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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第39 ...

  •   第39章

      殷怀真被关进地牢后的第五天,陆未沉和陆未寒要走了。

      沈清辞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从偏殿走出来。两个人穿着沈清辞托人从山下镇上买来的新衣袍,青色布衣,不是修真者的制式,是凡人的衣服。陆未沉把头发剪短了,用一根黑色布条扎在脑后。陆未寒的头发也剪了,齐耳,露出瘦削的下颌和浅灰色的眼睛。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陆未寒的手里攥着那块玉牌,上面刻着“陆”字。陆未沉的手里什么都没有,但腰侧多了一把短刀,不是修真者的法器,是铁匠铺里打的凡铁。

      “去哪儿?”沈清辞问。

      陆未沉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不知道。往南走。找个安静的地方,种地,养鸡,活着。”

      陆未寒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比刚救出来时红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一点肉。十天,十顿饭,十个觉。阳光、风、新鲜的空气,把地牢里的三十年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剥掉。

      她的手不抖了,腿不软了,说话的声音大了一些。但她还是不太笑。沈清辞只见过她笑一次——在镇魔司的庙里,看到陆未沉的那一刻,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

      顾星隅从主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不大,青色,灵蚕丝织的。她走到陆未寒面前,把布包递过去。

      “路上吃。”

      陆未寒接过布包,没有打开。她看着顾星隅,浅灰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亮。

      “谢谢你。”陆未寒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的。

      “不用。”

      陆未寒把布包挂在腰间,和那块玉牌挂在一起。她转过身,看着沈清辞。

      “你像一个人。但不是她。她是石头,你是水。石头会砸伤人,水不会。水会绕着走,但该去的地方,水都会到。”

      沈清辞看着她。“谢谢。”

      陆未寒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没有收回去。一个很小的、很轻的笑,像水面上的涟漪,出现了一下,很快就平了。

      她转身走向山道,陆未沉跟在她后面。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很近。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前方的石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沈清辞和顾星隅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两道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味。

      “她会活下去吗?”顾星隅问。

      “会。”

      “为什么?”

      “她等了三十年,不是为了死在路上。”

      顾星隅没有再说。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山道。阳光照在石阶上,白晃晃的,刺眼。

      沈清辞转过身,走回院子。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像一把倒置的伞骨。石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几天没人坐了。

      偏殿的门开着。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陆未寒叠的。她把被子折成方块,把枕头放在上面,和在牢里每天做的一样。但这次不是牢里,是她自己叠的,最后一次。

      沈清辞走进偏殿,把被子拆开,重新叠了一遍。不是方块,是卷的,卷成筒状,靠在墙边。她退后一步,看了看,又走过去把被子展开,铺回床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星隅站在门口,看着她。“师父。”

      “嗯。”

      “你舍不得她走?”

      沈清辞转过身。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把顾星隅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静,平稳。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不是舍不得。是习惯了。有人住在偏殿,每天早上会听到开门声,晚上会看到灯亮着。突然没了,不习惯。”

      顾星隅走进来,站在沈清辞旁边。偏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肩膀几乎挨着。顾星隅看着那张铺好的床,沈清辞也看着。被子是青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毛了。枕头是荞麦壳的,睡得久了,中间塌下去一个坑。

      “以后还会有人住进来的。”顾星隅说。

      “谁?”

      “不知道。但偏殿空着,总会有人来。”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偏殿,站在院子里。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地面上,大大小小的光斑。

      顾星隅跟出来,站在她旁边。“师父。”

      “嗯。”

      “你想让偏殿空着,还是想让人住进来?”

      沈清辞看着偏殿的门。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去,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歪斜的亮块。

      “空着吧。”沈清辞说。

      顾星隅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风吹过来,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条轻轻晃动,发出细细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沈清辞走到石桌前,坐下来。石桌很凉,凉意透过衣料渗进皮肤。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手指张开,看着掌心里的纹路。生命线,感情线,事业线。原主的手和她自己的手,纹路不一样。她以前没注意过。

      顾星隅在她对面坐下来。“师父。”

      “嗯。”

      “殷怀真倒了。陆未沉和陆未寒走了。李蕴当了戒律峰峰主。接下来做什么?”

      沈清辞把手翻过来,看着手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面蜿蜒,像河流。

      “把问心殿收拾一下。该还的东西还了,该还的人还了。”她顿了顿。“然后,出去走走。”

      “去哪?”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顾星隅看着她。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沈清辞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还跟着我吗?”沈清辞问。

      顾星隅看着她。“你当不当峰主,我都跟着你。你出不出去,我也跟着你。”

      沈清辞伸出手,握住了顾星隅的手。两只手都是暖的。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把两个人的手指照得几乎透明。

      从这天起,偏殿的门没有再打开。被子叠在床上,枕头放在被子上,荞麦壳的香味慢慢散了。灰尘从门缝里飘进去,落在桌面上,落在床沿上,落在地面上。沈清辞每天经过偏殿门口,都会看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人。但她经过的时候脚步会慢一点。

      顾星隅跟在她后面,也会慢一点。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问心殿的短廊上响着,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用不同的节奏说同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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