅说。

      “嗯。”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那碗粥。米粒已经煮化了,和水融在一起,白白的,稠稠的。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烫到胃里。她又喝了一口。半碗下去了。

      顾星隅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辞把碗放下。粥在胃里暖着,四肢还是凉的。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

      “师父。”

      “嗯。”

      “殷怀真说,你比你师父狠。又说你没有她狠。什么意思?”

      沈清辞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干很粗,树皮皲裂,裂缝里长着青苔。她伸手摸了摸,凉的,滑的。

      “原主——你前世的师父。她不是狠,她是不在乎。她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别人。她做该做的事,杀该杀的人,走该走的路。不犹豫,不回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在乎。在乎就会犹豫,犹豫就不够狠。”

      “那她说你狠,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选择了不杀他。关着他,比杀他更残忍。她知道。原主也知道。所以她说我狠。”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你选对了吗?”

      沈清辞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不知道。但选了就不想了。”

      顾星隅没有再问。两个人坐在石桌前,谁都没有说话。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石桌上的枯叶吹到了地上,又把地上的枯叶吹到了墙角。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

      第二天,许闲来了。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没有提食盒。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她走进来,站在沈清辞面前。

      “赵灵均让我来告诉你们。殷怀真的人开始动了。不是反,是跑。周瑾在抓,但抓不完。有些人已经出了山门,不知道去哪了。”

      沈清辞看着她。“跑了多少?”

      “不知道。赵灵均说,至少有十几个。都是殷怀真的心腹。他们知道殷怀真倒了,他们也会倒。跑了,还能活。被抓了,就是一辈子。”

      许闲说完,没有走。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偏殿的方向。偏殿的门开着,陆未寒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和沈清辞看的是同一棵。

      “顾星隅呢?”许闲问。

      “在主殿。”

      许闲点了点头。她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沈长老。”

      “嗯。”

      “赵灵均还说了一句话。她说——殷怀真倒了,戒律峰的峰主位置空出来了。李蕴想坐。但掌门不想让她坐。掌门想让你坐。”

      沈清辞的手指在袖中收紧了。“我?”

      “你手里有证据,有人证,有物证。你抓了殷怀真,你破了三十年的悬案。宗门上下都知道。掌门让你坐,没有人能说不。”许闲转过身看着她。“但你不想坐,对吗?”

      沈清辞没有说话。

      许闲走了。

      顾星隅从主殿走出来,站在沈清辞旁边。“掌门想让你当戒律峰峰主。”

      “听到了。”

      “你想当吗?”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她。“你想让我当吗?”

      顾星隅看着她。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当不当,我都跟着你。”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了顾星隅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

      第三天,掌门来了。

      不是传话,不是召见。是亲自来的。掌门姓谢,名衍,七百岁,修为深不可测。沈清辞来玄霄宗这么久,第一次见到他。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没有纹饰,没有标识。头发全白了,用一根木簪束着。脸很瘦,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沈清辞。”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沈清辞走过去,站在门槛里面。掌门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露出的剑柄。

      “你和你师父长得像,但不一样。你师父不会看我。”

      沈清辞没有说话。掌门看了她一会儿。

      “殷怀真倒了。戒律峰的峰主,你来当。”

      “我不想当。”

      掌门看着她。“为什么?”

      “我不是当峰主的料。我管不了那么多人,也不想管。”

      掌门沉默了一会儿。“那谁来当?”

      “李蕴。她想当。她能当。”

      掌门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铜扣。

      “李蕴。她想要这个位置,但她拿不到证据。你拿到了。你让给她,她欠你的。以后你有事,她会帮你。”掌门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沈清辞。”

      “嗯。”

      “你比你师父聪明。你师父只知道杀,不知道让。”

      走了。

      沈清辞站在门槛里面,看着掌门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顾星隅从主殿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掌门走了。”

      “走了。”

      “峰主的事呢?”

      “让给李蕴了。”

      顾星隅看着她。“你不想当,所以让了。还是为了让李蕴欠你,所以让了?”

      沈清辞想了想。“都有。”

      顾星隅没有再问。两人站在门槛里面,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差不多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把倒置的伞骨。陆未寒从偏殿走出来,站在她们旁边。三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同一棵树。

      第四天,李蕴来了。

      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头发盘在头顶,用一根银簪固定。她的表情和每次见到时一样——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习惯。她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

      “沈清辞。掌门跟我说了。戒律峰的峰主,你让给我了。”

      “嗯。”

      “为什么?”

      “你能做好。我做不好。”

      李蕴看着她,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不是消失了,是变成另一种东西。更轻,更薄,像一层快要被风吹走的纱。

      “你和你师父不一样。你师父不会让。”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谢谢。”

      走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里,看着李蕴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顾星隅从偏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白米粥,冒着热气。她把碗放在石桌上。

      “今天喝了吗?”

      “还没。”

      “喝。”

      沈清辞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和昨天一样。她从喉咙烫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四肢。她喝完了整碗,把碗放下。

      顾星隅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接近笑的一种什么东西。

      “师父。”

      “嗯。”

      “接下来做什么?”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面,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很糙,硌手,和第一天来时一样。

      “把问心殿收拾一下。该还的东西还了,该还的人还了。然后,出去走走。”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顾星隅看着她。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条间漏下来,落在沈清辞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沈清辞从树干上收回手,走到顾星隅面前。

      “你还跟着我吗?”

      顾星隅看着她。“你当不当峰主,我都跟着你。你出不出去,我也跟着你。”

      沈清辞伸出手,握住了顾星隅的手。两只手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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