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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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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云从宁城回到兴曲县后,意志消沉了很久,经常做事心不在焉,她本以为自己心如止水,再无波澜,没想到见过俊风之后,心中又起涟漪,久久不能释怀。特别是俊风紧紧搂住她的时候,她沉醉了,迷茫了,甚至充满了按捺不住的身体渴望和不切实际的精神幻想。云芳的话更是时时萦绕在她的耳边,俊风求婚的时候念着自己,梦中的时候念着自己,甚至□□的时候也呼唤着自己,这世上哪会有一个女子能抵得住这样一份痴情与诱惑,何况他也是自己一直牵挂和梦绕的人。方云的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是一种温暖的苦楚,抑或是一种惨淡的幸福,又或者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怆然失落。她同云芳一样,都是善良的女人,心中也自然少不了对云芳的一份愧疚,毕竟别人的丈夫心里始终装着自己。但她同样也和云芳一样,似乎很想弄清楚,在俊风的心中到底自己有多重要,或者是一个存在千年的难题,如果两人同时掉入水中,俊风会先救谁。当然,她们俩都没有十足的信心和把握,可这又怎么能怪她们,恐怕就连俊风自己都没有答案吧!
这段时间,多亏了志强,他已经是县第一医院的副院长了,下班之后他就往公司跑,帮着方云处理公司的事务。经过多年的历练,他显然也能挑起一担重任了,公司的人都喜欢称他为“院长经理”。
方涛带莫珍珍来过老家,方云给他们操办了婚礼,曹福云也参加了,虽然他已经长年坐着轮椅,但脑子还算清醒,不仅给方涛包了一个两万的大红包,还跟方云说:“方涛现在去了南方,部队上的工资也不高,结婚了总也得在当地给他置办个房子才对。”
方云却说:“爸,出门在外要靠自己,何况方涛还是个男人,更要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买房子的事儿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曹福云叹着气说:“方云啊,你什么都好,但你始终还是没把自己当曹家的人啊!曹家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何况这都是你打下的江山,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愿意帮,只能说明你跟我们曹家分得太清楚了,太见外了!”
方云没有说话,曹福云好像说中了她的心思。如果是自己的钱,她肯定会义无反顾地拿出来帮方涛。可是,不管她付出多大的功劳,她的潜意识里总认为自己挣得所有的钱都是曹家的,是曹家的家底让她有了如今的辉煌和成就,如果把这钱用到方涛身上她是不安心的,尽管曹福云和志强都丝毫不在意,可她在意。这,或许是因为她曾经作为一个穷人的内心深处的倔强。
黄灵也觉察出方云近段时间的异样,“最近你是怎么了,心神不宁的,难道是因为方涛结婚走了,男大当婚嘛,走了就走了呗,难道还能在你身边一辈子不成,像咱们俩也打光棍?不过你这亲弟弟还没志强这小叔子知道疼人,志强天天下班就来公司,帮了你多少忙,比以前他哥志刚强多了。”
“我这次出差见到俊风了。”方云淡淡地说,没有丝毫隐瞒。
黄灵的心头一紧,手中的杯子差点掉落,说:“你,你们,你也见到云芳了么?”
方云吃惊地问:“你怎么知道云芳的名字?你见过她?”不知为什么,方云和黄灵都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称呼云芳为俊风的爱人或是老婆,亦或是妻子,她们内心里始终是抗拒的,也是回避的。
“我,我在美国读博的时候见过她,不过她不知道我的身份,俊风他还好吗,生活幸福吗?”黄灵不自觉地问。
方云没有将她此行的遭遇和盘托出,“我又何必给他徒增烦恼,让他难堪呢,如果早知道这样,我情愿不与他相见。”方云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可是,如果真让她再选择一次,她又怎会忍心不见呢!
也许,只有拼命地工作才能忘记心中的执念吧,对方云来说如此,对黄灵也如此。
新雨签下了大单,自己一个人目前还确实吃不下,他只能又来找方云。
方云说:“现在你要尽快扩大产能,农村的地不成问题,主要是人才和设备,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位。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合其他工厂一起做,先把这个订单给稳定下来,慢慢再转移到你白石工厂去。”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区里和县里我都不太熟悉,也不好出面。”新雨为难地说。
“这个不用你担心,有钱谁还会不赚,我帮你联系几家比较可靠的。”方云自信地说。
可是她还是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人心,好多工厂老板有的瞧不起这个村办企业,认为有什么资格让自己给他服务做代加工,有的抱着想看笑话的心态,宁愿自己少赚也不让别人大赚,有的干脆阳奉阴违,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想以次充好,利润自己赚,黑锅别人背。最后,还是陈志麒想了办法,给新雨解了燃眉之急。
但就在新雨快马加鞭抓生产的时候,一封举报信投到了乡里和县里,举报新雨在村里多占多得,霸占村企,私吞公款,列举了不下十条罪状。县人民检查院接收举报后,领导高度重视,毕竟白石西村和其他村子不同,影响比较大,立即会同红泉乡政府成立联合调查组,去村里核实调查。
新雨见到调查组的同志并没有慌张,而是说:“各位领导,我接受你们的调查,你们也可以立即停我的职,但你们别让我离开工厂,我空的时候会全力配合你们,但生产不能停,还有两个月就交货了,如果耽误了,不仅是我们村里的损失,也是咱们县里的损失啊!”
调查组的同志做不了主,只好请示了县委,县委原则上同意了新雨的请求,将询问调查改在晚上。白天,新雨在工厂指导干活,晚上就去检查组那里配合调查,说明情况。
方云和黄灵听说后,也及时赶到村里,想着帮新雨证明清白。看着新雨日益疲惫的样子,黄灵跟调查组的干部说:“你们没有眼睛吗?好人坏人都分不清吗?哪有一个贪污犯一边接受调查,还一边去为村里做奉献干工作的。人家这是为人民服务,你们来这里是为谁服务的,我看是来添乱的!”黄灵越说越气。
方云赶紧拉开她说:“黄灵,有话好好说,一切都要按法律和规矩办,咱们是来说明情况的,要支持调查组的工作,而不是来搅局的。”
“我怕什么?我又不是党员,也不是什么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我最看不惯这种不干活还到处挑刺的调查组,还用调查吗,这明显是陷害,你们不是到处讲要相信群众吗,你们问问村民,他们眼中的村支书是什么样,还用在这里假惺惺地调查吗?”
调查组的一名干部生气地说:“黄灵同志,我们有我们的办案程序和规矩,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也要问你的责!”
“别叫我同志,我才没有你们这样的笨同志。”黄灵反驳说。
吓得方云赶紧把黄灵给拽走了,一边走一边责怪她说:“真不应该让你一块来,你是来帮倒忙的,本来我都和俊容姐打过招呼了,你一下子又把关系搞僵了。”
“打招呼?还用打招呼,难道你认为新雨真的会贪污,简直开国际玩笑,一个坐火车都舍不得买盒饭,一心想给村里省钱的人他会贪污,新雨要是会贪污他早就发财了,发大财了,比你都有钱!”黄灵从来没有这样向着新雨过,也许她真的是被新雨给感化了。
“哎,你真是什么都不懂,凡事哪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这直肠子还是去搞研究吧!”方云也不想跟她解释了。
“咱们帮帮新雨吧,要不把玻璃厂的工人调一些到这里来干活,我也可以过来管理啊,我从小就干农活的,怕什么!”黄灵噘着嘴说。
方云笑了笑,“我已经安排好了,工人们一早坐大巴车到这里,走吧!”
“去哪里?”黄灵一脸茫然地问。
“去哪里?去我家啊,分好的房子装修完我还没住过呢,明天一早去工厂,你不是说要过去吗,一起去帮忙。”方云笑着说。
“亲爱的,我太爱你了,今天我要和你睡一个被窝。”黄灵搂着方云的脖子说。
“别在外面别没大没小的,这么放肆,赶紧松开。”方云嗔怪着说。
两个月过去了,在方云的帮助下,货总算顺利交出去了,加上陈志麒的协助,一切都很顺利,没有任何质量问题,还得到美方的赞许。关于新雨的调查也结束了,有了最终结果,他没有任何问题。调查组查了他们全家的银行账户,只有2万元存款,这在村里基本应属于垫底的了,而且还有一笔打到养殖厂的10万元,那是新雨在部队的抚恤金,就这样被新雨投到养殖厂,直到扭亏为盈都没有再打回来。这哪里是贪污,哪里是以公肥私,这是以私充公还差不多。调查组没有查到贪官,倒是查到一个清官、好官,一个让白石西村全体村民引以为傲,交手称赞的好支书。
经过这番调查,让白石西更加出名,也让新雨火出了圈,等于做了一次免费的宣传和广告。从此,白石西村人的脊梁是直的,眼里是有光的,走到外面,比城里人还像城里人,要是比阔气,甚至也可以盖过区里的人。白石西的农业、科技、教育、生态环境、文明建设等等,已远远地走在时代的前列,他们是共同富裕的先行者,在这个不算先进发达的北部村庄,他们制造了一个新的奇迹。
下半年,村里来了一个大学生村官,担任村长。穆仁忠开心地宣布,自己正式光荣退休了,支委也不当了,就做一个悠闲的小老头,在穆德高的老宅子里组织一群老年人“夕阳俱乐部”。他们应该是这个村子最幸福的一群人,因为他们见证过这个村子落后的过去,富有的现在,以及可以预见的美好的未来。
穆仁忠去了一趟老祠堂,给先祖们上了一炷香,说:“我穆仁忠没有弄丢接力棒,而是传给了跑得更快的人,我知道你们不会怪我的,而会为我的选择感到高兴和光荣。”
这段时间,白石东村过得并不舒心,很多村民自发地组织在一起,到乡政府示威,状告他们的村支书黄进先。
原来,黄进先看到白石西发展这么好,并不满足仅仅多了一个足球场,自己老婆在那里小店也只能赚点小钱。他一琢磨,也发动村民,号召大家跟白石西村学,也把老村围起来,在河边再盖房子。有很多人家已经在老宅基地上盖好了,黄进先就动员他们拆掉,跟他们说:“咱们这叫复古行动,你看看隔壁老村,人家越是破烂,越有人去,这就是现在有钱人的玩法,你们可别不信,邪乎着呢,赶紧拆,拆了就会赚大钱。”
黄进先又开了一个所谓的誓师大会,号称一定要东风压倒西风,比西村挣更多的钱,发更大的财。村民们一听有钱赚,马上就来了兴趣,又有隔壁村的好样板,一时间,村里大兴土木,边拆边建,有钱的出钱,没钱的找亲戚朋友借钱,两年工夫也在河边建起了小排房。黄进先还鼓励村民投资,兴建了白石东养殖厂,比白石西规模更大,占地更广。
正当白石东的村民喜气洋洋,等着数钱的时候,没想到事情并没有像他们预料的那样,他们的老村子没有一个人来,连流浪汉都不住。他们的养殖厂投了血本,但养出的鸡就算亏本也才卖出去一半,还有一半只能按户发给村民,就当回点本钱。
村民们不干了,都认为是村支书黄进先的问题,肯定是他贪污了,大家不断地跑到他家门口闹,有哭的,有喊的,也有骂的,毕竟有些借钱的人家被催债的滋味也不好受,就把委屈和怨恨发泄到村支书身上。
黄进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别人能赚钱,自己照葫芦画瓢就不行。他是一个封建迷信的人,就跑到山上问道士,老道士又坑了他一笔钱,说他们村的气运被白石西村给占了,要做一场大法事,给他们村袪袪厄运,讨要“回天命”。法事也做了,钱也给了,但效果却一点也没有。白石西村还是风生水起,他们白石东村却还是一蹶不振。
黄进先又上了山,老道告诉他,“哎,你们村子压了龙脉,伤了根基,已经无力回天了,如果要重新起势,必须迁村。”
黄进先后脊背发凉,“迁村?迁到哪里?”
老道眼睛一眯,掐指一算,“向东南一里处。”
“那里是一条乡河啊!”
“对,没错,就是要填河造村,一定会发迹生财,那里是龙抬龙之地,不可多得的好地儿啊!”老道颔须说。
不要提填河了,就是搬村他一个村支书也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别说他,就是乡长也没有这个能耐。
黄进先无奈地回去了,问题没有解决,村民们还是吵吵闹闹,他也心郁成疾,大病了一场,这才有了村民到乡政府上访的一幕。乡里其他村听说了,都嘲笑道:还东风压倒西风呢,是东施效颦还差不多。也许黄进先怎么也想不明白,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套路,为什么别人可以,他就不行。若论位置,他白石东村确实比白石西村更好,在乡河的上游,地更多也更沃,可就是一直被白石西村压了一头,怎么也起不来。他想到了一切,唯独没有想到人的因素。在这个世界上,决定成功的不是天,也不是地,而是人,只有人才能改变一切,才能创造一切,人的主观能动性是决胜的关键和前提,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白石五金厂走向正规以后,方云撤走了工人,也和黄灵都回县城了。新雨过意不去,说什么也要表示一下,方云推脱不了,就收下了,当作慰问金发给了前来帮忙的工人。
这段时间,马章富副市长党校培训结束后也回来了。他也没有多少工作的心思,每时每刻都想见到方云。但自己是领导,也不好总是来县城,正大光明的不行,偷偷摸摸的更不行。马章富心里又急又痒,那些自动送上门的,他一个也看不上,觉得她们低俗,没有修养。只有方云,像一朵盛开在河塘中的莲蓉,冰清玉洁,深深地俘获了他的心,越是得不到,他越想要,而且想得很抓狂,很难耐。
马章富已经暗示过方云好多次了,他知道方云不愿意上钩,再急也没有办法,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他想来想去,总算想到一条妙计,在济源市不行,在兴曲县也不行,他可以把她带出去啊,到了外面还不任由他摆布,想干啥就干啥。
马章富赶紧把秘书小李叫来,说:“抓紧制定一个方案,我要到东南沿海发达城市去考察一下,学学人家的先进经验,你看看,挑一些有代表性的企业负责人一起去,再加经贸局的局长,还有你,人不要太多,六七个人就够了。”
小李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下午就把方案送了过来,马章富大体看了一下,见名单里面有杜方云的名字,心里一阵激动,却不动声色地说:“方案做得不错,行程安排得也很紧密,就是时间嘛,再宽裕几天。出去就好好学习,不要那么急着回来,就再加三天吧,方案修改后不用再呈过来了,让市府办给相关城市发个函。”说完,大笔一挥,签好字交给小李。
方云这几天正准备商量一下科技骨干去上海培训的事儿,忽然收到了县里通知。她一看考察的方案,是马章富带队,心里不免有些慌乱。但再一看,还有一名女同志,共七个人,想想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便自我安慰,放宽了心。
倒是黄灵替她担心了起来,说:“这老色批肯定没安好心,方云,你可要多长个心眼,老色批给你的东西不能吃,给你的水不能喝,万一下了药怎么办?”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区里的副市长,难道敢知法犯法吗?”方云说着,心里也确实没底。
“你以为当官的都是好人吗?当官的里面就没有流氓吗?看那老色批长的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你别去了,干嘛非得给他面子。”黄灵气着说。
“哎,你以为我想去啊,县领导特别交待过了,一定要去,说这是政治任务。”方云无奈地说。
“什么?政治任务,有没有搞错,陪这老色批出去还是政治任务,县里的领导也太会拍马屁了吧!都怪你,谁让你长这么漂亮,还是单身,活该被这些老东西们惦记!”黄灵气急之下,竟也怪起方云来。
“你别担心我了,这么多人呢,怎么会有危险!”
“记着,在外面不能喝酒,不能喝酒,不能喝酒,重要的事情说三遍!”黄灵嘱咐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姑奶奶,真是拿你没办法,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方云笑着说。
“不行,我得找志强,问问他有没有防狼剂什么的,万一老色批动手动脚,就喷死他!”黄灵说着,跑出去找志强了。
过了一周,方云就动身去市里和考察团会合了。其他人都已经提前到了,马章富笑眯眯地看着刚到的方云,“杜董啊,你日理万机,可是比我这个常务副市长还忙哟!”
方云并没有走到他跟前,隔着一个人的身位说:“不好意思,马市长,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没事,只要来了就好啊,人齐了么,齐了就出发吧!”马章富媚笑着说。
小李赶紧小跑过来,其实并没有几步远,“马市长,车都安排好了,您请!”
上车后,方云合着想与另外一个女同志坐一起,谁知人家上车后就坐在了经贸局长的旁边,有说有笑的根本没有搭理方云的意思。
这时,马章富殷勤地说:“方云啊,在外面就不要这么客气和拘束了,来,坐我旁边,小李,拿两瓶水来。”
李秘书赶紧拿了两瓶长白山矿泉水,又礼貌性地把方云让到马章富的旁边。车里还有其他人,方云也不好意思推托下去,而且车子也开了,她就极不情愿地坐在了马章富的旁边。幸好到火车站的路程也不算远,方云虽然感觉别扭,也就二十来分钟,忍忍就到了。
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火车上的卧铺她居然和马章富在一间,下铺面对面,只隔着一条小过道,晚上睡觉极其尴尬。李秘书是懂领导心思的,把上铺都买了却没有住人,只留马章富和方云在一间。
中饭的时候,李秘书送来了两人份的中餐盒,拉上帘子就出走了。马章富脱掉外套,肥油油的肚皮更加明显,“方云呐,多吃点,你这么苗条,可别光顾着好看啊,要多吃一点。”说着,将自己饭盒的肉夹给了方云。
方云只觉得一阵恶心,把肉轻轻拨到一边,挤笑着说:“谢谢马市长关心,我不吃肉的。”
“出来了就不要叫马市长了,叫哥就行啦!”马章富油腻腻地说。
方云没有回答,只是草草地吃了几口干米饭,“马市长,您先慢慢用,我出去走走。”
“方云呐,注意安全,走一会儿就回来啊!”马章富显得和方云很近乎,等她出去后,伸手拿过方云的餐盒和筷子,用鼻子狠狠地闻了一圈,便把方云的剩饭狼吞虎咽地舔吃了起来。
方云百无聊赖地从车头走到车尾,又从车尾走到车头,就是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局促狭隘的隔间里,特别是面对马章富那双不安分的眼睛,她就觉得浑身起满鸡皮疙瘩,哪里都不自在。
等走得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她隔着帘子听到马章富打呼噜的声音,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一股难闻的体臭味充斥着周围,她爬到了上铺和衣躺了上去。
躺在狭小的床上,伴着窗外哐哐当当的撞击声,方云彻夜难眠。此时,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她想到了小时候,自己穿着花裙子在院子里转圈,母亲就在旁边洗衣服,朝她微笑。她想到了上小学和俊风、黄灵一起上学放学,开心玩耍,疯狂追逐。她想到了和父母的生离死别,无人问津,无依无靠。她想到了俊风去城里和她在白石处告别,那是她作为少女第一次体会到心痛,她望着俊风的身影,泪眼婆娑,茫然无助。她想到俊风结婚的时候,自己一个人面对丈夫的死亡,心痛到无法呼吸,她不知道是为志刚而痛,还是为俊风而痛。她想到和俊风在宁城的再次相遇,俊风紧紧地抱着她,吻着她的脖颈,亲昵地称呼她宝贝,虽然他不是在叫自己,可她还是感觉到一丝久违的温暖。她还想到和俊风在晓歌干妈家的温馨时光,还想到……
等到方云慢慢睡着的时候,泪水依然在流,浸湿了她的脸,浸湿了她的发,也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第二天,他们先到了苏城,下了火车,见四下没有人接,马章富脸色非常难看。李秘书赶紧跑过来说:“马市长,咱们分两批打车去苏城市政府吧!”
到了苏城市政府,一个年轻的秘书把他们带进了会客室,客气地说:“各位领导,我们王副市长正在开常委会,麻烦各位在这稍等一下,要不我们先去宾馆休息一下也行。”
马章富严肃地摆了摆手,说:“不用麻烦了,等一下就等一下吧!小李,把文件拿来!”
李秘书赶紧把带来的市政府文件呈了上来,马章富一边批示,一边严厉地批评小李,“打电话告诉相关部门,这个方案重新做,他们有没有调研?有没有掌握实情?这是一个极其不负责的方案,让我怎么签?我要签了,就是对政府不负责,对人民不负责!”
马章富的声音很洪亮,走廊里都能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级领导来巡察了呢!方云等其他人老老实实地坐在会客室里,也不敢说话。
等了约摸二十分钟,马章富晃了晃手,露出手表一看,起身说:“走!”
众人都赶紧站起来,小李跟在马章富屁股后面,小心地问:“李市长,咱们这是去哪里?”
“去哪里?你觉得还能呆在这里?下一站,宁城,这里不调研也罢,就这工作作风,我看他们倒要去咱们那边学习学习。”走出大院后,马章富生气地说。
“是,是,去宁城,我马上安排!”小李说完,掏着手机,赶紧联系了起来。
马章富感到被轻视,被怠慢了,心里着实不爽,一路也不再说说笑笑,阴沉着脸,也没人敢再搭理他。
到了宁城,市办公厅的接待处已派车等候在站台外了,工作人员也在出站口等着迎接,见对方出来后,赶紧过来打招呼,客气得很。
马章富的脸由阴转晴,对着众人说:“看看,人家副省级城市的格局就是不一样,经济发达不是没有道理的,这种宾室如归的服务,咱们济源市也要打造,而且要比他们更好,更到位,不能仅仅工作人员来接,要有相对应级别的干部来接。”小李不住地点着头,掏出随身的笔记本,潦草地记了几笔。
来到宁城,方云却有种难以言尽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既温暖又冷漠。他们的访问活动安排在第二天,接待人员将他们引领到市招待所新元宾馆。小李识相地把方云的房间安排在马章富的隔壁。
晚上,市接待处安排晚宴,按照接待标准,选定了招待所的一个中型包间,菜品和酒水也是按规定执行。
马章富是享受副厅级待遇的干部,由市委市政府办公厅的接待二处负责,一处是负责接待副部以上领导的。
刘欢处长来到俊风办公室,说:“穆副处长啊,刚才通知有个紧急会议,我要去参加一下,晚上的一个宴请活动我就不去了,你去一下。对了,是你们老家的,一个副市长带队来调研,咱们办公厅刘主任也去,你跟着陪同一下就行了,车子小周已经派好了,你去请示一下刘主任,问问他是一起去,还是单独去。”
俊风本来晚上答应了陪云芳看电影的,新片《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刚上映,票都买好了。俊风只能给云芳打电话,“云芳,晚上有个公务要加班,电影就不陪你看了,你和小慧去吧!”
“什么公务?你以前可很少加班的,怎么转业了反而忙起来了,你都两年没陪我看场电影了,人家特意选了个有意义的电影让你去看。不去算了,回来后我要好好罚你!”云芳明显有些不高兴。
“谨遵夫人之命,今夜听从夫人差遣,绝不反抗!”俊风嬉笑着说。
“赶紧滚,油嘴滑舌,要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对别的女人也这样,我肯定饶不了你。”云芳说完,就挂掉电话,找小慧去了。
俊风也放下电话,赶紧去请示了一下刘主任,刘主任说坐办公厅的车去,不用他操心,让他六点在宾馆招待所等着就行。
晚上,刘主任、经贸局的李副局长、俊风还有一个办公厅的秘书共计四人接待了马章富一行,11个人中型包厢刚刚好。
大家寒暄了一下,落座之后,俊风和方云才赫然发现了对方,心里都是既惊讶又激动,但他们毕竟都不是晚宴上的主角,因此也没有现场相认,只是默默地看着彼此,一生所爱,一眼万年。第一次相见是在家里,第二次相见是在宴会上,都是那么突然,那么毫无征兆,老天总在他们最不经意间制造了际遇,不知是眷顾,是可怜,还是悲悯。
方云被安排坐在马章富的身边,从马章富猥琐的眼神和毛手毛脚的行为中,俊风就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但又没有什么帮助方云的好办法,只能看看情况,见机行事了。
酒水上来后,方云本来想要推脱的。马章富跟服务员说:“都给满上,这是表现咱们济源市诚意的关键时候,大家可不能掉链子啊!”说着,把方云的杯子推到服务员面前。
“咱们还是随意,不要勉强,能喝多少喝多少,我们宁城可没这么多规矩啊!”刘主任笑着说。
“这哪行啊,这酒喝了,感情就有了,您刘主任提议了一杯,我也代表济源市提一杯,感谢宁城市和刘主任的款待!”说完一口闷净,环视着大家,“你们也得有所表示啊,感谢一下刘主任!”
其他人也站起来,一饮而尽,方云实在没有办法了,硬着头皮也喝了一杯。“方云啊,你的酒量我是见识过的,呆会儿可要好好表现啊,表现好了回去有赏。”马章富畅快地开玩笑说。
南方城市的接待氛围已经变得很轻松了,但马章富这样一些北方的领导干部仍旧抱着以前的旧思维,以为拼了酒就能办事成,以酒论英雄,以酒谈感情,以酒交兄弟。
看他们喝得这么猛,刘主任也有些不太适应,只好尽量控制着酒局的场面,不让大家喝得太多。但他能管得了自己的人,却没办法管住马章富一行。马章富带着他们都是一杯一杯地干,连带着方云都被灌得伶伶仃仃。俊风眼睁睁地看着,也只能干着急。
“来,咱们自己人也不能闲着,我敬咱们市的大企业家们一杯!”马章富喝得兴起,眼见着和外面的人喝得不过瘾,就组织自己内部活跃起来。
“马市长,您作为领导也不能欺负人是不是,要一个一个的喝,我看啊,先从杜董事长开始。”经贸局黄局长满面春光地说。
马章富笑呵呵地手指着黄局长说:“每次出来,都是你最能捣乱,不过,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领导也得讲究平等嘛,来方云,咱俩先干一杯!”马章富的目光盯着身边的方云,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扶着方云的肩膀。
方云似乎有些喝多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身子一缩,躲开马章富的魔爪,心中一横,无奈地喝了下去。
黄局长鼓掌说:“真是女中豪杰啊,杜董事长不能坐下啊,马市长敬你一杯,你得回敬一杯啊!对领导要尊重嘛!”
方云刚坐下,又被身边另一名女的倒满了酒,端在她的面前起着哄,逼着她喝下去。此时,马章富已经先干为敬了,也不顾是什么场合,还是色眯眯地盯着方云。
方云被连哄带骗地灌了一杯,面前马上又倒满了酒。
俊风气愤极了,这群畜牲明显就是为了讨好马章富,不停地想把方云灌醉。只身在外,如果方云醉得不省人事,那可就太危险了。
刘主任也有意尽快结束饭局,奈何马章富他们并无此意,又开始玩起了划拳,满嘴的江湖义气,丝毫不顾忌自己的身份。
方云从没喝过这么多酒,慢慢地趴在桌子上,头晕得厉害,意识有些模糊,她想极力地控制住自己,却发现已经有些做不到了。
马章富朝小李使了个眼色,掏出自己的房卡,“李秘书,把方云扶回房间去,先好好休息!”
小李接过房卡,顿时明白了马章富的心思。正当小李走向方云时,俊风再也忍受不了了,站起身来,来到方云身边,小心地扶起她,朝着众人说:“我把杜女士扶回去,不用麻烦你们了。”
不仅马章富愣住了,连刘主任也愣住了,俊风这是怎么了,他明显没有喝多,怎么表现这么离谱?不仅把女客人搂着扶出去,还似乎态度不逊。
刘主任马上恢复平静,笑着说:“杜女士好像不太舒服,就让穆处长扶她先回去吧,顺便找服务员看看,醒醒酒。马市长不用担心,我们会照顾好客人的,来,我敬您一杯。”
马章富的眼神还未离开方云的身影,小李赶紧提醒了他一下,马章富也只能回笑着喝了一杯。
俊风又重新开了一间房,扶着方云躺在床上,看着她醉得那么难受,心疼不已,赶紧倒了一杯温开水,又拿来温毛巾。此时,方云已经没有了意识,根本喝不下水。俊风小心地擦拭着她嘴边的呕吐物,眼泪无声地涌了出来。
正在此时,方云的手机响了,是黄灵打来的。俊风没有接听,静静地听着手机铃声,那是一首《秋天不回来》,同样也是俊风的来电铃声。
……
初秋的天冰冷的夜
回忆慢慢袭来
真心的爱就像落叶
为何却要分开
灰色的天独自彷徨
城市的老地方
真的孤单走过忧伤
心碎还要逞强
想为你披件外衣
天凉要爱惜自己
没有人比我更疼你
告诉你在每个
想你的夜里
我哭得好无力
就让秋风带走我的思念
带走我的泪
我还一直静静守候在
相约的地点
求求老天淋湿我的双眼
冰冻我的心
让我不再苦苦奢求你
还回来我身边
我身边
……
手机铃声早就停止了,但俊风还在默默地唱,一直唱完,这首歌道出了他的心伤和无奈。他的泪水划颊而下,滴在了方云的额上、眉上,又滑落到枕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