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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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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村的日子就如同那桥下的河水,涓涓而流,无声无息,清澈透底。玲玉、香玉和仙姝都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没事儿就在街上聊天,活自然是干不了的,只能摆弄些针线,纳个鞋底鞋垫什么的。
支书仁忠也考虑他们三家不容易,工分的计算上也是能多给点就多给,这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仁旗的嫂子佳凤从粮所带了几袋白面回来,玲玉也分给了一点给香玉和仙姝。大家都听说这大锅饭也兴不了多久了,都有事没事儿的在家里自己开伙,也没有像以前管得那么严了,动不动就有人告密,来抓人拆锅,贴大字报。
这也说明,随着生产力的发展,社会也在大幅进步,人们的觉悟也在不断地提高。
一天,仁旗的大姐仁香带着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来了,后面仁国也皱着眉跟着,仁旗赶紧迎着带进堂屋。
玲玉拖着身子说:“仁香姐,你这是咋了,满身都是灰的,这孩子是?”
仁香开始哭了,边抱着孩子,边说:“孩儿他爹和爷爷都嫌俺生了个闺女,这不,两岁多了,也不给上户口,也不给起名儿,俺提起来,他们就说要把她送人去,俺怎么舍得哩,俺不听他们的,她爹就打俺!”
仁旗看着姐受了委屈,气愤地说:“这姚国伍虽然是俺姐夫,可欺负俺姐,俺也饶不了他,大哥是正式的,不方便教训他,俺去,一定给姐争个公道哩!”
仁香马上拉住他说:“老二,你可千万别去,唉,这事儿还不是怪你姐哩,谁让俺肚子不争气,给他家添不了儿子哩!”
仁国叹了口气说:“仁香,这孩子总得想个办法,你再生是以后的事儿,可也不能苦了眼前这个女娃不是哩?”
仁旗争着说:“放俺家里养,大哥家已经有俊山和俊谷了,现在玲玉肚子大了,俺正想给这肚子的娃寻个姐姐哩!”
“姐,你就听仁旗的吧,她是俺们外甥女,就跟亲女儿一样,俺们不会亏待她的。”玲玉也是一脸愿意,并没有半点推托。
“那姐就谢谢你们了!”仁香又哭着,想两腿跪倒,却被仁旗一把拉了起来。
“这娃还没名字吧,那以后叫俊容好了,如果玲玉肚子里的是女孩就叫俊芳,如果是男孩就叫俊峰。”仁旗随口说道。
仁国听了,笑着说:“还是你这高中生有才气,随随便便起个名字都这么好听!”
玲玉听着也笑了,“你这高中生要好好向大哥学习哩,复习了这么长时间了,明年可得准备考个学,和哥一样,也成个正式工人。”
俊容似乎和仁旗两口子很有缘分,一点也不生疏,她娘仁香走了也不跟着,一个人跑到玲玉面前,瞪着眼睛看着她的大肚子。
中秋节过后,玲玉就快要生产了,在家里床上直喊肚子疼,吓得仁旗赶紧去叫杨二巧,村里接生的活,都是杨二巧在忙活,懂不懂的反正全村就她一个人敢干,她胆大,不怕见红,时间长了也摸出经验来了。
杨二巧赶到的时候,佳凤也火急火燎地从粮所里回来了,玲玉躺在床上满头大汗,杨二巧一点也不慌张,抓着玲玉的手说:“这头一胎要紧得很,是要疼一点,不过慢慢忍忍就过去了,等下一胎就好了。”
“你一大老爷们儿就别在屋里呆着了,赶紧去厨房里打些热水,准备起来。”杨二巧把仁旗赶出了屋外。
杨二巧和佳凤在屋里忙活着,没多长时间,哇的一声,“生了,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模样真俊,金贵着呢,一看就是有福的命!”杨二巧喜笑颜开地说。
“真是多亏了二巧嫂,明儿个让仁方大哥去供销社,我让仁国给你们置办点东西。”佳凤边谢边说道。
杨二巧满脸堆笑说:“哎哟,俺大妹子,这全村女人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半,你又漂亮,又能干,还生了两儿子,俺多不中用,生了俊男、俊思两傻闺女。”
“瞧二巧嫂说的,俊男也不小了么,上次在初中,我碰过到她,出挑得很呢!”佳凤一边照料着玲玉,一边拉着家常。
杨二巧走到屋外,正好俊容在门槛上坐着,“哎,容妮啊,你娘在河边里给你抱来一个弟弟哩!”以前村里的人都喜欢用这种理由骗小孩。
“二巧大娘,你骗人哩,俺都看见了,弟弟是从娘的腚里拉出来的!”容妮天真地说。
杨二巧笑得岔了气,“你,你这个闺女……”
正在笑着,红深满脸着急地跑了进来,“二巧嫂子是不是在接生呢,快,快,俺家香玉也快生了!”
红深来不及恭喜仁旗,他实在担心香玉。躺在床上的玲玉虚声说:“让二巧嫂赶紧去,我没事儿了!”佳凤和仁旗也都催着杨二巧赶紧去。
香玉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杨二巧走到床边,没好气地说:“叫什么叫,都是农村人,矫情什么呢,疼疼就过去了。现在知道疼了,和红深睡觉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现在哩!”
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扯开香玉的裤子,一只手在肚子上顺,一只手在下面接。
终于生了,也是个男孩儿,“哎,这贱命啊,就应该贱养才好哩,阿猫阿狗的,千万别当成个宝,不然就养废哩!”杨二巧嘟囔着。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长余也在满大街地找杨二巧,不用说,肯定他媳妇仙姝也差不多临盆了。
这时候,仁忠正好在街上走着,碰见杜宏武,赶紧地说:“宏武叔,您这是遛弯呢?”
正巧长余跑过来,那边杨二巧也刚接生完,赶紧离开红深家了,连后面的细事也没交待。
长余一把抓住杨二巧说:“找的就是你,俺媳妇也快生了,赶紧的!”
杨二巧一把摔开长余,不屑地说:“就算天皇老子生,俺也不接了,一连两个累死俺了,还要再接,你要俺命呢!”
“怎么的,他二巧嫂,这姓穆的和姓胡的你都接生,不给俺们姓杜的帮忙么,这是看不起俺这张老脸怎的?”杜宏武满脸不高兴地说道。
仁忠马上命令道:“他二巧嫂,接生等于救人命,你还在这儿磨磨叽叽什么,你现在是俺们穆家的媳妇,要不给长余家里接生,这以后就不是俺们穆家的媳妇了,这话我说了能算数。”
吓得杨二巧赶紧麻溜地跟着长余跑家里去了,仙姝第一胎生了个女儿。
宏武还在街上等着,长余跑出来告诉他生了女孩,宏武高兴着说:“女娃娃也好哩,虽然俺和你爹是叔兄弟,但这关系也近着哩,你生的娃娃也是俺孙女么!”
“那宏武叔给娃娃起个名吧,这小辈的都是您起的。”长余说道。
宏武咂摸着嘴巴,一缕小白须轻晃着,“真快啊,这已经到方字辈了,那就叫方芸吧!”
“那敢情谢谢宏武叔哩,这名好哩!”长余高兴地回道。
宏武迈着步子,忽然腿抖了几下,便站住稳了稳神,这时长余正准备回家了。宏武思了一瞬,又叫住了他,“长余啊,以后如果再生了小子名字就叫方涛吧!”
长余一怔,这刚刚生了女儿,怎么宏武叔就想着以后生儿子的事呢,莫不是老糊涂了吧,但还是谢着应了下来。
红深也给儿子起了名字,叫胡新宇,自然也没去问老德藩的意见,胡族门里不待见他们一家。孩子生了,姓胡的一家都没来看过,红茂家的新刚上小学好几年级了,还经常隔着墙往红深家里扔土磕砬,人事儿不懂,跟他爹一样恁坏。
眨眼的工夫就到年底了,俊峰过百岁的那天正碰上下大雪,但家里置办的还是十分热闹,亲戚邻里的都来看望,光鸡蛋就收了几大箩筐。
佳凤在乡里准备了两抬“大盒子”,上下四层,扎着红绸带,找了八个人抬到村里,到了家门口又放了一千个头的火鞭。
老宏武看到长余只有一人,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啥亲戚,就让老伴带着一门的妯娌们都去长余家看方芸。
长余看到这么多人来了,笑着迎进门,仙姝也边忙活边笑着说:“婶子,你们还跑过来干啥哟,拿这么多东西,俺就生了一个闺女,有啥好过百岁的哩!”
“瞧你这小媳妇说的,你宏武大爷说,闺女咋了,也得办,咱们老杜家虽是村里小户,但更要一条心,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宏武大婶一边分着鸡蛋,一边说。
一旁的几个小妯娌也赶紧地帮着仙姝去煮红鸡蛋。
红深家里则冷清了许多,香玉把小新宇裹在小包被里,套上红深的一个旧棉帽,在家门口张望着,又时不时地向村口走上几步,也不敢走太远。直到日斜三竿,也不见娘家人来,只好悻悻地往回走。
刚走到红金家门口,红金的媳妇杨大凤一脸盆脏水泼了出来,“哐当”一声关上了柴门,蹶着腚走进屋里,嘴里骂骂咧咧的,头也不回。
红深煮了一锅红鸡蛋,兴冲冲地跑出来,见香玉闷闷不乐的样子,抹了抹手,说:“咋了,赶紧回屋去,大冷天的!”
天黑了,香玉点上煤油灯,给孩子喂了奶,哄睡着了。红深也是一脸的失意,把香玉搂在怀里,说:“有啥关系,都不来又怎样,咱们不是还照样过日子,又不少什么!”
香玉想着连亲娘都没来,又会有谁来呢!胡家一姓虽然也不算小,但都一盘散沙一样,见不得自家人好,又笑话自家人穷。
香玉想着想着,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对红深说:“红深,咱可要加把劲儿,你好好复习,把学考上,家里的活儿俺来干,咱不能被人瞧不起,为了孩子咱也得争一口气!”
红深何曾不是如此,人活在世,即使在农村也得要一张脸面,被人看不起的滋味不好受,真的不好受,即使你想得再开。
转眼又是半年,红深每天苦苦复习。仁旗也是一样,在大哥仁国的逼迫下,丝毫不敢松懈。仁国给他找个工作不难,但更想让他有学问一些,发展潜力更大,不要只呆在乡里,要去县城,去更大的地方。
仁旗和红深一起报了当年的考试,考完交流了一下,彼此心里都没有底,也没有多大指望。红深心里想,还是在家里帮香玉干活实在点,不切实际的梦就不想了。
没多久,成绩公布了,仁旗和红深竟都被省城的师专录取了。
跟城里的人自然没法比,但这在农村已经是天大的新闻了。香玉抱着红深,哭得满眼通红,又出去买了半斤猪肉,做了一大桌子菜,和红深面对面,两人喝了几盅。
红基的媳妇赖香跑到红茂家,和开莲在院子里拉家常。
赖香故意提高嗓子眼说:“考了个学有什么了不起的,还跟过年一样欢喜,这在古代不就是一个秀才么,都是穷秀才,酸书生,挣不到钱有个屁用,还高兴得跟上了天一样!”
陈开莲小声说道:“赖香嫂,你别这么大声,再说俺和香玉是一村的,这多不好看!”
“一村的咋地,俺就喜欢这你实在的,妖里妖气的有什么好的,又没有小姐的命,考上个学还以为中状元哩!”
红深隔着墙越听越气,誓要出去和她理论一番,香玉赶紧拉住他,“理她作啥哩,以后你就是正式工人了,她这是眼馋哩,家里男人没本事,在外面撒气哩!”
很快,仁旗和红深就接到通知上学去了。仁国去了趟县城,给仁旗买了个大皮箱。仁旗不好意思地说:“哥,你再去买一个箱子呗!”
“咋了,一个箱子还不够你用?”仁国愣了愣问。
仁旗说:“这不红深也和我一起去上学么,我提着一个箱子,总不能看着他拎着一个麻袋吧!”
仁国只好又托人去县城买了一个皮箱子。
临走时,仁旗和红深两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刚吃到一半,忽然有人敲门进来了,竟然是梅晓歌。
玲玉和香玉赶紧拉着她进了屋,晓歌提着两大袋奶粉,给了她们一人一袋,又盯着她俩硕大的胸部说:“看来我带奶粉是多余了!”说着,三人同时笑了起来,就如同在宣传队里的时候一样。
晓歌还是原来的晓歌,依然如一个青春女孩一般,样貌没变,个性没变,梦想也没变。傍晚,又是仁旗把她送到村口,晓歌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小心地戴在仁旗的腕上。
那个年代的农村几乎没有手表,仁国倒是有一块,但并不是上海牌的,这种牌子买不到,别说手上无票,就算有票也白搭。仁旗觉得太过于贵重,欲脱下来还给她。晓歌紧紧攥着仁旗的手,贴在她的胸前,颤抖着,一刻也不放松。
天未入秋,晓歌的手却冰凉得很,“戴着它,不要摘下来!”晓歌说完,默默地放开仁旗,独自走了。
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晓歌一袭白裙,飘逸的长发,浑身弥漫着农村女孩不曾拥有的香气。晓歌的身影渐渐远去,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幸福,也没有人知道她有多孤独。
仁旗呆呆地立在原地,喃喃地说:“你不属于这里,你从来都不属于这里的!”
临走的前一天,杜长余又请仁旗和红深喝了一顿酒,长余借着酒劲儿说:“咱仨一个泥坑里玩出来的,你俩都成出息了,俺也高兴哩!”
红深喝了二两,脸色通红,“长余,以后你咋个打算哩?”
“去北山,开拖拉机拉矿石,也是这两天走,俺长津哥在那边都打点好了,他和俺开一台,两班倒!”
“听俺哥说,那里可挣钱哩,一个月毛一百,俺哥工资才几十块钱,你这是要发财哩!”仁旗喝了一盅回道。
“俺也不知道挣多少,开始先当徒弟,哪有那恁多哩!”长余傻笑着,摸着脑袋说。
一周后,三个从小玩到大的如兄弟般的哥们都离开了白石西村,空留下三个俊俏的小媳妇和嗷嗷待哺的娃。
没多久时日,生产队里酝酿许久的分地开始了,耕牛什么的先前都分好了,各家各户都没什么意见。但分地不一样,仁忠支书记头疼得很,村里的地不多,但很分散,分多少是有数的,每人也就五六分地,但好地只有两三块,靠近河边的,土质好,浇水方便。
岭上的地就不一样了,干旱,跟石头一样硬,连壮汉子刨起来都费劲,而且收成也低得很,大六月天的,地刚浇完,马上就又干了,庄稼都是干巴巴的,没一点儿精神头。
仁忠找村里几个年长的老族长商量了一晚上,最后决定好地、差地分开,再每家每人平均分。这样的好处是大家都平等了,但坏处也有,每家的地都不集中,东一块西一块,像身上的补丁一样。
红深家三口人就分到三块地,每个地方只有三分多一点儿,也就是两三个畦子。一块在河边,一块在岭上,一块在村口路边,耕收都不方便,只能来回折腾。
仁旗家和长余家也是如此,但德天家的仁礼和德高家的仁达两户田离仁旗较近,三家互相置换了一下,把河口的好田都留给仁旗家,仁旗家又拿出其他地方的两分田作为补偿分别给了仁礼和仁达。
长余家的地一边挨着长富,一边挨着长湖,老宏武见长余不在家,原本想做主也把一些集中的好田换给长余,但奈何长富家的不肯,只好让长湖家多让出一块,反正他去了东北,种地的活儿都交给了自己。
只有红深家还是三块地,挨着六户人家,零零点点的,姓胡的没一家愿意和他们换。红深不在家,老德藩更是指望不上,胡家一门的不给添乱就烧高香了,哪还敢求得他们帮点忙。
香玉一个人带着孩子,心里倔犟地想,这点苦算什么,不就种个地,来回多跑几趟不就行了,等红深上完三年学回来,日子肯定会好过起来。想着想着,浑身充满了劲儿,仿佛再大的苦也不是难事。
一天,玲玉带着小俊峰过来玩,香玉正在烧饭,看着锅里的稀玉米糊,还有干瘪难啃的窝窝头,玲玉眼里一热,心疼地说:“香玉,你看小新宇瘦的,大人可以挨,孩子可不能饿着,你缺什么东西就去俺家拿,千万不要这么硬撑着!”
看着小俊峰快比新宇高二指了,跑得也比新宇快,香玉苦笑着说:“唉,你娘和仙姝他娘都来帮你们带孩子,也有一帮妯娌们帮衬着,家底也比俺厚实。俺弟还小,俺爹不让娘过来,有什么法子呢,只能自己苦一点,不就是三年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可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种着地,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一个人喂猪,出粪,拉车,割麦,打场,幸好小新宇懂事,从不吵闹,也不挑食。晚上,只要抱着小新宇,看着他香甜熟睡的样子,香玉满身的疲惫就一扫而光,憧憬着一家三口以后的幸福生活,心里就会豁然开朗。
北方的天气,常年干旱,女人毕竟力气小了些,扛着锄头也刨不开地。香玉就趁天蒙蒙亮爬起来,背着小新宇去地头,清早地里有些雾水,好刨一些,就抓紧干活。
红根光棍一个,见香玉一个人在地里干活,跑到地边,调戏说:“香玉,看你这身板也干不了活儿,不如俺帮你干,俺有的是劲儿,正没处使,反正红深不在,白天俺就帮你在地里干,晚上咱俩就在家里干,咱们就凑合着过三年得勒!”
香玉抓起锄头,朝红根刨去,狠狠地说:“再胡说八道,你信不信俺照你脑壳子砸下去!”
吓得红根提着半条裤子回头就跑,边跑边叫:“这小娘们怎么还这么烈哩,一点玩笑也开不得!”
田里的畦子不宽,却很长,香玉把孩子放在地头,干一会儿回头望一会儿。仙姝也扛着锄头从地头走过,看见熟睡中的小新宇侧在地上,脸上爬满了蚂蚁,赶紧蹲下去,用手绢给他扑闪干净,朝地里的香玉喊:“你出来干个活儿,带孩子出来干嘛哩!”
香玉一溜跑回来,满头大汗地说:“放家里俺不放心,一个人儿也没有,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俺要时时看得见他才安心!”
仙姝心疼地说:“再这么早出来干活,就把小新宇放俺家去,让俺娘帮忙看着,反正现在会走了,也不用喂奶,就让俺娘看着他和方芸一起玩儿就行!”
香玉抻了抻身上的破褂子,叹着气说:“一天两天应应急还好,总是这样麻烦你们怎么行,这是过日子,自己的难处只有自己扛着哩!”
香玉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自己家再困难,不可能找别人天天帮忙,即使别人有心愿意,自己也决然不能这样,谁家都有难处,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这些活还可以勉强自己一个人应付,最难的是打场。抢收完麦子,堆在场里,要打场还要扬场,一个人干不得这个活,一个女人更干不了这个活。打场的时候,都是每几户人家合好伙儿,四五个男人一起打,女的就在一旁抱麦堆帮忙上场。
胡家门的人是不愿意带香玉的,恨不得她们家的麦子烂在地里才高兴。即使德藩家和德郡家也不对付,都是各打各的,但人家亲兄弟多,不碍事儿,平时打打闹闹,一到干这活还是能凑到一起的。
仁忠支书就让自己的三弟仁礼和堂兄弟仁信、仁达,带上仁旗家的,顺便把红深家的也捎上,一起打了。作为以前公社的书记,现在的村支书,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任何村民有困难解决不了。不给村民解难题,那要他这个支书干啥,他心里一直这样想。
打场的时候,香玉也不能眼睁睁地一点忙也不帮,就把孩子放到仁旗家里,跑到场里帮忙。
麦场是现做的,一群老爷们儿拉着石碾把一大片麦地碾平,架上打麦机,这些机器应该是苏联时期老款仿制的,一般一次打不干净,好多麦穗还残留着,要再打一次,大热的天一干就是一通宵。
一个村子没有几台机器,大家都排着队打,有时为了抢机器经常干仗,仁忠书记一边忙着自己家的活,还要一边处理村里的纠纷,也是辛苦得很。
可这天气偏偏和人作对,平时庄稼旱的时候一滴水也不下,但到了打场和扬场的时候,猛不丁地来一场大雨,令村民们叫苦不迭,淋湿的麦穗是根本打不出的。
香玉拉着地排车,给场里的人送水去,就遇到过一回。扬了一大半的时候,下大雨了,仁礼他们三家赶紧抢麦子,没有办法,离祠堂近,只能把麦子暂时往里面放。最终还是没赶得及,一部分淋在雨里。
香玉浑身湿淋淋地躲进祠堂,仁达的家里凤娥叉着腰说:“香玉,你家里的麦子没来得及收,都淋雨里了!”
香玉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电闪雷鸣,冲出去就要抢麦子,这可是家里一年的粮食,没了它,新宇怎么办,而且还要交公粮。
仁忠一把拉住她,说:“你这小媳妇不要命了,这打雷下雨的!”又转向凤娥,严厉地说:“仁达家的,你说啥哩,凭啥冲走的是香玉家里的麦子,俺看是你家的哩!”
凤娥倒也不怕他,撑着胸脯说:“就她家的怎么了,再说这是咱们老穆家的祠堂,她们姓胡的凭什么能把麦子放里面,有种以后就别和俺们搭伙,自己一个人干去!”
仁忠气得两手发狠,盯着仁达说:“这种娘们难道不用教训么?”
仁达抢麦子已经累得够呛了,烦躁得很,上去一个大嘴巴子,打得凤娥头蒙蒙地不敢再说话了。
仁忠叭哒了两口烟说:“以前咱们公社一起收粮,一起挣工分,可现在地都分开了,都成各家各户的,但好多活一个人干不了,一家人也干不了,无论什么时候,大事还得靠集体,要不成立村支部干啥哩!现在日子在慢慢变好了,大家要团结,要帮衬,都是一个村的街坊邻居,远亲还不如近邻哩,冲走多少,咱们按人头平分,都算到别人一家头上,还咋让人生活哩!”
没人再吱声了,香玉心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她相信在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的。
天空放晴,黄土地像从未喝饱的渴汉,一晒就又干了,大家又忙活起扬场了,这活儿干起来是没有头的。
老德藩身体一直硬朗,以前就是公社扬场的头把好手,扬出的麦子顺着簸箕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像月牙一样堆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山丘,没有一片麦皮,干净得很。
红银和宝妹戴着斗笠在给老爹上麦子,老德藩忽然放下簸箕向一旁走去。红银见停了下来,不耐烦地说:“爹,你这是去做啥哩,还有一点就扬完了!”
老德藩没理他,宝妹倒是噘着嘴说:“你爹这是想去抱大腿哩!”
仁忠也在扬麦子,看见老德藩笑着走过来,赶紧停下说:“老叔唉,您就交给孩子们干得勒,一把年纪还在忙活啥哩!”
“闲着也是闲着,干干活俺觉得舒坦哩,来,仁忠,俺帮你扬,你去歇会儿!”老德藩上来就抢仁忠手里的簸箕,仁忠哪敢,紧抓着不放,两人就这样挣推着。仁忠家的大黄狗看见了,扑上来一口咬住老德藩的手。疼得他吡牙咧嘴,虎口都被咬穿了。
仁忠赶紧把汗搭子扯断,给老德藩包上。
老德藩一边说着没事,一边往回走。张阿三看见了,说:“大爷,你这手咋个回事么?”
老德藩嘴角一斜,笑着说:“支书家的狗咬的,这不,支书亲自给俺包的!”说着,伸出手给张阿三看了看。
麦子地的活儿好不容易干完了,仁旗和红深也一起放暑假回来了。只需一年多,就看着不像农村人了,整个人精神了很多。其实他们也才二十露头的年纪,如果是城里人,那是绝对结不了婚的,更别提有孩子了。两个人在学校里那也算是笑话了,经常被同学们调戏。可不是么,连他们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这就喜当爹了。
玲玉和香玉兴奋得不得了,也像个孩子一样,不停地缠着二人问东问西,四个人也经常在一起聊天。
“家里的饭比学校里可难吃多了!”
“那你们学校里吃些什么呢?”
“白面馍馍随便吃,还有白菜肉片呢!”
“那你来的时候为啥不给俺们娘俩带点哩!”
也许这就是农村和城里的差距,当一个人连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他又怎会去追逐什么未来和梦想呢!这,也是香玉当下的认知。
仁旗和红深的同学钟援朝假期来兴曲县玩,红深是没有空陪的,趁着假期要赶紧把家里能干的活多完成些,省得香玉和孩子又要吃半年的苦。仁旗心里琢磨着,也不能只带他来农村里转转,县城肯定也要去一趟的,但自己也不是很熟,让大哥借辆洋车肯定没问题,但去哪玩逛心里却一点数也没有。
仁旗忽然想到梅晓歌,她已经在兴曲县火车站工作了,找她肯定没问题。仁旗也没有提前打招呼,等钟援朝到了后,在村里转了几圈,又去红泉乡里吃了顿饭。
大嫂在粮所工作,和所有饭店的人都认识,就挑了一家最好的,正好仁国和玲玉的哥哥也在,一起招待了一顿。
晚上,仁旗陪着钟援朝在乡政府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县城了。到了车站大院门口,仁旗心里有点慌,不好意思地说:“援朝,你在这儿等一下,我进去找个朋友!”
钟援朝笑着摆了摆手。
仁旗深吸了一口气,理了一下衬衫,在门卫的指引下来到梅晓歌的办公室。晓歌正在低头整理文件,抬头看见仁旗来了,竟怔怔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有个同学来了,想带他来县城玩玩,就来找你了!”仁旗似乎不敢看晓歌,吞吐着说。
梅晓歌看着他,满眼的相思,“来找我就对了啊,我带你们去,等一会儿,我去找我爸,让他把司机借我们用一下!”晓歌朝着仁旗扮了个鬼脸,一如年轻时的模样。
没一会儿,一辆北京吉普车就开过来了,晓歌拉着仁旗上了车。到了大门口,钟援朝正在东张西望,仁旗喊了他一嗓子,钟援朝熟练地拉开后车门,跳了上来。
“晓歌,这是我同学钟援朝!”仁旗介绍道。
梅晓歌笑着说:“援朝同学,你好,欢迎来我们兴曲县!”
钟援朝看了一眼回头的梅晓歌,竟呆呆地没有回话,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久久不能平息。
“哎,钟大班长,人家给你打招呼呢,不带这么没礼貌的!你主持、演讲都拿第一,今天怎么了,不在状态啊!”仁旗开玩笑说。
“噢,噢,晓歌同学,你好!”钟援朝磕巴着说。
梅晓歌又笑了,“我可不是什么同学,我哪有你们那么有学问,叫我名字好了!”
“你没学问?你看过的书可是比我多多哩!”仁旗回道,心里想着,这俩都是自己的朋友,自己总得找点话题聊聊,不然气氛太尴尬了。
其实兴曲县很小,一个古县城,有两三个遗迹古址,一上午就逛遍了。梅晓歌对仁旗说:“这两天我妈出差了,我爸也不怎么回来,中午就去我家吃饭吧,我给你露一手!”
仁旗本不想去她家的,但想了一想,在外面吃说不定最后也得晓歌付钱,就没吱声,又问了下钟援朝的意见。
钟援朝明显还没怎么回过神来,“好,好,家里吃也挺方便的!”
中午,梅晓歌亲自做了一桌菜,哼着曲儿,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仁旗和援朝局促地坐在那里,仁旗不知道说什么,钟援朝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都帮不上什么忙,就干瞪着眼等开饭。
正在三人倒满饮料,一起干杯时,晓歌的父亲回来了。三人均是一惊,晓歌问了句:“爸,大中午的你不在食堂吃饭,跑家里来干嘛!”
“噢,我忘了一个文件,回家来取一下,这两位是你朋友?”晓歌的父亲看了两人一眼,仁旗他是见过的,钟援朝没见过,但他却觉得非常眼熟,特别是那副面相。
穆仁旗和钟援朝赶紧站起来,“梅叔叔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梅丰民摆了摆了手,没有吱声,回房间了。
正当他拿完文件回单位的时候,走到门口,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朝着钟援朝问:“省山南铁路局的钟玉国局长,你熟悉么?”
钟援朝马上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梅叔,他是我父亲!”
“哟,我是觉得你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钟局长的爱子,来,来,来,赶紧坐!”说着,梅丰民把文件放在一边,坐了下来。
钟援朝马上又添了一副碗筷,双手放到梅丰民面前。
梅丰民站起来,说了声谢谢,又走到橱柜旁边,取出了一瓶年份茅台,准备先给钟援朝倒酒。
钟援朝见状,赶紧接过酒瓶,“梅叔,我们做晚辈的怎么能让您倒酒呢!”说着,先给梅丰民倒满,又给仁旗倒上,最后自己满了一杯。
“爸,你不是单位有事么,就不用陪我们了,赶紧去忙吧!”梅晓歌有些不悦地说。
梅丰民并没有过多理她,还是盯着钟援朝,“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就开个会,今天有贵客在家,会就不开了!”
一边说着,一边坐在钟援朝的旁边端起酒杯,钟援朝和仁旗马上都站起来,双手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正好过段时间我要去局里汇报工作,到时晓歌也跟我一块去吧,长长见识,跟着大机关里多学些业务。”梅丰民把酒杯放在桌上,神色坦然地说。他眼睛毒辣得很,一眼就看穿了钟援朝的心思。
“梅叔,不,梅站长,您去的时候一定跟我打声招呼,我和我爸去接您!”钟援朝显得很高兴,好像也有些明白梅丰民的用意。
“那可不行,怎么能麻烦钟局长!援朝,你可千万别跟你爸说,如果去接的话,你自己去就可以了!”
梅丰民一边正色推脱着,一边顺口说道。
“好,听梅叔的,不过您可要和晓歌去我家里吃顿便饭,晓歌今天这么热情地招待我们,总也要给我个机会回请一次!”钟援朝并不太敢看晓歌,只是对着梅丰民说。
“好,梅叔这次就不跟你客气,听你安排!来,满上!”梅丰民三下五除二,连续喝了五六杯。
“援朝,梅叔一看就知道你有出息,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梅叔过奖了,我身上需要改进的地方还有很多!”
“谦虚,谦虚啊,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啊!脚踏实地,不骄不躁,好苗子!”梅丰民夸赞了几句,站起身,“还是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就不陪你们了!”
看着他们三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梅丰民见时机也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到了,和钟援朝握了个手,和仁旗也寒暄了一句,又叮嘱晓歌说:“车子这两天就留给你们了,好好陪陪援朝,明天你妈回来,到时再一起到外面吃顿饭!”
钟援朝本来打算玩一天就走的,但见了梅晓歌后,心中忽起涟漪,本来一个阳光健谈的人,竟怔怔地不会说话了,心里也想着多住几天,正不知如何找个由头,梅丰民一句话倒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见父亲走后,梅晓歌长舒了一口气,赶紧把酒瓶子收起来,端起饮料杯说:“唠唠叨叨的,终于走了,来,仁旗,我们自己喝!”
傍晚,仁旗也不好意思撵钟援朝走,只得问他:“援朝,你还有什么安排?要不再玩几天?”
钟援朝想都没想就说:“好,假期反正没事儿,再玩两天也行!”他答应得很干脆,仁旗却一阵头疼,这接待人的活他还真应付不来。
晓歌倒也很爽快,“那好,我去安排铁路站的宾馆,仁旗,你也陪他住下来吧,晚上我们还可以聊聊天呢!”
钟援朝一听也很高兴,误以为晓歌对他有好感,“宾馆倒不用你安排了,你带我们去就可以了,我来的时候从局里开过介绍信,直接入住就行!仁旗,你就跟我住一屋,反正在学校也是住一个宿舍的!”
仁旗再想回家也不好意思拒绝了,毕竟钟援朝奔着自己来的,客人没走,自己总不能先溜了吧,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最开心的莫过于晓歌了,“今天影院有歌剧《莫斯科河上的黎明》,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听说人不多,位置肯定有的!”
钟援朝一听,紧问道:“前几天我听说在省里歌剧院演出了一场,想不到他们竟然也会来兴曲县,看来你们这儿影响还不小么!”
“听说他们苏联演出团对我们这里的古迹很有兴趣,过来参观了,顺便演出一场,也算是回报吧,不过县城里面对歌剧感兴趣的好像不多!”梅晓歌回答。
其实钟援朝已经在省城去看过了,却还佯说道:“上次很遗憾没能看成,今天可不想再错过了,仁旗,不如我们随晓歌去看看吧!”钟援朝借着胆子,也称呼起晓歌了。
晓歌并没有在意,或许是没有注意,只是看着仁旗的反应,仁旗只好说:“那好,难得大家放松一下!”
晚上,三人坐在一起,晓歌坐在中间,晓歌不自觉地慢慢靠近仁旗,而钟援朝却也朝晓歌这边慢慢靠近……
回到宾馆后,钟援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仁旗却是有些累了,简单洗漱完就打起呼噜睡着了,钟援朝用拳头把他捅醒。
“咋了,有什么事儿?”仁旗两眼惺忪地说。
“我这一生做的最对的事就是来兴曲县!”钟援朝一脸的畅想。
仁旗以为他犯病了,“钟大班长,你要发神经回省城发,千万别在这儿发,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喜欢晓歌,从见到她的第一眼,我确定,我以后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钟援朝一脸认真地说。
仁旗也清醒了过来,“咱们班那么多女生,条件好的一大把,暗地里喜欢你的也不少,晓歌只有初中水平,高中都没上,你别冲动了,晓歌是我朋友,要是你敢玩弄她的感情,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仁旗,我是认真的,我从来没有过这样心动的感觉,我以前不相信一见钟情,直到遇见晓歌,就像马克思遇见燕妮,保尔遇见冬妮娅……”
“你说的他们那是一见钟情吗,风马牛不相及,这样吧,你明年再来一趟,如果你明年还忘不了晓歌,我就把她介绍给你!”
钟援朝一说喜欢晓歌,仁旗的心里不知为何却有一丝难言的失落和心痛。但转念一想,晓歌也该找男朋友了,县城是小了些,若论条件,像钟援朝这样的相貌、学识和家庭都不错,已经是凤毛麟角了。
“一年对于我来说太久了,只争朝夕,仁旗,你一定要帮兄弟这个忙,晓歌虽然只是初中生,但她的修养,她的知识,她的气质,一点也不比咱们班的女同学差!我不想错过她,如果错过了,我怕会后悔一辈子!”
望着钟援朝恳切的眼神,仁旗犹豫了一会儿,喃喃地说:“如果晓歌和你在一起,对她来说也许是幸福的!”
梅丰民回到单位给晓歌母亲打了一个电话,让她从出差地赶紧回来。第二天中午,梅丰民在县城饭店订了一桌,晓歌一家人和仁旗、钟援朝都在,晓歌的母亲一看便知道梅丰民的意思了。
又待了一天,钟援朝就回去了,坐火车回去的,其实兴曲县离省城也不太远,还没一百公里路。
仁旗和晓歌走在回来的路上,仁旗鼓起勇气问:“晓歌,你觉得钟援朝这人怎么样?他在我们学校可是风云人物,学习、文艺、体育样样都行,他人真的不错!”
“仁旗,当一个人已经心有所属的时候,或许别人再优秀都与她无关了!”晓歌说完又赶忙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上个月从一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你觉得呢?”
“噢,也许是吧!”仁旗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这样接话。他心中又岂能不明白,可是又能怎样呢?他与晓歌只能是朋友,即使心里都明白,可有些话一旦说出来,那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梅丰民吃过晚饭后,靠在床头,心情非常不错,手里拿着报纸说:“援朝这孩子不错,真的不错!”
晓歌的妈妈笑着回道:“我看是因为他是钟局长的儿子吧!”
“那你觉得怎么样?饭也吃过了,人也见到了!”
晓歌妈妈坐到了床沿上说:“这孩子确实不错,人务也行,品行也正,一点也不比仁旗差,我可不稀罕他的家庭条件,咱就一个女儿,晓歌找对象就要找人好的,穷点没关系,如果对咱晓歌不好,就算他爸是省长又有什么用,咱要为女儿的幸福着想!”
想了一会儿,又叹气说:“就怕他有情,咱晓歌没这个意啊,咱女儿我了解,她啊,一旦有了心思,怕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我当爸的不好说,你这当妈的要多开导一下,仁旗都结婚了,就别让她胡思乱想了,现在的好男孩也不多,你看咱们站的几个,我一个都看不上,如果错过了援朝,怕是也没再好的了,窝在家里以后成老姑娘就麻烦喽!”梅丰民抖了抖手中的报纸说。
“你这当爸的怎么说话呢,哪有咒自家闺女的,援朝这孩子是打心里喜欢晓歌的,我哪能看不出来,咱们要多给他们创造一下条件,多接触接触!”晓歌妈妈笑着说,似乎对钟援朝也很满意。
梅丰民抬起头,朝天花板上望着,仿佛想到了什么,自我陶醉着,脸上也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