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图》一岚丶

13、第五章·1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要晚一些。但具体是哪时候，过了一年多，林于山也记不太清了。快过年了，天气似乎也变得冷了些，他赖在床上更不愿意挪出被窝，这倒不是因为林于山懒，而是一年半前因□□中毒后，他便有了畏寒的毛病。

　　女儿林箐谷在他身旁叽叽喳喳地闹着他起床，见父亲一直没动静，又跑到一旁捣鼓起MP3自己玩了起来。林于山又快沉沉睡去时，耳朵却被塞进了一个耳机，新疆风格的前奏吵得他耳朵疼，正当他想把耳机扯下来时，一声通透又沧桑的男音传入了他的耳朵：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晚一些。”
　　“停在八楼的二路汽车，带走了最后一片飘走的黄叶。”

　　今天是门山小学和门山中学的的开学典礼，也正好是教师节的日子。林箐谷是个文文静静的小女孩，被她爸爸送到了门山小学外后，也不吵不闹，不远处的陈记烧饼铺却是人声鼎沸。烧饼铺主营烧饼、油条、麻团、煎包之类的早餐，味道好，且便宜，两所学校的学生和一些老师都喜欢来这买早餐。烧饼铺生意好，卖得快，所以一般也只卖个早饭，等到学校打上课铃后基本就收摊了。

　　不过林箐谷并不喜欢吃烧饼，林于山照例给她买了个油条豆浆，又给自己买了两个烧饼，便把她送进了小学。林于山就在旁边的门山中学担任数学老师，同时也是初二（三）班的班主任。他一进教室，发现里面不多的同学也都吃着早餐，考虑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学生都还没进入状态，林于山也就没说什么。

　　数学课安排在上午的第三节课，林于山就坐在办公室喝着茶批改着暑假作业。可能是太久没吃油腻的东西，他今天吃完一个烧饼后，便直感胃里翻腾着一股“油薅味“，接连喝了半杯热茶也没把反胃的恶心感压下去。没法，林于山想着出门走走消消食，顺便还能看看班上的同学新学期上课的情况。哪知道刚站起来，胃里便传来一阵刺痛，豆大的汗珠瞬间爬上了林于山的脑门，但他没多想，还是咬着牙出了办公室。

　　快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于山已经疼得胃如刀绞，双唇苍白得没有血色，只想着在教室门口看一眼就赶紧去校医室要点胃药。他再往前走一步，却见得面前的景色模糊不清，两只手向前摸索着，只摸得冰冷的地板。鼻腔中一股热血流到嘴角，啪嗒滴在地板上，林于山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平地走着而无端扑倒在地。他想起身，脑子却昏沉得像马上就要睡着，迷糊中听到林老师的呼喊声，就只能控制不住地睡去了。

　　第二天是职称外语考试的日子，马晓薇想趁着早上先复习一下考试内容，金陵第三医院急诊科此刻的病人还不算多，有个别下半夜过来的急诊患者体征已经归于平稳。她笔记本还没翻开，就听到外面嘈杂不断，马晓薇还没起身，护士长突然跑到了门口，大喘气着高呼：

　　“小马！小刘！都过来，快！”

　　马晓薇跟着护士长的脚步跑到了了急诊科室里，才发现病床上已经躺满了新来的患者，看着都没外伤，却满脸是血痕。几个人嘴里塞着白沫直往外溢，先前在的护士医生已经按着几个抽动得厉害的病患，嘴上招呼着马晓薇等人快上前帮忙。她上前把还没测量生命体征的人连上仪器，不断地擦拭着鼻孔里冒出的污血以及嘴角渗出的泡沫。防止他们昏迷后被阻塞呼吸道窒息。

　　“快去让准备20%的甘露醇，再准备三瓶安定10mg，□□钠纳锘酮0.1g，静脉滴注0.9%生理盐水500毫升给四、七、九病床。缺氧的给吸氧，对！一分钟4L，没高压氧了就用纯氧！”副主任医生指挥着现场的秩序。

　　“要抽血吗？”马晓薇手上忙着，也赶紧追问护士长如何检查救治病人。

　　“抽，都是一批来的，门山医院那边已经联系我们了，应该都是□□中毒，先把那几个病危的病人准备好，插管，催吐，洗胃。”

　　马晓薇立刻帮医生准备救护管，她刚给一个穿着校服的男学生的喉咙里插好管子，外面又来了一批病人。这是她工作后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急诊患者，虽然她早在学生阶段就学习了解过类似的情况，但等到自己面对如此多面目狰狞之人时，她心里还是直打怵。

　　“外面还送来多少？”马晓薇悄悄拉过一个别的科室支援来的护士，压低声音问道。

　　“好像救护车又去门山拉人了，说是那边连急诊大厅都躺满了人。”

　　马晓薇暗惊，立刻咬咬牙回头继续工作。

　　钱云红早晨坐公交车去上班的路上，就看到了车旁快速穿过了一长列警笛作响的救护车。当时身边的乘客还打趣着说这是不是在拍电影，没想到现在丈夫的一通电话打来，告知她女儿学校发生了大范围的食物中毒，让她立刻回去找到女儿。

　　林于山属于第一批被送到门山医院的人，受到的救助及时，到正午时分他就已恢复意识清醒。从护士那得知自己和身边的学生都是□□中毒后，立刻想到了也吃了油条的女儿。他强撑着给女儿班主任打了四五通电话，可是对方都是正在通话中，林于山只得立马再打电话给市里工作的妻子，让钱云红直接去学校看看情况。

　　钱云红被这消息吓得失了神，慌乱中只跟身旁的同事说了声家里出事就拿着包往回赶。坐在的士上的她还不清楚事情是否严重，但一想到早上尖锐的鸣笛声，眼泪就止不住地往外流。

　　林于山通知完妻子后才见到自己手机上也有许多未接来电，大多是学生的家长。可是此时他身边的学生都是些生面孔，估计是中毒的人太多，送往的医院都不相同。他打电话给李老师让其了解学生情况通知家长后，发现自己精神也恢复了三四成，便询问医生能否提前出院。

　　“你这肯定不能走啊，你只是意识清醒了，身体里的毒可不一定都没了。”
　　“医生，我女儿也吃了毒早饭，我现在联系不到她老师，我得去找她啊！”
　　“现在病人都往市里送了，你先别急，你这抽血的结果都还没出来，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你先联系下孩子妈吧。”
　　“有没有什么快点祛毒的方法？”
　　“哎，先给你打一针纳洛酮吧。”
　　“得打多久？”
　　“500ml的点滴，再快都得两小时。”
　　“不行，这我等不了，你把我身上这些仪器都拔了，出事了我自己担着。”

　　医生眼见犟不过林于山，只能询问主任医生的意见。考虑到情况特殊，主任医师还是应允了林于山的想法。

　　钱云红红着眼框赶到林箐谷班门口时，发现面无血色的林于山已经先到了。她焦急地询问女儿的情况，却发现女儿满脸精神地站在丈夫身边。钱云红急忙捧着女儿的脸左看右看，林于山在旁边轻声说道：
　　“她没事，真是万幸，都吃了一家店的东西，她应该是问题不大。”
　　“什么叫都吃了，你也吃了那家出问题的东西。天啊！你的脸怎么这么白啊！”
　　“我刚从医院出来，我还中毒蛮严重的，都晕了几个小时。”
　　“我说你怎么过不来呢，你这样子怎么会只是食物中毒啊？”
　　“嗯，医生说误服了□□。”
　　“那怎么能这么快出来啊。”
　　“没事，我都打了几个小时点滴了，医生说没事了，你先带林箐谷去医院检查，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吃到□□。”
　　“你快回医院吧，女儿有我呢，你先去打针！”
　　“没事，我们班上中毒的也好几个。”林于山强撑着笑笑，“我得先去了解他们情况，家长一直给我打电话呢，对了，去远点的医院，门山医院都挤满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