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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梅丰民当上站长后,工作如鱼得水,家里也渐渐回得少了。站里风言风语地传着他和秘书王彩燕关系暧昧,好像还偷偷地生了一个儿子。梅晓歌的母亲一向要强,梅丰民不讲,她也不向他证实。有些事情一旦心里明白了,就无需再问了,因为结果已经不重要了。
      没有半年的光景,晓歌的母亲开始整夜的失眠,要靠服用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一会儿。再后来,县城的人民医院私下里告诉梅晓歌,建议她带母亲到省城医院去检查一下。
      晓歌思来想去,不愿意再搭理父亲,百般无奈之下,她联系上了钟援朝。此时,钟援朝已经在省委宣传部工作了,他在南源市教育局干了两三年就直接调到省委大院了。
      钟援朝赶紧放下手头的工作,第二天就开着车来到兴曲县,他虽然经常给晓歌写信,但也确实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晓歌能够求助于他,让钟援朝兴奋不已,但这是为了晓歌母亲看病,他又不好表现出太高兴的神情,只是默默又不失礼貌地陪在晓歌和她母亲身边。
      钟援朝联系了省城里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专家,又给晓歌母亲安排了一间高干病房,里面有一个套间,晓歌可以住里面陪护,不用睡在凳子上,也不必住在外面来回跑。
      “援朝,谢谢你,你工作这么忙,我还给你添这么多的麻烦!”晓歌不好意思地说。
      钟援朝激动地想去握住晓歌的手,但还是忍住了,“你能想起让我帮你,我已经非常开心了,我愿意为你做一切!”
      发现自己好像说得有些多了,钟援朝又补充说:“看病的事儿你不用操心,专心陪着阿姨就好,所有的手续和检查我都安排好专门的护士陪着,一日三餐也会有人送过来,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用病房的电话联系我就行,我的号码已经贴在电话机上了!”
      晓歌的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已经睡下了。晓歌陪着钟援朝走到楼下,目送着钟援朝乘车离去,晓歌的心里一阵阵愧意,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麻烦钟援朝的。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第一时间先告诉了钟援朝,肝脏恶性肿瘤,晚期,最多再撑一个月。钟援朝马上赶到医院,手中握着检查单,浑身颤抖不已,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晓歌。
      晓歌的母亲躺在床上,见周围的医生护卫都躲躲闪闪,也已猜到了大概,她把晓歌叫到身边,气喘着说:“晓歌,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眼看着都快三十岁了,该放下的要放下了,眼睛要往前看,援朝这孩子不错,等你这么多年,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妈要是不在了,谁还会管你!”
      晓歌握着母亲的手说:“妈,我一个人也会伺候你一辈子的,你不要再担心我了,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北京旅游,我小时候你就说带我去北京看毛主席纪念堂,想不到现在轮到我带你去了!”
      钟援朝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篮水果,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晓歌,你把这个枕头拿到一楼去换个稍高一点的!”
      母亲故意把晓歌支走,她想着总要交待些什么,跟梅丰民是没有任何可说的了,也只有钟援朝可以指望一下。
      半个钟头后,晓歌回来了,母亲面色好了许多,“晓歌,援朝说我的病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明天我们开些药就回家吧,我也不打算上班了,在家好好陪陪你!”
      晓歌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应了一声:“噢,那我赶紧收拾一下!”
      钟援朝又把她们送了回去,一路上没有说一句话。到了家里,已经有一名县城的护士在家门口等着了,“许阿姨好,我是人民医院的小周,院长让我来家里陪护您!”
      晓歌也没有多想,给她安排了一间客室,无意间却发现父亲的书房搬空了。钟援朝正好瞧见,马上说:“钟叔叔可能已经搬走了,前天局里开会调整了人事安排,钟叔叔调到陵城县车站了。”
      “哦!”晓歌显然也不想再多问,径直走了过去。
      在小周的陪同下,晓歌和母亲去了趟北京,看了天安门、故宫、英雄纪念碑、毛主席纪念堂。回到家的晚上,晓歌母亲说:“晓歌,今晚和妈妈一块睡吧!”
      晓歌猝不及防,而后笑着说:“母亲大人,我看您现在气色不错嘛,您这是想唱那一出啊?”
      母亲笑着说:“我看见毛主席了,这辈子就知足了,现在我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了,陪妈睡会儿!”
      晚上,母亲搂着晓歌睡下了,半夜起来两次,给熟睡的晓歌盖好被子。
      太阳出来的时候,晓歌端着药去叫母亲,却发现母亲一脸的安详,微笑着离开人世了。
      晓歌手中的药抖落到地上,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母亲她只是身体虚弱而已,怎么就这样狠心地走了呢!
      此时,钟援朝从屋外走了进来,他并没有离开兴曲县,而是一直住在车站招待所里,等待她们回来,他知道晓歌母亲的病情,也就这几天的光景了,所以一直不敢离开。晓歌木木地呆在那里,忘记了痛,也忘记了哭,钟援朝轻轻地扶着她的后背,没有说任何话。
      晓歌的母亲没有兄弟姐妹,葬礼在兴曲县的殡仪馆举行的,简单而庄重,满地的白花,素净的妆容。
      看着憔悴的晓歌,钟援朝心疼地说:“阿姨生前托付我,她不要葬在兴曲县,我已经在省城找好了墓地,阿姨也希望你能去省城工作,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晓歌,调动工作的事儿交给我,以后让我照顾你好吗?”
      梅晓歌泪水涟涟,“援朝,我的心不属于你,你不要为我付出这么多,这对你不公平,我也不会好过的!”
      “我第一次来就已经知道你喜欢仁旗,可是我不在乎,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适应,慢慢改变,只求你不要拒绝我,或者不要这么快地拒绝我!”
      “援朝,我现在不想这些,你让我静静好吗?”晓歌颤抖地低泣着。
      钟援朝缓缓俯下身子,没再言语,而是安抚着抖动的晓歌。
      钟援朝扶着晓歌走出灵堂,梅丰民正好赶来,“晓歌,爸爸对不起你,以后这套房子就留给你了,爸爸和你彩燕阿姨,还有你弟弟搬到陵城县去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直接去那里找我!”
      王彩燕比晓歌大不了几岁,平时和晓歌关系还不错。此时梅丰民提起她,让晓歌心中一阵恶心。钟援朝见状,赶紧扶着晓歌,晓歌怀里抱着母亲的骨灰,两人一起上了车,朝家中驶去。
      钟援朝陪了晓歌三天,见她情绪稍有稳定,便回了省城,打算过两天再来陪她。
      回到家里,钟玉国非常生气,“援朝,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妈还等着抱孙子呢,你倒好,连个对象都不找,晓歌如果愿意,我们不反对,可她心里根本没有你。这周末,你李叔家的小惠从美国留学回来了,你去见个面,小惠也算是和你一个院里长大的,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不好家里也不用回来了!”
      钟援朝没有说话,关上房门睡觉去了,这两天他陪着晓歌没合过眼,也是太累了。
      “这孩子,你看看,什么态度!”钟玉国气得对着援朝母亲讲。
      援朝母亲扯了扯钟玉国的袖子,小声说:“孩子累了,没看见吗,就不能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不要再孩子,孩子的叫了,已经快三十多的人了,慈母多败儿,都是被你惯坏了!”钟玉国显然又把气撒到援朝母亲身上了。
      援朝蒙着头,并没有睡意,他心里全是晓歌,但也知道晓歌一时半会儿也接受不了他。他突然有了一个别样的想法,宣传部有个国外培训交流的名额,他起身写好申请表,又默默地看着窗外。
      钟援朝去苏联了,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二叔钟玉军倒没有拦他,想着年轻人出去历练一下也好,但他并不清楚援朝是因为躲避催婚才去的。
      钟援朝托人把自己的录音机送给了晓歌,想着自己以后可以从苏联寄些磁带回来让她好好欣赏。临出发的时候,他去了趟兴曲县,在晓歌家门外坐了两个小时,看着屋里的灯光,他痴痴地呆着,并没有敲门。
      晓歌也已然觉察到门外的钟援朝,她并没开门,只是站在窗口默默地关上灯,心里五味杂陈,脸颊挂满泪水,愰若有那么一丝悸动。
      山川辽阔,日月星河,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钟援朝走了,带着对晓歌的思念,也带着满怀的不甘和遗憾。
      ……
      省城里的钟援朝走了,但白石西村却有一个人回来了。
      是杜长富回来了,油光粉面,方君在东北找的小媳妇陈金莲抱着一个胖小子,方臣背着两个大包,拉着一个大皮箱。
      “哎,方君咋没回来哩!”村里的寡妇惠兰香盯着长富问。
      “他在东北忙呗,回来干嘛,钱挣了寄回来好哩,这一大家子总得有人养活哩!”长富用手往后脑门理了一下大背头说。
      兰香在酱油厂工作,这是公社原来的厂,被仁礼承包了,找的都是村里的妇女帮忙,农村里妇女气力也大得很,一般的工活根本用不着找老爷们儿,毕竟女工也便宜很多。
      下午的时候,兰香提着一桶酱油,一袋面,来到长富家,帮忙收拾屋子。毕竟长年不住,这砖坯房破败得快,到处是老鼠洞,院子里也是杂草青苔,一片狼藉。
      “方君他娘凡兰怎么没来哩!”兰香一边和金莲干着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长富。
      长富半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嘴里吐着烟圈儿,眯着眼说:“死了!”
      “什么!”吓得兰香一激灵,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以前也没瞧见有什么病,就这么说没就没了。不过听说凡兰没了,兰香心里竟然有一丝丝的快感。
      长富也没心思搭理她,站起身来,不住地朝隔壁偷看。
      兰香没好气地说:“哟,还惦记人家仙姝呢,人家可是享清福哩,地也不用种,小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哩!”像仙姝这样不干活又不缺钱的生活,村里的妇女既羡慕又嫉妒。
      “不惦记她,难道还惦记你不成?听说你这几年也没闲着,跟三队的刘铁匠好上了,他打铁有劲儿,怎么没弄**你哩!”长富有些怀恨着说。
      “瞧你这张破嘴说的,难道是吃醋了不成,是哪个该死的嚼舌根跟你递的话儿,俺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你别看刘铁匠面相壮实,那方面的活儿差远了!”兰香说完又发现漏嘴了,只能嘻笑着扑打着长富的肩膀。
      长富一把推开她说:“他行不行关俺屁事儿,你要真有心,就去他那里给俺弄俩铁锅来,家里的锅都锈底了!”
      “行,行,给你弄俩来,但也只能弄俩补好的破锅,刘铁匠旮得很,一点血也不出,净想占便宜,连身新衣服都没给俺买过。”兰香撅嘴说。
      “那你还稀罕跟他睡,你去他家看看,能拿点什么就多拿点出来,用不着的话,卖了也能值几个钱。”长富俨然把兰香当成自己的人了,“你跟六队的弹棉花的睡过没?家里棉被也没有几条了!”
      “杜长富,你把俺惠兰香当什么了,合着全村的老光棍俺都得睡个遍么,俺跟弹棉花的胡二不熟,再说了,他是一个老玻璃,跟俺也扯不上关系。”兰香说着又噗呲一笑,“长富,要不你去试试,跟他睡几晚上,兴许他会给你好几麻袋新棉花哩!”
      长富诡笑着说:“便宜他还不如便宜你哩,虽然弄谁都是**,可还是女人舒服些哩!只有像胡二那样搞不到女人的人才打男人的主意,你说他咋不搞母猪去哩!”
      兰香一边笑骂他没正经,一边走出外门,回头把自己盖的两床新被子给长富抱了过来。并告诉他,只兴他盖,金莲要盖去她娘家要!
      听说长富回来了,除了兰香,邻居们没有前来贺喜的。晚上的时候,一大堆人挤在门口,气愤地找他算账,“都多少年了,每家给你二百块,说好的给我们带自行车,现在我们都买好了,你还没带来,什么东西,真不是人!连邻居都坑!”
      “对,对,我们利息也不要了,还给我们本钱就行!”有人怕长富还不起,赶紧降低了要求。
      “吵吵啥,这点熊钱老子还不起咋地,瞧你们这些没出息的样儿,俺在东北一顿饭钱都能买两辆自行车。”长富不耐烦地叫嚣说,并不怕门口那么多人。
      “那俺的车哩,这么多年都没个影,你要给个说法哩!”
      长富抹了一下嘴巴,“哎,说起来也真背,俺回到东北就给你们买好了,整整二十辆大金鹿,都装火车上了,谁知道开到一半,下大雪,火车翻了,你们只是车没了,人家坐火车的连命都没了,你们就烧高香吧!”
      众人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半信半疑。这时方臣从屋里走出来,他已经十七八了,将近一米八的大高个,头发有些发黄,不知是染的,还是本来就这样,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弹簧刀,有一尺来宽,顺手一摔,呼拉拉地转圈,看着都瘆得慌。
      众人见了,赶紧往后一躲,长富见机说道:“你他M动啥dao…………
      大家看着他们家破破烂烂的,都摇着头走了。
      “金莲儿,明天去隔壁你仙姝小婶子家借点钱,家里连点菜都没有,哪能下得了饭!”长富头也不抬说。
      “爹,俺和她又不熟!”金莲正在掀开褂子给孩子喂奶,一对鲜红XX……子露在外面,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嘻笑着回道。
      长富一把抱过孩子,“吃什么吃,不是刚喂完奶么!不熟也去,多去借几次不就熟了!她能享福,还不是幸亏俺娘给她找的嘴儿好么,俺娘到死都没办过几件好事儿,那就得让她来还债了,我看也不用明天了,现在就去,我听声音她家里肯定有人。”
      仙姝本来就是抹不开面子的人,何况面对一个新来的小媳妇。两人寒叨了两句,仙姝就拿出一百块钱借给她。
      金莲也是个极尽奉承迎合的主,“哎呀,俺小婶子真是个大方人,长得漂亮,还心眼好,像城里人一样阔气,比俺这些乡下人强多了!”
      仙姝被她哄得也很高兴,问道:“听你口音咋不像东北人哩,跟俺这里人这么像!”
      金莲朝地下随便啐了一口唾沫,说:“俺就是咱们县陈官庄的,俺爹长富第一次去东北的时候就把俺带去了,后来把俺嫁给方君,这不,里外都是一家人么!”说着,哈哈地笑了起来。
      仙姝也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应和着。金莲瞧见屋里还有一篮子菜,也不客气,就随手抓了一把,仙姝怕不够,赶忙找了一个塑料袋,又给她装了一些。
      这以后,金莲隔三岔五地到仙姝家里,吃的用的拿起来一点也不客气。仙姝在家看孩子也无聊,难得有个人聊天,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只是金莲动不动就借钱,三十五十的,借个没完,而且也从来不说还。仙姝脸皮薄,也不好意思问她要,这更助长了金莲的底气,与其说是借钱,不如说是拿钱,就跟自己家一样随便。
      金莲的儿子大猛一岁半了还不会走路,连爬也不会。长富心里着急,让金莲找仙姝去拿钱,到乡里医院去看看。
      医生看着大猛那双软弱的小腿,拿着小棒槌敲了下,“不用看了,以后站不起来了,骨头都不行,一辈子只能坐轮椅了!”
      金莲听了,抱着大猛哭了起来,长富一脸嫌烦地说:“哭个屁,残废就残废么,回去再生个不就行了!”
      钱倒没怎么花,长富和金莲在乡政府边上下了馆子,饱吃了一顿,就回家了。金莲又跑到仙姝家里,哭诉道:“俺这日子可咋过哟,大猛以后不能走路了,看病要花很多钱哪,仙姝啊,俺怎么这么命苦哩!”
      仙姝很是同情她,也跟着一起流泪。金莲又说:“小婶子,俺爹说他和长余叔虽然是堂兄弟,但感情比亲兄弟还亲,俺家要是有什么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啊,全村里俺都不熟,还能指望谁哩!”
      长富准备给大猛做个轮椅,看中了长余家的那棵大杨树。他带着方臣到了仙姝家里,仙姝正在换衣服,被冲进来的长富吓得不敢出声。
      “俺杀棵树,要给大猛造个轮椅,就院里这棵了!”长富用命令的口气说,指了指院子里那棵最大树。仙姝站在一旁,赶紧用衣服裹住了胸,被长富猥琐又恶狠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怵。
      长富和方臣两人忙活了半天,根本杀不了。长富直接去白石东村的老张家,叫了几个人,把树杀好后,留了些做轮椅的木料,剩下的大部分就卖给老张了,总共三十多块钱,这钱自然到不了仙姝的口袋。
      晚上,长富走到金莲床跟沿说:“明天你去城里,打个电报,让方君回来一趟!”
      “让他回来做么,来回还花不少钱哩!”金莲一脸的不情愿。
      长富没好气地说:“方君不回来一趟,你敢再怀孕么?我在这村里还要点儿老脸呢!”
      正在说话的时候,惠兰香从外面进来了,浑身一股香香味,嘴里嗑着瓜子,“哟,大晚上的,长富哥在和儿媳妇聊天儿呢!”
      两人赶紧来到了堂屋,金莲也是刚把尿盆子放到铺底下,准备睡觉了,出来后拉长了脸说:“这么晚了,你是来找俺啊,还是找俺爹啊!”
      “哟,找谁不一样,俺在家也是闲得慌,有个人拉呱就行!”兰香一边笑,一边坐在西首的八仙椅子上,不安分的大腚帮子来回地磨来磨去。
      “赶紧回屋睡觉去,在这凑什么热闹!”长富把金莲熊了一顿。金莲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只能听长富的,哄着孩子睡觉去了。
      “要想拉呱,去俺西屋去!”长富贼溜溜地瞟了兰香一眼。
      兰香一边跟在长富后面,一边发醋地说:“你这快成小老头了,还能老少通吃哩!”
      “再胡说,呆会儿俺弄**你!”长富朝着兰香的大腚上狠狠地捏了一把,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眼瞅着方臣也不小了,长富一点儿也不上心,却把方臣的两个姑姑急坏了。方臣虽然长得不赖,但整天吊儿郎当,舞刀弄枪的,也没盖个屋,怎么能讨得到媳妇呢。
      他大姑长琴和二姑长竹趁清明上坟的时候来到娘家,跟长富说:“哥,你得张罗着给方臣盖屋哩,没有个像样的屋,就算俺俩姐妹磨破嘴皮子也给他讨不来媳妇啊!”
      长富圆眼一瞪,“俺去哪里弄钱去,整天在家忙得要死,又当爹又当娘,你们俩当姑的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亲二侄子盖屋,当姑的不得出点血,要俺说,这屋你们俩包了算了!”
      吓得长琴和长竹面面相觑,他们两家也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都指望自家男人种庄稼地挣点儿辛苦钱,哪有本事给方臣盖屋。
      “哥,让俺出力可以,俺把家里人都叫来,工钱可以不要,管顿饭就行,钱俺能借一点是一点,全出肯定不行!”长竹铿锵说道。
      “行,你们俩出多少,都凑来,让方臣给你们打欠条,省得他赖账!” 长富装着一脸正经地说。
      走出屋门外,长琴对长竹说:“这钱不能交给咱哥,给了他就被他祸祸了,咱把借给他的钱直接买成盖屋的料,也省得他拖着不盖!”
      长竹觉得大姐说得有理,就同意了。
      长琴知道长富不靠谱,就亲自找到支书仁忠,给方臣批了块宅基地。
      等到打地基的时候,村里的曹老汉拉着长腔唱歌,一群光膀子的大汉拉起大夯头,一边打,一边“嗨哟,嗨哟”地附和着唱,夯道沟里跑满了各家的孩子。
      金莲从家里气呼呼地跑出来,来到长琴跟前,连个姑也不叫,“谁想盖屋谁出钱,俺家方君在外面累死累活的不容易,俺不能出一分钱,俺爹也没钱,要出,你们姊妹俩出!”
      气得长琴恨不得打她一巴掌,但出夯的时候闹乱子是不吉利的,就没搭理她,忍了下来。
      打完夯,工人们要吃饭,金莲在家连口水都没烧。长富直接敲开仙姝家的门,把工人们都领到她家,“仙姝,工人们累得都没吃饭,金莲也忙,没空做,你赶紧张罗一下!”
      说完,扭头就走了。仙姝愣愣地站了半天,赶紧去红银家买了几斤猪头肉,又去村里买了十斤馍馍。没一会儿,饭菜就被扫个精光,仙姝又把家里能吃的都翻出来,勉强凑够了一顿。等工人们走后,仙姝越想越不对劲儿,却又不敢去和长富理论,只能吃个哑巴亏。
      德第的大女儿仁菊在街上见了长琴,赶紧拉着她说:“长琴,来走娘家啊,好几年没见你哩!”
      长琴也是一脸惊喜,“可不咋哩,俺也好几年没见你哩,这不是忙着给二侄儿方臣盖屋么,俺哥又不肯出力,俺姊妹俩再不帮帮他,方臣岂不要打光棍哩!”
      长琴瞧见了仁菊的大肚子,迟疑地问:“大菊,你这是又怀上哩?计划生育这么严,小心抓你哩!”
      “俺头胎是闺女,她爹又不是正式工,按政策是能生哩,上次村里想来给进秀他爹结扎,被俺一棍子给捂出去哩!”
      长琴又和仁菊拉了半天呱,见她捂着肚子也不太方便,就劝她赶紧回仁方家了。
      夜里,仁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长琴给侄子盖屋,又想到自己娘家连个后也没有,还想到她爹老德弟死得不安心,被人家戳脊梁骨,她突然有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震惊的想法。
      仁菊和仁方、仁元商量,“咱爹死不瞑目,要让爹在地下安心,就得有个后,如果俺这次怀的是个小子,就过继给仁元哥,给他当儿子!”
      仁元光棍一个,听说自己要有儿子了,当场给仁菊跪下,仁方也跪了下来,“妹啊,你的大恩大德,哥哥下辈子做牛做马也得报答你啊!”
      仁菊赶紧扶起两位哥哥,说:“俺也是穆家的闺女,大爷、二大爷、三大爷都有后,不能让咱爹死了还被人笑话,俺要是生闺女就是老天爷让咱家绝户,如果生儿子就是老天开眼,心疼咱爹!”
      仁菊就住在娘家不回去了,仁元赶紧交待二巧好生招待仁菊。过了两月,仁菊生了,二巧接的生,果然是个大胖小子。仁元和仁方激动地轮番抱着,在门口放了两大挂火鞭。
      何嫦娥从门口经过,笑着说:“哟,生个外甥,咋还就这么高兴哩!”
      “什么外甥,这是俺儿子!”仁元抱着孩子不松手,一脸高傲地说。
      仁元和仁方商量着给孩子起了个名字,穆俊宝。兄弟俩又跑到老德第坟上大哭了一场,告诉他家里有后了。
      仁菊的男人张利根听说了,气得叫上家族的五六个堂兄弟,拿着家伙从张家店来仁方家兴师问罪。
      仁方也不示弱,叫上穆家十几口兄弟,在门口拉开架势等着。
      张利根眼睛血红,“穆仁菊,今天你把孩子交出来,他是俺们张家的种,必须跟俺姓张,要么孩子带回去,要么俺死在这里!”
      仁菊不敢出来,在屋里哭着朝外喊:“进秀他爹,是俺对不起你,这个儿子就送给俺兄弟,以后俺再给你生!”
      “你娘家绝户跟俺有什么关系,不能连累俺老张家!”张利根的兄弟张利荣气愤地说。
      “利荣兄弟,你家不是有进才么,也算是老张家有后了,俺这个儿子就送给俺哥,你就劝劝你利根哥!”仁菊在门里求着说。
      “进才是俺家的,你生的儿子也是俺家的,谁家有嫌儿子多的,别说俺哥不同意,就算他同意,俺和俺爹也不同意,还让俺劝,你死了这条心哩,赶紧把儿子抱出来!”说着,一堆人准备嚷嚷着推门。
      穆家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拿着家伙抵着他们,谁也不让谁。
      这时,仁忠走了过来。张利根看见了,拉着仁忠说:“你是仁菊的堂哥,也是村里的支书,你评评理儿,哪有儿子不跟爹的!”
      仁忠安慰他说:“利根啊,你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孩子的事儿咱先不论谁对谁错,你带这么多人来闹事儿就是你不对,人赶紧带回去,其他的咱们再慢慢商量着来!”
      “人不能走,走了更要不到孩子!”张利根的堂兄利民说。
      “那咱们也只能叫警察来了,派出所的一来,你们全都要跟着去一趟,咱丑话说到前头,到时俺这个当支书的可不一定会向着你们说话!”仁忠一边说,一边吩咐仁元赶紧去找俊才。
      利根见仁忠当真去派出所找人,一时也慌了,说:“人俺可以带走,不过你得做主替俺主持公道!”说完,让利荣把大家都带走了。
      仁忠和利根走到仁方家里,利根想要去抱孩子,仁元赶紧抱着俊宝闪到一边,生怕他抢走了就不还了。
      仁忠耐心地说:“菊啊,还是跟利根回去吧,如果真想给穆家留个后,以后生了儿子再说吧!”
      “哥,你这是向着谁说话呢,俊宝回去后,利根就要被拉去结扎,仁菊也要带环,可咋个生儿子么!”仁方急着说道。
      “什么,俊宝?你们给孩子名字都起好了,仁菊,你今天要是不跟着俺回去,咱们,咱们俩就离婚!”张利根气着说。
      仁菊咬了咬嘴唇,“如果要离就离吧,孩子不能回去,俺不能让俺两哥在村里抬不起头来!”
      “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俺真是瞎了眼了,娶了你这么个媳妇,以后张家店不是你家了!”张利根不留一点情面地说完,摔门而去。
      仁菊抱着头在床上痛哭起来,仁方和仁元也不知道如何劝她。仁忠叹着气,背着手也默默地离开了。
      晚上,仁方跟二巧说:“二巧,咱俩趁着还没结扎带环儿,要不赶紧再生一个吧,万一是个男孩儿,就让仁菊把孩子带回去,她以后一个人可咋过日子哩!”
      二巧捂在床边说:“你不要命哩,俊男疯了要照顾,俊思要上学,再生一个别说大队里不放过咱们,咱们也没法养活,再说肚子一大,肯定被拉乡里去引产,你瞒得住谁哩!”
      …………违G已删段落。(评论单发)
      天气干燥,人心也浮躁。胡红金的大女婿程买光来了,只提了两瓶酒。中午吃饭的时候,红金和买光一人干了一瓶,红金越想越来气,来走老丈人家只带两瓶酒,还一顿饭干光了,敢情这顿饭是白请他吃了。
      红金喝得脸色通红,骂骂咧咧地说:“他娘的,俺家没一个好亲戚,都一个个的铁公鸡,谁也指望不上哩!”说完,踢翻了地上的洒瓶子。
      买光也是喝大了,也不管他是老丈人,听出话里有话,指着红金说:“你不能老指望着坑别人过日子哩,地主家也没有闲粮喂狗哩!”
      红金一听来火了,两个人闹闹吵吵,拉扯着到了大街上。一听见声音,呼啦啦来了一圈人。
      红金看着人多,指着买光骂道:“**你娘的,俺真倒霉,找了你这么个女婿,不光二逼,还抠门!”
      买光也不多让,指着红金说:“你骂俺娘干么,俺**你闺女!”
      红金酒劲没醒,说:“事儿是这么个事儿,但你话不能这么说!”
      街上的人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这红金说话也没个正经。
      在众人的劝说下,买光直接蹬着三轮车回家了,看热闹的也慢慢散了。就这工夫,从村外面来了一个要饭的哑巴,蓬乱的头发,穿着黄褐色的脏衣服,牵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女孩。
      一群孩子跟在她们后面跑,边跑边笑。哑巴发火了,拿着地上的土坷垃就朝孩子们中间扔。吓得那些孩子四处躲闪,再也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瞧着。
      到了傍晚,那个哑巴带着孩子还是不走,赖在村办公室的破房子前面,支起了一块破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大家赶紧把这事儿告诉了仁忠,仁忠提着烟袋过去瞧了瞧,问哑巴什么话,她也听不懂,只是啊啊地叫。再问小女孩,小女孩也不说话。
      仁忠想了半天,撵她们走也不是办法,这天快黑了,娘俩能去哪里呢!仁忠示意哑巴起来,跟着他来到一处破房子前。
      这房子是穆德清家的,德清是召山那一支的,他爹叫穆承启,召山和仁忠的老老爷召泰是亲兄弟。这样论下来,德清也算是仁忠的远堂叔,他打了一辈子光棍,死了五六年了,这房子就空了下来。村里的人嫌他家风水不好,也没人愿意要这块宅基地,就一直这样破败着,没人管没人问。
      仁忠又从家里拿来笤帚,把房子的蜘蛛网和垃圾清理了一下。幸好床铺都在,就让她娘俩在里面对付了一晚上,哑巴用手比划着,啊啊地哼着,大概是感谢仁忠的意思吧!
      村里人听说来了个哑巴,都跑过来看。哑巴正在打扫院子,看样子是打算长住下来不走了。
      仁忠和支部的人商量了一下,既然哑巴想住下来就留下吧,带着个孩子也挺苦。仁忠问那女孩子叫什么名字,她摇摇头。仁忠见哑巴穿着黄色的衣裳,就说:“闺女,以后你就姓黄吧,就叫黄灵好了,你们想住就住,以后不想住了随时可以走!”
      仁忠又把仁旗家的地分了两个人的给哑巴,反正他家也不种。哑巴也似乎能听懂些人话,高兴地一直作揖。
      黄灵毕竟是个孩子,也喜欢玩的,站在街上的角落里,扯着自己破了好几个洞的衣襟,看别人玩。
      方云正在和几个小女孩玩跳皮筋,“……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
      方云穿着白裙子,扎着蝴蝶结,跳起来就像个小仙女,黄灵眼巴巴地看着。方云瞧见了角落里的她,就跑过来,拉着她说:“黄灵,你也来跳啊,我们一起玩!”
      黄灵羞涩地说:“俺不会!”
      “哎,她会说话啊,我还以为她也是个哑巴哩!”仁达家的小女儿俊霞笑着说,几个小女孩一通大笑起来。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跳哩!”方云拉着她的小脏手。
      黄灵笨拙地刚跳了一下,肥大的破裤子掉下来了,里面都没有穿裤头。一群孩子笑得更厉害了,连旁边打宝的男孩子都过来看笑话。黄灵赶紧拉起裤子,遮住了光腚,也不好意思地呆笑着。
      玩完后,方云把黄灵带到自己家里。两个人年纪差不多,方云就把自己的衣服挑了几件,送给黄灵,特意多选了几条好看的绣花裤头。
      仙姝见黄灵这么可怜,就帮她洗了个头,扎了一个辫子。经过一番打扮,黄灵竟然也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比任何人差。
      黄灵在方云家又吃了一顿饭,当她高兴地跑回家时,哑巴看到后竟然惊呆了,她一向凶猛防备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了下来,不知道何时,眼睛里竟噙满了泪光。
      仁忠找到白石小学的校长李凡平,让黄灵上了学。李凡平是德高家二妮穆仁梅的男人,家在李孟村,离白石西村较远,就住在学校旁边的一处院里暂住着。
      仁梅是白石西村的妇联主任,按理说出嫁就不能再呆在村里干了,但她一直住在村里,也就没有辞职,干得也是十分带劲儿,风风火火,比男爷们儿还猛,那时负责计划生育的妇联主任就需要这样的状态和劲头。
      仁忠是支书,又是仁梅堂哥,李凡平自然会给他几分面子,一个孩子上学根本算不了什么事儿,就答应了下来。
      老师给黄灵测了一下,发现她还有一点底子,在家应该上过学,就让他跟俊风、新雨、方云一个班,直接读两年级。
      过了两天,数字老师给班里的同学测试了一下。最高分是95分,俊风和新雨都是第一,方云考了90分,黄灵只考了70分。
      杨波老师在改到黄灵的卷子时愣住了,办公室的老郑说:“老杨,怎么了,盯个卷子看半天!”
      杨波不可置信地说:“黄灵这个孩子以后肯定不简单,我卷子不小心出错了,出了一道四年级的应用题,5分,其他同学没有一个会的,但黄灵这道题做对了,条理很清晰,不像是蒙的,虽然她底子不怎么好,但是我觉得她发展潜力应该是很大的,数学天赋比其他孩子高出一截!如果好好培养,我更看好她。”
      慢慢地,黄灵与俊风、新雨和方云都成了好朋友,毕竟学习好的孩子也是相互之间有吸引力的。
      黄灵的成绩慢慢地赶了上来,以前新雨经常考第一,现在黄灵有时都能超过他了。新雨的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出来玩的时间也慢慢少了些,经常在家里用功。俊风和方云倒是无所谓,黄灵考得好了,方云也跟着一起高兴,还会奖励她吃糖果。
      有了好朋友,黄灵也变得开朗活泼起来,她并没有因为有一个哑巴娘而自卑苦恼,也不会因为别人的嘲笑而记恨在心。
      黄灵喜欢和方云在一起,也喜欢和俊风在一起,她经常穿着方云的新裙子跳舞,一点也不会生怯,她也经常会帮着方云的母亲仙姝干家务活,给方云和方涛洗衣服,晒被子,活脱脱得像封建社会的小丫鬟。
      可这是新中国,新社会,黄灵的命运注定不是悲惨的,在她的意识里,她和任何人都是平等的。她和方云是朋友,而不是主仆,干活是她心甘情愿的,她觉得这是好朋友之间的帮助,而不是为了索取或讨好什么。她的家是最破的,但她内心的光却是最明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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