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

  •   俊风给方云安排的房间在另外一个楼层,马章富他们就算想来骚扰也找不到地方。见方云平静地睡下了,俊风替她盖好被子,打算离去。当他走到门口时,方云口中呓语说:“俊风,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俊风听了,心如刀绞般疼痛,往事种种,涌上心头,他多想立刻跑到床前,拥抱起方云,告诉她自己也很想她,时时刻刻都想,他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希望不再错过彼此,告诉她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故园旧景常入梦,最难割舍昔日情。可之所以称之旧景和昔日,就说明一切都成为了历史,再也回不去了,只剩下追思和惘想。有些事,即使你再想,哪怕就在眼前,哪怕都是情愿,但你仍然不能,这就是人性的无奈和悲哀,但又何尝不是一种壮烈的美!人的一生不能没有遗憾,不能没有一段凄美而残缺的爱情,否则当你耄耋将至,又拿什么来回味,来追悔,来编织曾经未完成的梦。
      俊风回到家时,已是深夜,云芳早就看完电影回来,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俊风掀开被子进去的时候,云芳翻了个身就醒了,“你到底洗没洗澡,一身的酒气,不对啊,你身上怎么有女人味呢!”云芳睡意全无,用鼻子不停地闻着俊风身子。
      吓得俊风一激灵,赶紧说:“哪里有,你可别胡说,我只是在,在开会而已,研究一些方案。”
      “哎,你都没看今天的电影,真是太气人了,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渣男呢,特别是那个陈孝正,为了追求物质,抛弃初恋,真是可耻至极,你们男人是不是没有一个好东西?”云芳忿恨地说。
      “可能是吧,但也不全是!”俊风无心地回答着她,钻进被窝。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喂,该交作业啦!我的乖学生。”云芳也钻进被窝,趴在俊风身上,磨蹭着他的身体,炽热而又娇气地说。
      “睡吧,我,我今晚不想,明天吧!”俊风裹紧被子说。
      “好吧,饶你一次。”云芳从俊风身上爬了下来,没再撩拨他。
      眼看着大好的机会就这样被别人给搅和了,马章富异常生气,但在别人的地盘上却也难以奈何。他哪还有什么调研的心思,小李赶紧过来献言说:“马市长,不如去普陀山看看吧,离这里也就两个多小时,宁城的同志给咱们派好了车,如果想去,随时可以去。”
      马章富最迷信了,平时在济源市就经常烧香拜佛,到了海天佛国的观世音地界,那是肯定要去拜一拜的,“那好吧,现在就去,晚了显得咱们不够虔诚,观音要怪罪的。”
      “可杜董事长头还晕着呢,服务员说她在另外的房间休息,一直没有出门。”小李说。
      “拜个观音,带女人干什么!带上黄局长,就咱们三个人去,其他的人让他们调研去!回去之前把调研报告写好。”马章富不耐烦地说。
      方云直到中午才感觉略有好转,头也不似先前那么裂痛了,就在宾馆简单用了点餐。虽然昨晚她意识有些模糊,但还是记得是俊风把她送回来的,心中不免暖意融融,但她也知道自己再也不能打扰俊风了。
      方云梳洗完毕,走出房间,打算到宁城附近逛逛。她乘车来到素有“海上蓬莱,陆上天台”之美誉的佛教五大名山雪窦山。此处建筑规模宏大,佛殿斋堂,经阁钟楼,禅房藏室,丹数百楹。她沿阶寻走,去了“兴梦名山”御书亭,“飞瀑如雪”千丈岩,“避暑胜地”妙高台,“第二庐山”商量岗。在雪窦寺前她驻足良久,正巧碰到住持大师,大师引她进入大殿内,奉了斋茶。
      大师言道:“此处乃弥勒应化之地,殿内建筑有别于他寺,独建弥勒殿,弥勒倡导宽容、和善、智慧、平安、喜乐之精神,是谓慈行天下,和乐人间也,诸事讲求和合二字。”
      方云不解地问:“大师,什么是和合?”她曾在老家的慈云寺听过老和尚的开导,甚有感悟,所以对佛法多了几分敬畏。
      大师笑着说:“和合是一种承认与尊重,追求人心和善、人际和顺、社会和谐、世界和平。佛法本注重修行,但切勿向佛求,应是向佛学,学了便有得,人不仅要学会与他人和,也要学会与自己和,与自己的内心和,这便是佛教导我们的修行,学会了与自己和,你就不会再过于执着痛苦了。”
      方云似乎有所顿悟一般,大师又告说:“且看且忘且随风,且行且停且从容,莫以物喜,莫以己悲!”思考着大师的话,方云走到了山上,看着远处的霁雾云霭,心中逐渐淡然豁达开来。
      方云结束考察回去的时候,没有和俊风见面,也没有和他联系,随着考察团离开了宁城,她是怀着毫无波澜的心情离开的,就像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本以为事情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但没过几天,关于俊风的一封举报信寄到了市纪委,俊风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婚内与外省来调研的女干部乱搞男女关系,而且涉嫌□□。信里有一个优盘,存储着一个视频,视频中,俊风搂抱着方云走进房间,过了很久才出来,正是那天晚宴后方云喝醉的经过。
      纪委高度重视,就找参加晚宴的同志了解情况。办公厅刘主任没有任何隐瞒,据实讲述,但确实也拿不出证明俊风清白的证据,而且他去了宾馆,谁也不知道两人在宾馆里发生了什么。
      纪委的同志只好联系济源市相关部门,找到当事人方云问清缘由。方云清静的心又开始不安起来,她太担心俊风了,她从小就怕连累俊风,所以才会远离他,才会和志刚结婚,可上天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她还是不止一次地连累俊风,似乎这一次更加严重。
      方云向纪委的同志恳求,俊风和自己只是朋友,两人并没有发生什么关系,俊风只是关心自己,仅此而已,关于举报信都是不实的,一定不要追究俊风的责任,一定不要给俊风造成不良影响。
      纪委的同志认真地记录了下来,告诉方云不要担心,他们会秉公办理。可是,关于俊风的视频不仅到了纪委的手里,而且还流传到了网上。
      云芳自然也知道了,纪委同样找到她,“梁云芳女士,关于你丈夫的举报问题,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毕竟你是他的家属。”
      云芳压抑着痛苦的情绪,缓和地说:“我相信我的丈夫,他和杜方云是朋友,我和她也是朋友,那天晚上回来后,我丈夫就和我讲了这件事,他是清白的,一定是清白的,我们夫妻关系没有任何问题。”
      纪委的同志走了以后,云芳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色惨白,无情的泪水夺眶而出。
      晚上,俊风回到家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云芳坐在昏暗的沙发上等着他。
      “云芳,我,你要相信我,这一切,一切都不是真的,我真的不知道方云会来,我吃饭前都不知道方云也在。”俊风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
      云芳冷笑着说:“不知道?你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如果不知道,你会那么兴奋地跑过去,在你心里,她自始至终都比我重要!”
      “我,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我们处长实在没空,才让我代表处里去的。”俊风虽然说的是实话,但他的解释越发显得前后矛盾和苍白无力。
      “穆俊风,你编这些话骗三岁小孩子呢,上次我和你说过,你也保证过不会再见她,你为什么要隐瞒我,要骗我!你宁愿陪她吃饭,也不陪我看电影,你们到底在宾馆里做过什么!你回来后,我和你亲热你都那么抗拒,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之间没有发生过关系,我的心真的会痛的,会痛死的,你知不知道啊!你不要解释,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我再次相信你!你太狠心了,太让我失望了,而我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纪委的面前维护你,帮着你说谎!你,你才是世界上最大的渣男,比谁都渣,我应该让纪委送你去坐牢,做一辈子!”云芳全身无力地嘶喊着,头晕得双手扶着沙发。
      俊风赶紧去抱她,“拿开你的脏手,不要碰我!”云芳歇斯底里地说。
      正在这时,俊风的手机响了,竟然是方云打来的。俊风怕方云也有什么意外,还是哆哆嗦嗦地接了起来,“俊风,把电话给云芳吧,我想和她聊聊!”方云在电话里平静地说。
      云芳接过电话,“呯”地关上了主卧的门。俊风呆呆地立在客厅里,他不知道自己一生最爱的两个女人会聊些什么,是争、是吵、是闹还是和。
      云芳一个晚上也没有出来,俊风不知道她是打了一夜的电话,还是打完就睡着了。他想进去看看,可他实在没有勇气迈进去一步。
      俊风这两天也是疲惫极了,躺在沙发上没多长时间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云芳已经熬好了粥,做好了早点。云芳的情绪看起来似乎有一丝稳定,俊风望着她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云芳,我不知道你们谈了什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相信你,相信你,除了这句话,你就不会说点别的吗?”云芳说话的语气,让俊风也琢磨不透她到底是不是已经原谅了自己。
      “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最好的姐妹,为什么她喜欢的非得是你呢!俊风,如果我和她换一下,现在结婚的是你们俩,你会对我怎么样?你会不会以后也不理我?不管我了?”
      俊风没敢正眼瞧她,女人的问题一般没有逻辑性,更没有让她们满意的答案,你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因为她们问的根本就不是问题,又怎么会有答案呢!
      这个时候,除了紧紧地抱着她一言不发,俊风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方云说,她此生都不会再来宁城了,她说过和你没发生任何关系,她的话我信。俊风,人家常说事不过三,我给你机会,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再和她有任何关系,你将再也见不到我了,你会永远失去我的!”云芳偎依在俊风的怀里说。
      俊风把云芳抱得更紧了,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自己能做到,肯定能做到,也必须能做到。
      纪委的调查结束了,没有问责,也没有处罚。但俊风确实也给单位造成了不良影响,毕竟消除公众对政府干部的误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宁愿相信这是官官之间的相护和包庇,也不愿相信一名干部的清白。俊风不清楚是谁举报的,如果是马章富,他怎么会能拿到宁城内部宾馆的监控视频呢?如果不是他,那还会是谁呢?此时,俊风已经不想知道答案了,他的心太累了,不愿多想,也不愿多猜。
      俊风思虑再三,写了一份辞去副处长职务的报告,他只愿当一名普普通通的干部,做好自己本份内的事。刘处长象征性地挽留了他一下,让他回去再好好考虑。俊风坚持己见,心意已决,刘处长便同意了,又报到了办公厅。不出意外,层层同意,很快就有批复了,俊风被调整为不担任职务的副处级调研员,不再负有领导职责,也相当于没了实权。俊风看到命令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悦。人人都说当官好,那是他没有当过,有些苦只有自己尝过了才知道个中滋味,那是一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辛酸。
      俊风每天准时下班,有时会接送云芳,有时会给她买些小礼物,有时会给她制造惊喜。但他敏感地发现,云芳已经没有以前纯真快乐了,她似乎成熟了,坚强了,独立了,不再央求他做什么,也不再故意地撒娇胡闹,就连□□似乎也没有以前那么投入,那么迎合,那么忘我,那么享受了。俊风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世界上再牢固的爱情也经不起考验和折磨,即使真相大白,即使误会消解,可是以前的一切都不会再回来了。破镜难有重圆日,心伤难有痊愈时,也许你在佛前苦苦相求一千年才能换来彼此一见钟情的爱,可是如果毁掉这一切,只需一瞬间就够了。
      方云在老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她时时感到内疚和自责。黄局长从宁城打探到俊风的消息,添油加醋地告诉了马章富。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报,没用咱们动手,他就被告了,被撤职了,真是大快人心,挡我马某人的路,哪个会有好下场。”马章富一边笑着,一边又发狠地说。
      马章富早就打听到方云原先就和俊风是相好的,他故意把这个结果告诉方云,并威胁她说:“我马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也清楚,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要见好就收,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在市里等你,你想好了就来找我。”他顿了一顿,又好话说道:“其实,我马某人也是个怜香惜玉的人,你要跟了我,我保证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方云决然地挂掉电话,俊风为了她已经被撤职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让马章富这个老流氓见鬼去吧!我才不惯着他。方云心里恨然地想。
      方云竟然挂掉了自己的电话,这让马章富怒不可遏,他自顾自地咆哮着说:“给脸不要脸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这么不识好歹,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报复来得比预料之中的还要快。第二天,区里接到举报,兴曲县的白石科技有限公司存在违规经营行为,玻璃厂虽然是福建的分厂,但是一与方云挂上钩就难逃厄运,也遭到为期一个月的集中整治整改。
      兴曲县政府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配合区里进行检查。一时间,税务、工商、环保、消防等各部门都来到公司和工厂进行盘查。就算再正规的公司也不可能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如果一切都按标准按规定执行的话,那企业根本就存活不了,更别说赚取利润了。
      两家公司的正常运转都难以为继,几近停摆。方云只好找到陈志麒,寻求他的帮助。陈志麒也面露难色,“方云啊,这已经不是普通检查整改的问题了,如果是环节上的问题还好处理,找人通融一下便是,但这是市领导的意思,其中的原因你自己最清楚。既然你下定决心不屈服权势,就要抗争到底,你不是贪恋钱权的人,别人自然拿你没办法。只是可惜了公司啊,不仅是公司发展受损,对地方经济也是不小的打击,官场里虽然正派多,可个别蛀虫危害也不小啊!走到这一步,咱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公司嘛,尽量地维持住,千万不能垮掉,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渡过这个难关!”
      方云始终相信邪不压正,只是她不明白,像马章富这样的人身居高位,怎么会为了一己之私,做出损害社会经济发展的勾当,他不是父母官吗?不应该设身处地为地方发展殚精竭虑吗?
      方云本来打算放弃了,什么公司,什么工厂,与自己何益,一杯粗茶,一碗淡饭足以一生,何故扯上这般多的牵绊,她甚至都打算辞去人大代表,寻山而居,削发为尼,一盏青灯,不问世事。可是她又想到,公司这么多人都要生存,公司存在的意义关系到就业,关系到地方建设,关系到国家发展,自己还是一名党员呢,从小受到党的那么多恩惠,又怎能说放弃就放弃,做那种极不负责的事。她极力地配合着各种检查,也积极地进行整改,这一切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作为党员的那份责任和担当。
      按照惯例,省里要对各地级市开展巡视巡查,今年济源市也是巡视单位之一,省委的第三巡视组负责济源市,组长正是刚从宣传部调任省纪委工作的钟援朝。巡视组入驻以后,开始紧锣密鼓地开展工作,巡视是必须要查出点问题的,以前都是被查单位主动上交些问题,这样大家都好交待,也不得罪人。但随着反腐力度的加大,巡视这把利剑的刀锋不再放过任何人,也不容许有任何私相授受,包庇袒护。
      全市干部都嗅到一种不寻常的高压气氛,巡视组单独办公,不接受任何宴请,不打任何招呼,不留任何情面,不放过任何线索,不管多大的官,多大的事儿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全市上下人心惶惶,寝食难安,不少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担惊受怕的煎熬,有的主动交待问题,有的主动退还赃款,有的主动检举揭发。
      巡视组工作了半个多月,钟援朝跟张秘书说:“小张,今天周末,咱也不能老这么高强度地工作下去,告诉同志们休息休息,今天你陪我去兴曲县走走。”
      “好的,钟书记,我去市里派车!”
      张秘书刚想抬脚,却被钟援朝制止了,“不要麻烦人家,咱是来查案的,你老麻烦人,咱还怎么开展工作?坐公交车去,来之前我就换好零钱了,你去准备一下,不要打扰任何人。”
      钟援朝带着张秘书来到兴曲县,也没有去县政府,他去了一趟晓歌的老宅。院子里的丁香花开了,一阵沁人的芬芳,他仿佛看见晓歌在微笑着浇花,一袭白裙,那么漂亮,那么温柔。他想起了大学毕业晚会上,晓歌和他翩翩起舞,那种美好的感觉他终生难忘,可这一晃晓歌竟离开人世几十年了,他也已是两鬓如霜,颓然不已,英气早已湮灭。
      钟援朝走进屋子,一切都是那么干净,他轻轻抚过那台陈旧的唱片机,竟然还能唱,那熟悉的旋律让他双眼模糊,莫名心伤。他知道这肯定是方云一直在料理的。
      “走吧,咱们去一家公司看看。”钟援朝说。
      “钟书记,您说的是哪一家公司,我要不要找他们县委的联系一下。”张秘书赶紧问。
      钟援朝眉头一皱,“你们这些当秘书的,是不是不麻烦当地的政府,你们就办不了事了,是吗?”
      吓得张秘书不敢说话了,钟援朝又缓和地说:“咱们就打车去好了,地址我有的。”
      两人打车来到了白石科技公司,一进公司门就见几个政府干部模样的人在检查,好几个车间被贴上了封条。
      “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家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钟援朝问。
      “你这老头是谁啊,多管闲事儿,他们违规经营,现在停业整改!”那人不耐烦地说。
      “他们违反了什么规定?”钟援朝问。
      “哎,我说你这老头真奇怪,他违反什么规定,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就封人家的公司,谁给你的胆子!”钟援朝有些怒了。
      那人冷笑着说:“你有本事就问我们领导去,在这里跟我们这些人吼什么,领导说他违规就违规,哪有那么多规定!”
      这时方云从办公室里出来了,“钟伯伯,是您!”方云惊讶地叫了一声,赶紧扶着钟援朝走进办公室。
      “方云,这是怎么回事儿?”钟援朝把方云递过的茶杯推到一边,他虽然有些口渴,但也顾不上喝,便急切地问。
      方云只好把事情的原委跟钟援朝大体说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有什么事儿找我,你这是没把我当亲人么!”钟援朝明显有些生气了。
      “钟伯伯,我想我可以应付的,所以没有敢麻烦您。”方云小声地说。
      “你可以应付,但公司不行啊,不能等啊,这一停要损失多少,这不仅仅是你们公司的损失,也是县里、区里和咱们省里的损失啊!你真是不知道事情的轻重!”钟援朝连方云也教训了起来。
      他回过头,朝张秘书看了一眼,“这个事情你记一下!”
      张秘书拿出本子,一边记,一边说:“钟书记,回去后我马上办!”
      “我本来今天还想在你这里吃顿便饭的,现在看来,我还是回去吧,你这里也不让人省心,你赶紧准备准备,过几天开工,不能再耽误下去了。”钟援朝没坐两分钟,就起身要走了。
      “是,钟伯伯,我有空去省里看您!”方云陪着走了出来。
      钟援朝慈笑着说:“我这段时间在区里,工作比较忙,不过欢迎你随时来看我!”转头又对张秘书说:“小张,把你的电话也留给方云,她来的时候,你安排好!”
      走到公司外面,方云一看没有任何人,“钟伯伯,您是怎么来的?”
      张秘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钟书记是坐公交,又打的来的。”
      方云说:“钟伯伯,我送你们去区里吧,正好路上可以和您好聊聊呢!”
      钟援朝笑着说:“可以啊,我侄女送送我,应该不算搞特殊吧!”他看了一眼张秘书。
      张秘书赶忙陪笑着说:“不算,不算,钟书记和杜董事长都是一家人,这怎么能算搞特殊呢,倒是我无缘无故蹭了一趟车,我这才算搞特殊呢!”
      “那你就下车,自己坐公交车回去吧!”钟援朝朗声地开玩笑说。
      钟援朝难得的心情畅快,和方云聊了一路,多日来的劳累也驱散了不少。由于巡视组的工作比较敏感,方云把钟援朝他们送到后,也不再敢过多的停留,怕给他们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就赶紧又开车回去了。
      临别时,张秘书又跑过来,跟方云说:“钟书记平日里不苟言笑,没有几天好心情,他的身体本来也不太好,你要是有空就过来多陪陪他,我跟了他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亲戚。”
      张秘书目光恳切,但同时也透露着一丝别样的炽热,让方云有少许的不自在,但她还是答应了。
      巡视组来济源市的这段时间,市委立即开展了一项“大学习大提升大整改”的教育活动,不知是不是有意演给巡视组看的,市委常委都下沉到各联系点县市区开展党课宣讲辅导。
      马章富按照常委分工来到了兴曲县,他的党课教案和课件市政府办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到了兴曲县后,县领导都来给他接风。
      马章富笑着说:“低调,低调,巡视组在呢!”
      县委书记说:“马市长,今晚在罗格大酒店就餐,已经准备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就直接去酒店吧!”
      马章富正襟一笑,“刘书记,免了,免了,今天在食堂吃,等巡视这阵风过了再说,过了再说!”
      县委书记只好和县长陪着马章富在政府机关食堂吃了顿工作餐,也没有饮酒。
      第二天晚上,马章富在县大礼堂开展党课培训,方云作为区人大代表,又是企业代表,也参加了培训,而且坐在了台下第一排,俊容当上了财政局副局长,坐在方云的后面。两人还没来得及寒暄,培训会就开始了。
      会议由县委郑书记主持,“同志们,根据市委‘大学习大提升大整改’教育活动方案要求和工作部署,我们在这里开展党员教育培训,旨在引导我县广大党员干部牢固树立政治意识,增强政治敏锐性和鉴别力,提升党性观念,将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党中央、省委、市委的决策部署中来,以昂扬的斗志和奉献精神推进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取得新成就。今天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马章富同志给我们上党课,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马市长给我们上党课!”
      在热烈的掌声中,马章富一脸陶醉地站了起来,向台下挥手致意。当他的眼光扫视到方云时,脸上露出一丝淫邪和一抹轻蔑。马章富开始滔滔不绝地发挥起来。
      “……同志们,咱们常说要讲政治,什么叫讲政治?你不贯彻领导的指示,不服从领导的命令,那就是不讲政治,咱们台下有没有这种人,我看大有人在。不管你在机关也好,在企业也好,你身为一名党员,就不能自以为是,就不能不听招呼,你把领导的话当耳旁风,甚至跟领导唱反调,这不仅是政治上不成熟,说到底也是政治不合格……”马章富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方云。
      别人都在不停地记录着,只有方云不为所动,对马章富的话不屑一顾。
      “……接下来,我讲第三个方面,讲廉洁,知敬畏。同志们,这既是底线也是红线啊!廉洁是党纪国法对党员最基本的要求。一是要坚守政治底线,政治纪律是党最根本、最重要的纪律,我们必须始终在政治立场、政治方向、政治原则、政治道路上同党中央保持高度一致。二是坚守廉洁底线,廉洁纪律是实现干部清正、政府清廉、政治清明的重要保障。我们要严格遵守廉洁自律准则,坚决反对特权思想和特权现象,自觉接受监督。三是坚守道德底线,道德品行是党员素质的重要体现。我们要严格遵守生活纪律,身践力行,做社会主义道德的示范者、诚信风尚的引领者、公平正义的维护者,不做两面派,不做两面人……”
      这些话,从马章富嘴里吐出来,方云只觉得一阵恶心,他自己不就是两面人吗?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但是法不阿贵,绳不挠曲,任何违法之人都逃脱不了法律的约束和制裁。正在马章富讲得兴起的时候,魏成浩面色慌张地从偏门悄声躬走到台上,在郑书记耳边说了一番。许久,郑书记表情严肃地点了一下头,魏成浩赶紧又悄声地下去了。
      没一会儿,礼堂大门开了,魏成浩引领着两名戴着党徽及胸牌的同志径直走到台上。
      两名同志来到马章富面前,“马章富同志,我们是省委巡视组的,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马章富呆呆地兀立在那里,马上又反驳说:“我凭什么跟你们走,我在上党课,你们这是在干扰我的正常工作,我行得端,坐得正,是一名清白的共产党员。”
      两名同志没有跟他争辩,将两张清单放在他的面前。那是他老婆还有儿子的银行流水账单,看到余额后他彻底瘫痪了,知道再怎么狡辩也没用了。在两名纪委同志的搀扶下,马章富被带离了现场。
      “我宣布,培训会到此结束,相关情况我们将会在第一时间通报,请大家不要私自议论!”郑书记草草地结束了会议。
      一个月后,巡视结束了,马章富也落马了。经查,马章富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窃取和非法占有公共财物,贪污数额特别巨大,而且生活作风糜烂,与多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并涉嫌多项犯罪,已移交给司法机关依法处理。至于他的最终处理结果,方云一点也不关心。
      其实在马章富被带走的第二天,方云的公司就开始正常运转了。马章富被移交的时候,白石科技公司的产值取得了新突破,也算是给他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送行礼。
      钟援朝回省城的时候,方云又去看望他一次。
      “钟伯伯,真是太谢谢您了!”方云感激地说。
      “你谢我?我们还要谢谢你呐,是你让我们查到了一个大贪官,要不然他身居高位,不知道还要给济源市,给咱们东大省带来多大危害和损失,像这样的贪官,必须一网打尽。方云,我们反腐斗争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党,为了整个社会,为了整个国家,只有政治清明了,国家才能发展,才能壮大,人民才能真正幸福。”
      钟援朝的话时时萦绕在方云的耳边,她已经失去了爱情,她不能再失去心中的那份信念,她决心要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伟大的祖国,哪怕她能做到的只像尘埃一样微不足道。
      济源大学新成立了化学系,极度缺乏专业人才。陈志麒作为大学的名誉教授,广揽群英,他把方云和黄灵叫到了总公司,笑着说:“黄灵啊,别光顾着做生意了,你的实践经验已经很丰富了,再不静下心来从事研究工作,你的专业怕是要荒废了,现在化学系刚成立,你就来大学里工作吧,由你担任专业负责人和学科带头人,我对你有信心!”
      黄灵撇着嘴说:“师兄,你也不带这么骗小师妹的吧,我在商场上正如鱼得水,大把大把的银子朝我奔来,你却让我重新走进清水衙门,我可听说好多有本事的博士都下海了,你却让我改行,我看你是黄鼠……”
      方云马上说:“黄灵,你应该听陈董的话,以前公司确实需要你,但现在公司都走向正轨了,你应该回到你的研发岗位上去,何况高校的资源丰厚,那里才是你的舞台,你出国学了那么多知识,应该发挥它们的最大价值,应该为国家做更大的贡献。”
      “你,你,你们一个个的,这叫卸磨杀驴,你们知道吗?”黄灵其实也是逗他们玩的。
      “我们这不是卸磨杀驴,顶多算是放虎归山!”方云说完,和陈志麒都笑了起来。
      “那好吧,小女子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说好了,什么时候我不想干了,你可得放我回来啊!”黄灵看着陈志麒说。
      “这个我可以保证,不过我相信,你一旦去了大学,我怕你就不想离开了,我们拉也拉不回来了。”陈志麒一脸微笑。
      “是啊,黄灵,大学里工作不忙的时候,你也可以常来公司帮忙啊!”方云说。
      “哎,师兄啊,你是董事长兼着大学的教授,我是什么,我是大学的老师兼着公司的职工啊!”
      黄灵的一番话又把大家惹笑得合不拢嘴。
      “不出两年,你这黄老师也会变成黄教授的,你这公司职工嘛,最少也得变成个总经理什么的吧!”陈志麒开着黄灵的玩笑,像个老小孩一样,没一点正经的样子。
      黄灵去了化学系,没多久就把整个专业框架给搭建起来了,又从美国导师那里引进了两名美籍博士,还从母校北理工那里招来三名博士研究生,组建了创新研究团队,一个新型的专业正在蓄势待发,向着新的领域一路高歌进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