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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第37 ...

  •   第37章

      殷怀真没有来。灰袍人也没有来。

      第一天,没有人来。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问心殿的门槛被踏过了一只脚。不是灰袍人,是许闲。她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和上次一样。但这次她没有踮着脚往里看,她直接走进来了,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

      “赵灵均让我问你们,需不需要兵器。”许闲一边端菜一边说。“她说她那里有几把备用的,品质还行。你们要是缺,她送来。”

      顾星隅从偏殿走出来,站在门口。阳光照在她脸上,眼底的青色淡了一些。

      “不缺。”顾星隅说。

      许闲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放心。“你回来了。上次我来,你不在。”

      “我知道。沈清辞跟我说了。”

      许闲点了点头。她把菜碟摆好,筷子放好,退后一步。“那我走了。”她转身往院子门口走,走了几步,停下来。“顾星隅。”

      “嗯。”

      “赵灵均还说了一句话。她说——如果殷怀真倒了,戒律峰会空出一个位置。她师父李蕴,想坐那个位置。不是替你们,是替她自己。”

      顾星隅没有说话。许闲走了。

      沈清辞从主殿走出来,站在顾星隅旁边。“李蕴想当戒律峰峰主。”

      “听到了。”

      “你觉得她是哪边的?”

      顾星隅想了想。“她哪边的都不是。她是她自己那边的。”

      沈清辞点了点头。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树叶比前几天黄了一些,边缘开始卷曲,风一吹就沙沙响。

      第四天,孟昙来了。没有敲门,直接走进了主殿。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纸是新的,没有褶皱,上面的字工工整整,是她用右手写的。

      “殷怀真在收网。”孟昙的声音不高,很平。“他的人开始动了。戒律峰的人被调回了几个驻点,传功阁的几个管事被换了。他在收缩势力,不是撤退,是在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最后一击。他知道你们不会走,他也不会走。耗下去,死的是他。但他不会等死。他会在死之前拉人垫背。”

      沈清辞看着那张纸。上面列了一串名字,都是殷怀真的人。周瑾在第一个。“周瑾呢?”

      “周瑾三天没来戒律峰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孟昙走了。门关上了。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顾星隅从偏殿走过来。

      “周瑾不见了。”

      “孟昙说的?”

      “嗯。殷怀真在收缩势力,准备最后一击。周瑾可能是他的人,也可能不是。”

      “你信周瑾?”

      沈清辞想了想。“他让开了。在山门口,他让开了。如果他是殷怀真的人,他不会让。”

      顾星隅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在哪?”

      第五天,答案来了。

      周瑾站在问心殿的院子门口。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剑,面容古板,和每次见到时一样。但他的衣袍上有灰,鞋上有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不大,用粗布裹了好几层。沈清辞走到院子中央,看着他。

      “沈长老。”周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是心虚,是累。

      “周执事。”

      周瑾走进来,把布包放在石桌上,一层一层地解开。粗布,细布,油纸,丝绸。最里面是一块令牌。铁的,一道斜线。

      第六块。

      “镇魔司的令牌?”沈清辞看着那块令牌。

      “是。殷怀真的。”周瑾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报告。“他藏了三十年。我找了三年。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找到的。他杀了青远宗三百七十二口,拿了陆沉渊的令牌。不是仿的,是正品。镇魔司当年做了六块,不是四块。四块在明,两块在暗。殷怀真手里的这块,是暗的那两块之一。他用这块令牌调动灰袍人。”

      沈清辞拿起那块令牌。铁的,一道斜线。和她的四块一模一样,但背面没有磨损痕迹。殷怀真没有摸过它,他不需要摸,他只需要用它发号施令。

      “你为什么帮我们?”沈清辞问。

      周瑾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看着树冠上的叶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落下来,飘在石桌上,飘在地上。

      “我师父是青远宗的人。灭门那天,他不在宗门,出去办事了。回来的时候,宗门没了。他跑到了玄霄宗,改了名字,进了戒律峰。他收了殷怀真的钱,替他做了很多事。临死的时候,他把这些告诉我。让我替他赎罪。”

      沈清辞看着他。周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红了。

      “我替他赎了三年。替殷怀真守门、查人、封口。我手上也沾了血。洗不掉了。”周瑾把布包重新包好,收进袖中。“但殷怀真的血,我还没沾。我想沾。”

      他看着沈清辞。“你们动手的时候,叫上我。”

      他转身走了。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沈长老。你比你师父好。你师父不会信我。”

      走了。

      沈清辞站在石桌旁边,手里握着那块令牌。第六块,铁的,一道斜线。她把它收进内衬,和另外四块放在一起。五块了。还差一块。

      “第六块在殷怀真手里。第七块呢?”顾星隅问。

      沈清辞摇了摇头。她不知道。镇魔司当年做了多少块,没有人知道。也许只有六块,也许还有第七块、第八块。也许永远找不齐。

      第六天夜里,沈清辞在院子里练剑。不是镇魔司那把,是她自己的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一剑一剑地刺出去,收回来,刺出去,收回来。没有招式,就是在动。顾星隅站在偏殿门口,看着。陆未沉和陆未寒坐在石桌旁边,也看着。

      沈清辞收了剑,转过身。

      “明天,去找殷怀真。”

      顾星隅看着她。“不等了?”

      “不等了。他准备好了,我们也准备好了。等下去,死的是我们。”

      陆未沉从石桌前站起来。“我跟你去。”

      陆未寒也站起来。“我也去。”

      沈清辞看着他们。陆未沉的脸还是瘦,颧骨还是高,但他的眼睛很亮。陆未寒的脸也有了一点血色,她的手不抖了。

      “好。明天。”

      第七天,天没亮,四个人站在问心殿的院子里。沈清辞把五块令牌分出去——自己拿两块,顾星隅一块,陆未沉一块,陆未寒一块。一把剑挂在自己脖子上,玉简在储物戒里。

      “走。”

      四个人走出问心殿,走上山道。天还没亮,山道很暗,但她们没有点灯。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走了上去。戒律峰的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不是殷怀真,是周瑾。他穿着青色长袍,腰间挂着剑,手里握着那块用布包着的令牌。

      “来了。”周瑾说。

      “来了。”

      周瑾推开了大殿的门。

      殿内没有点灯。黑暗中,石椅上有一个人影。殷怀真坐在上面,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听到门声,他睁开眼睛。

      “都来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都来了就好。”

      他从石椅上站起来,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的腿还能不能走。走到沈清辞面前,停下来。他看着沈清辞,又看着她身后的顾星隅、陆未沉、陆未寒、周瑾。

      “六个人。打我一个。不公平。”

      沈清辞从脖子上取下那把剑,握在手里。“你杀三百七十二个人的时候,公平吗?”

      殷怀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你比她狠。”

      他拔出剑。剑身很窄,很亮,在大殿的黑暗里像一道闪电。

      沈清辞没有退。她握着镇魔司的剑,剑刃不反光。两把剑,一把亮,一把暗,在黑暗中对视。殷怀真先动了。他的剑很快,快到沈清辞只看到一道光。但她不需要看。剑知道。镇魔司的剑在她手里震了一下,带着她的手向右偏了三寸。殷怀真的剑从她耳边擦过去,削断了几根头发。沈清辞的剑从下路刺出去,刺向他的腹部。殷怀真退了,剑收回,挡住了。两把剑碰撞的声音很轻,像两片铁落在棉花上。

      殷怀真的剑又来了。这次更快,角度更刁。剑尖刺向她的喉咙。沈清辞偏头,剑刃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疼。她的剑从侧面劈过去,劈向他的持剑手。殷怀真没有挡,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你的剑比你快。”殷怀真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痕。“但你的身体跟不上。你还不习惯用这把剑。”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把剑换到左手。左手的力气不如右手大,但她不需要力气,她需要角度。左手的剑从殷怀真想不到的角度刺过去,刺向他的胸口。殷怀真挡住了,但慢了半拍。剑尖刺进了他的左肩,不深,但血出来了。殷怀真低头看着自己肩上的血,又看着沈清辞。

      “这一剑,是你师父的。”他的声音没有变化。

      沈清辞拔出剑,退后一步。殷怀真的左肩在流血,青色长袍被染成了黑色。他没有捂伤口,没有皱眉头。他站在那里,剑还握在手里,血沿着手臂往下流,滴在石板上。

      “你杀了我,然后呢?”殷怀真看着她。“玄霄宗会乱。戒律峰会分裂,传功阁会分裂,掌门殿会分裂。青远宗的仇报了,但更多的人会死。”

      沈清辞看着他。“那就不杀你。”

      殷怀真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沈清辞把剑插回地面。剑刃没入石板,立在殿中央,像一根被钉在那里的铁柱。

      “把你关起来。关在你自己建的地牢里。和陆未寒一样。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直到你死。”

      殷怀真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比你师父狠。”他说。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周瑾。

      “周执事。戒律峰有牢房吗?”

      “有。”

      “能用吗?”

      “能用。”

      沈清辞转过身,看着殷怀真。殷怀真站在大殿中央,左肩还在流血。他的脸很白,嘴唇很白,眼睛是灰的。沈清辞从内衬里取出一块令牌,贴在殷怀真的胸口。令牌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像炭火。光从令牌流进殷怀真的身体,他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一下,但没有跪下。

      “你封了我的灵力。”

      “是。”

      殷怀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比她狠。但你没有她狠。”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身走了。顾星隅跟在后面,陆未沉和陆未寒跟在最后面。四个人走出大殿,走下九百九十九级石阶。走到第三百级的时候,顾星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父。”

      沈清辞没有回头。“嗯。”

      “你刚才说,不杀他。是真的吗?”

      沈清辞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星隅。天已经亮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她的脸照得很亮。她的眼底还有青色,但眼睛很亮。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杀了他,他解脱了。关着他,他每一天都要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比死更难受。”

      顾星隅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两只手都是凉的。

      “走吧。”顾星隅说。

      沈清辞握紧了她的手。两人并排走下石阶,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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