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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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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国上任陵城乡乡长后,安排了一个饭局,主要是请程奉先校长夫妇,顺便把俊义、占兵也叫来了。
“穆乡长,您真客气,这该我请才是啊!”程奉先笑着说。
按理讲,他比仁国级别高,不用这么客套,但他爱人在陵城乡任职,这以后工作考核、职务晋升都得靠乡长说话,所以把姿态也放得很低。
王占兵先把话接了过去,这时他已经平调到县政法委工作了,人脉接触的面更广了,“程校长,你也别这么在意,你的那顿饭也跑不了,等仁旗高升了,你得请,他可是你手下的兵啊!”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程奉先的爱人刘丽也是场面人,官场应酬得心应手,使了个眼色就把服务员支走了,自己把着酒壶,围着饭桌来回倒酒。虽然自家男人级别高些,但要论实权,饭桌的哪个都比他强。如果不是因为仁旗在他手下,谁会兴师动众地请他吃饭。
饭到位了,话到位了,仁旗的副校长也基本板上钉钉了。可就在公示期间,一封举报信投到了纪委。
王占兵提前得到了消息,赶紧找纪委的熟人打听。
纪委的副书记老周告诉他,举报信的内容是关于仁旗的作风问题,和一个叫梅晓歌的女人乱搞男女关系。王占兵赶紧让老周给负责谈话的同志通个气,先把这事儿压下来。
“以前这种举报信也经常有,只要当事人不承认,别人又没有什么确切的证据,一般也不会处理,就当恶意诬告罢了。你放心,我给谈话的同志交待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老周也是王占兵的朋友,级别又相当,各方面都需要相互照应,这忙肯定给帮定了。
王占兵这才松了口气,心里想,这个妹夫真是不省心,除了人长得可以,其他什么事儿都不靠谱。
很快,纪委的同志就找到仁旗了解情况。谈话的同志也没有为难他,态度十分和蔼,端给他一杯水,“穆仁旗同志,请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下情况,关于举报信的问题,想必程奉先同志已经和你说过了,我们纪委不会冤枉任何一名好同志,对于子虚乌有的举报,我们也坚决反对,举报信上说你和梅晓歌同志有暧昧关系,当然也没有确切的证据,组织上还是相信你的,还请你实事求是地说出来!”
仁旗想了想,只要他矢口否认,就说不认识梅晓歌这人,或者说不太熟悉,这事儿肯定就会过去了。但他心里却不知为什么,并不愿意去否认,直接说:“我和梅晓歌从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她这次来我们学校培训,我们单独见过面,也吃过饭,我们并没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在我心里,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永远都是!”
说完,仁旗竟有一种浑身的舒畅,这些话是他的心里话,他正大光明地说了出来,而且是面对前来调查他的纪委同志。
纪委的两名同志惊讶地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记录,“穆仁旗同志,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因为周副书记交待过,纪委的同志并不想带着这种结果回去。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用党员的身份担保!”仁旗坚定地说。
晚上,仁旗回到家,见到王占兵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玲玉很少见他哥这样,在一边也不敢说话。
“你看看你办的这叫什么事儿,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一个劲儿地在前面帮你,你倒好,不停地往后扯,拉倒车!”纪委的同志肯定已经把谈话内容告诉王占兵了,他才如此生气。
“哥,你就别说仁旗了,我们本来都和晓歌认识的,他说得也没错么!”玲玉不愿仁旗这样被她哥教训,低声辩驳说。
“没错?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他是一名党员,是提升副校长的人选,是走向领导岗位的干部,有些事是不能做的,有些事是可以做,但不能说的,只要是摆在桌面上的事情就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清清白白的,一点都不能含糊!”王占兵越说越气。
“哥,你要相信仁旗,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玲玉还是坚持说。
“我信有什么屁用,要组织信你,在组织面前只能是有和没有,不是听你解释,我看这次副校长是没戏了,以后好好吸取教训!”王占兵见仁旗一直不说话,以为他心里也不好受,也不再难为他了,赶紧补了几句安慰的话,“机会还是有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干,不行就换个地方干,去高专、研究所都行,升官的事儿过个半年再说吧!”
“当官有什么好呢,这样安安稳稳的不也挺好么,天天吃吃喝喝的,不也遭罪么!”玲玉倒是看得开。
“我看你们真是天生的两口子,都不求上进,你们也不想想,没有姚国伍替俊容出那么多钱,没有我和仁国忙前忙后,替你们操心,你们就靠这点死工资,在城里能养活两个孩子么,又交学费,又培训,恐怕现在也买不起房子,只能住在筒子楼里了!”王占兵把他俩当自己人,说话也自然不留面子。
“那城里养不起,我们就呆在农村,一辈子不出来好了!”玲玉听着这些话也不舒服,顶嘴说。
“你以为农村好混,现在是经济社会,你就看你们一家子的,仁礼开厂不用说,仁信、仁达兄弟卖馒头、包子都赶上仁旗三倍的工资了,你敢说在农村你们就能生活得舒坦,不服的话,你们再看看红深家……”一说红深,王占兵便不再接下去了。
玲玉和仁旗都沉默了。是啊!现在不是吃大锅饭的时候了,人人都要靠双手努力,靠头脑吃饭,不思进取早晚会被社会淘汰。自己家之所以过得不错,还不是因为有一帮亲戚和家里人帮衬着。俊容、俊风虽然说学习够好,但上学的事儿也都是有人在操心。房子也是姚国伍买的,不然现在还得挤在单位分配的宿舍里,两个孩子都不一定有自己的房间。再想想红深,也是和仁旗一起毕业参加工作的,家里无依无靠,只能一个人打拼,也算足够努力了,却落得如此悲惨下场。
“哥,天也不早了,在家里吃完饭再走吧!”玲玉起身去张罗着做饭。
“饭就不吃了,晚上和组织部有个应酬!”王占兵也站了起来,仁旗没有留他,跟着把他送到门外。
不久,学校里下来了两个援疆支教的名额。仁旗心想,焦头烂额的还不如出去躲个清静,就报名了。玲玉不想让他去,但仁旗也不听她的,于是哭哭闹闹地找到王占兵。
“我看仁旗都是被你惯的,去就去么,不就两年,难道你两年都熬不了,孩子不用你管,都住校去了,想家里吃就做饭,不想家里吃,去我家也可以,出去买点也行,就当他去镀个金,回来说不定直接提拔个校长了。这是好事儿,你让他一直呆在学校里,能有什么出息,我想找人提拔他都想不出有什么理由!”王占兵说了玲玉一顿,玲玉也慢慢想通了。
晓歌听说仁旗的事情,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仁旗的坦白让她心里感到温暖,但又让她觉得愧疚。
晓歌趁不忙的时候,约仁旗见了个面,她自然是不愿再去仁旗办公室了,就选了县城的一家小咖啡馆,那时咖啡馆还很少,也没有多少人喝得惯,一般地方都比较隐蔽。
……
风在江山里动
你说你要走
宁愿像一阵风吹过
匆匆的温柔
不想在心中停留
爱情是什么
只留下碗大的伤口
凉凉的痛楚
飘荡在午夜的街头
……
咖啡馆的名字叫“子夜”,幽暗昏黄的灯光,一首伤感的歌曲缓慢忧伤,伴着咖啡的丝丝香气,晓歌还是那么的迷人,让人怜爱,让人疼惜。
“仁旗,没想到我给你带来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毁了你的前途,现在你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支教!”晓歌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意,又夹杂着难以言明的爱恋。
仁旗微微一笑,浅尝了一口咖啡,一丝苦涩让他皱了一下眉头,可回味以后,却有一股迷人的醇香,“我还是头一次喝咖啡,你不会觉得奇怪吧!”仁旗并没有回答晓歌的问题。
“我倒是一个人经常来,怎么样,喝得惯么?不如换杯茶吧!”晓歌盯着他,询问道。
“苦是苦了点,但回味起来,却……”仁旗发现竟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就像他和晓歌的感情。
“你像我一样,我开始喝的时候也觉得苦,但现在竟慢慢喜欢上它了,我家里有一些,你走的时候带上,到了那边,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打发下时间,如果喝完了,我再寄些给你!”晓歌靠在沙发椅上,难得这么轻松,这么慵懒。
“我看俊风和你也挺投缘的,这两年你也帮我好好看着他,这孩子不太安分,我怕玲玉管不了他!”仁旗的脸上有些燥热,故意岔开话题。
“嗯,你走了挺好,我可以经常去陪玲玉了,俊风你也不用担心,他有两个妈呢,还怕没人管他。”晓歌笑着说,仿佛只要是和仁旗有关的,她就觉得是开心的。
这时,咖啡店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先生,今天是我们店五年店庆,这份玫瑰情人蛋糕送给两位品尝,欢迎多多光临!”
“谢谢!”见仁旗略有尴尬,晓歌回答说。
蛋糕上插着一对小人,身穿礼服,幸福地牵着手,“请吧,先生!”晓歌递给仁旗一个叉子,笑着说。
浪漫的月色,浪漫的人儿,仁旗和晓歌走在空空的街上,各自想着心中的事情。走过河口的时候,冷风骤起,仁旗脱下外套,盖在晓歌的肩上。晓歌心中一阵暖意,这正是她心中爱人的模样,脱离世俗,远离尘嚣,浪漫、体贴、帅真而又温馨。
“到了外面,保重身体,常来信!”离开的时候,晓歌深情地说。
两人都想拥抱对方,来一场告别,可都忍住了。他们到此时还不太确信彼此在对方心中的份量,更不愿打破对方的生活,扰乱对方的情感。
唯有这样,静静的,悄无声息的,互相放在心底,便是人间最好!
玲玉在家收拾着仁旗的行李,满满的两大箱子。
仁旗推门进来,看着满屋的东西,“我一个大男人,哪能用这么多东西,你就别忙活了,休息一下,看会儿电视不也挺好么!”
“这么晚回来,你去哪里了?”玲玉一边收拾,一边轻问道,“饭吃过了么?我留好了,再去给你热热。”
仁旗没有回答,从身后紧紧地抱住玲玉,不断地亲吻她的脖颈。
“仁旗,不要,等晚上睡觉时行吗?”玲玉闭着眼睛,低声喘道。
仁旗关掉客厅的电灯,把玲玉抱到沙发上,拨去她的CLOESS,压在她ROURUAN的身躯上,一阵阵疯狂地示爱。玲玉也紧紧地迎接着,恣意地享受着丈夫的温情。她忽然感到有两滴热泪落到自己脸上,“仁旗,你是怎么了?是舍不得我吗?”玲玉一边急促地问着,一边越发用力地用身体纠缠着他。
仁旗没有回答,他只知道,他是爱玲玉的,而且是非常爱,但是这份爱却不够完整,不够纯粹。因为,他的脑海里时时刻刻都浮现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身影。
仁旗走了,每个爱他的人都有一份不舍,妻子、儿子、女儿、大哥,还有很多。
开学了,晓歌比玲玉还上心,早给俊风准备好了一切,包括校服、宿舍的用品、课本文具等等。
玲玉和俊风赶到学校报到的时候,根本不用操心,“晓歌,你看我这亲妈还不如你这干妈有用!”玲玉开玩笑说。
“亲妈,干妈,都是好妈!”没等晓歌开口,俊风皮笑着说。
“看看他,十七八了,都快一米八的人了,还像个孩子,他爸一走,还真没人管他了!”玲玉嗔怪着说。
“不用担心,俊风的班主任是我同学,如果他不听话,我就让他住到他班主任家里去!”晓歌盯着俊风笑道。
俊风嘻笑着说:“那我还是喜欢住干妈家里!”
“那要让你妈也住过来,我平时吃惯了清淡的菜,荤菜都不会做了!”晓歌笑着又对玲玉说,“我说真的,玲玉,你有空也过来住一段时间吧,我以前一直认为一个人活得比较自在,现在看来,还是热闹一些的好,毕竟那些猫儿狗儿的不会说话!”
“嗯,没想到仁旗不在也挺好的!”说着,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安顿好以后,两人就去商场给俊风买衣服去了。
有钱不知无钱苦,却道凡物自然来。在有钱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事,到了穷人这里就如同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没有了干爹的资助,新宇的学费也变得异常吃紧起来。城里的花销比乡里要多很多,学费涨了几倍,吃饭也贵了,毕竟高中不是义务教育。
新宇利用假期去工地上干了一个月的活,第一个学期的学费算是解决了,但还要买校服,买学习资料,买饭票,还有日常用的,一时间捉襟见肘。别的同学都是父母陪着来的,新宇自己来的,没有让母亲来,一是因为香玉身体也不好,腰都已经直不起来了,二是新宇也不想让她来,个中原因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一个宿舍住八个人,大家基本都是农村的,因为城里的学生是不住校的。农村孩子都比较拘谨,几个人各自收拾自己的东西,并不怎么交流。这时,宿舍楼里有人喊:“谁叫胡新宇,外面有人找!”
新宇一时纳闷,这都下午了,谁会找自己,再说城里也没有亲戚。他快步走了出去,见到小禾正站在宿舍楼外,东张西望。
新宇并没有把她带进宿舍里,而是领着她走出了校门,到了校外护城河的柳坡边。此时,小禾也已经在城里的纺织厂上了一个月班了,方云也在那里。
小禾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饭盒,长方铝制的,学生们都兴用这种。新宇是舍不得买的,从家里拿了两个瓦瓷缸,一个吃饭,一个喝水,底面都有些生锈了,还有点殷殷渗漏。
“新宇,我们厂离你们学校不远的,你要有什么事儿就直接去找我!”两个月不见,两人都感觉有些陌生了。
“嗯!”新宇吱了一声。以后学习任务只会更重,哪会有什么事儿呢,除非缺钱了,估计小禾也是这个意思。
小禾从兜里拿出两百块钱,说:“这是我这个月的工资,你刚开学,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说着,把钱装进新宇的裤兜里。
新宇看见小禾穿得也不好,鞋子也有些旧了,却舍不得花一分钱,都留给了自己,心里一阵酸楚。
护城河的桥洞处,青苔遍野,残垣断壁,让人不仅悲从心生。两人默默地坐在草地上,看着那夕阳的余晖可怜地洒在古老的城墙之上。
新宇内心泛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张开双手,将小禾紧紧地搂在怀里,用脸贴着她的长发。小禾没有拒绝,微颤着将头埋在新宇的胸前,听着他紧张而急促的心跳。
慢慢地,新宇俯下身子,疯狂地亲吻着小禾。小禾闭上眼睛,脸色羞红,在新宇恣意地GUOXIA下,一股暖流遍布全身,她酥软地躺在草地上,娇喘着把一切都交给了新宇。
在风中,两个年轻的恋人激情地摇曳,羞涩了花草,羞涩了鸟虫,“小禾,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娶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儿苦,我们都不会,肯定不会!”新宇眼神坚定地说。
小禾偎依在新宇怀中,幸福无比,“新宇,你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有那么大压力,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剩下的都交给我!”她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未来,浑身充满无尽的动力。为了新宇,吃再多的苦也无所谓,何况她已经成年了,并不再是个孩子。
第二天下午,小禾下班回家的时候,门卫叫住她,“张小禾,有个人送了东西给你,看模样是个高中的学生。”
小禾拆开盒子,竟是一双鞋,白色旅游靯,夹杂着粉色的条纹,尺码刚好。这肯定是新宇送的,小禾在回家的路上,轻盈地飞驰着,笑容逐开,连周围的空气都是那么香甜。
高中的学习紧张而忙碌,李香梅就在隔壁班,但新宇几乎没和她碰过面,连在路上都是低头背单词,往往擦肩而过。他们知道,农村的学生和城里的学生是有差距的,如果不奋起直追,考大学一点希望也没有,何况当时的大学录取率还那么的低,他们根本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更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本。
上了三个月,新宇班里来一个上海的插班生,名叫卢盼溪,漂亮大方,温容小巧,不似北方的女孩这般健硕方正。正好新宇的同桌休学了,卢盼溪就成了他的新同桌。
据说,卢盼溪的父卢敬中是来兴曲县挂职的,副县长,而且是常委,为期两年。卢盼溪的父母离婚了,母亲去了美国,父亲不放心她一人在上海,就把她也带到兴曲县来上学。
卢盼溪浑身散发着大城市的气息,在这个北方封闭的小城里显得那么的独特和耀眼,仿佛她和这里的学生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第一天回到家里,卢盼溪就跑到父亲身边,坐在他的大腿上,一脸惊讶地说:“爸,这里真像一个原始社会,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说过,特别是他们上课说英语的那个腔调和神情……”想到课堂上同学们那些蹩脚的发音,卢盼溪再也忍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看看你,没点女孩子的样子,真后悔把你带过来。”卢敬中摇着头,又好奇问道:“那他们是个什么水平?”
“什么水平,大概是婴儿级吧!”卢盼溪翘着嘴巴说。
“千万不要小瞧这些同学,虽然他们大多来自农村,但他们能吃苦,能钻研,只要他们有平台,一点也不比你们差!”卢敬中也是农村出来的,自然深有体会。
卢盼溪跟新宇相处没多久,就发现他身上有很多优点,思维敏捷,思路清晰,接受新事物也很快,慢慢地竟对他有些好感,毕竟新宇也长成一个英挺的大小伙子了。农村里上学晚,卢盼溪才十六岁,新宇他们都已经十八岁了,那份稳重又成熟的魅力也深深吸引着她。
中午,新宇一边嚼着馒头,啃着咸菜帮,一边做题,偶尔喝两大口水。卢盼溪趴在桌上,瞪着大眼,不可思议地盯着他,“你这样能吃得下去吗,好像以前的八路军啊!”
新宇也感到好奇,这已经很不错了,以前馒头都不敢吃太饱,现在幸亏有小禾每月接济他,最起码能填饱肚子。
“看你这副样子,我怎么感觉你又像保尔了呢,以前看小说一直以为都是假的,没想到小说里竟也有真的。”卢盼溪顾自说道。
“那你难道是冬妮娅吗?”新宇回了她一句,仍旧低着头做题。
卢盼溪看着新宇认真做题的样子着实有趣,偷偷把一只耳机塞到他耳朵里,里面播放着流行歌曲。
吓得新宇一激灵,“你干什么?”
卢盼溪呵呵地笑了起来,“给你听听歌,放松一下嘛!”
“有这么小的收音机?”新宇回过神,盯着那个金闪闪的盒子。
“这叫随身听,不是收音机,是用磁带的,我有英语磁带,可以给你练练听力,我每天晚上都听呢!”卢盼溪骄傲地说。
“高考不考听力的,我不听,太浪费时间了,再说我也不喜欢听音乐的!”新宇扯下耳机,还给了她。
“难题除了做高考题目,你就一点其他兴趣爱好都没有吗?”卢盼溪不可置信地问。
在新宇眼里,兴趣爱好和他是无缘的,是冰冷的,也是遥不可及的,慢慢地,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兴趣爱好了。
卢盼溪从他手里的馒头上掰了一小半,放到嘴里嚼了一下,马上就吐了出来,“妈呀,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能当饭吃呢!”
“那你们南方人吃什么?”新宇放下笔,好奇地问。
“吃米饭啊!”
“我到现在还从来没吃过米呢!”新宇两腮一紧,狠狠地嚼了几大口馒头,仿佛跟它们有仇似的。
卢盼溪噗呲一笑,“我也没吃过米!”
第二天,卢盼溪从家里带来一小袋米,告诉新宇,晚上倒一把放到暖壶里,一早起来就可以当粥喝了。
起初新宇还不相信,照着做了一次,竟真的喝上粥了,那味道简直美极了。同宿舍的每人都来蹭几口,没一会儿就干完了。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卢盼溪都会给新宇带一袋米。
渐渐地,新宇也习惯了这种感觉,和卢盼溪自然亲近了不少。
卢盼溪喜欢运动、音乐、舞蹈,也喜欢文学。她觉得校园的文化真是少得可怜,除了学习,没有一点文学氛围。她鼓起勇气,向校长建议办一个高中的文学杂志,或者叫校园读物更为贴切。
校长听了很是支持,但是建议她只能找那些有相同爱好的同学一起办,不能打扰那些一心想学习进步的人。卢盼溪得到了校长的答复很是高兴,但回想起来又觉得哪里不对,难道办个读物就不是想进步的人吗?
卢盼溪找来找去,还真没几个人愿意帮她,就求助于语文老师李永进。李老师也是很头疼,就给她支了一个招,以后同学写的练习作文都交给她,如果她觉得不错就选用。卢盼溪听了十分高兴,又联系了其他班的语文老师,他们都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卢盼溪自己设计,自己当主编,自己打字印刷,还好父亲安排了县里的一个秘书帮她,解决了不少麻烦。卢盼溪动员全校的学生给校园刊物起名字,应征了几个,都觉得不太满意,她熬了几个晚上,终于突发灵感,“明德园”明德惟馨,笃行致远,就定这个名字了。
第一期读物肯定要特别重视,尤其是第一篇文章。卢盼溪央求着新宇给她写一个开篇文章。新宇的文采是出了名的,卢盼溪不断地摇着他的胳膊,“好新宇,求求你了,你要不愿意,我可就断你的粮了!”
在她的软硬兼施下,新宇没办法,只好抽出时间给他写了一篇议论文《论当代孔乙己》。观点鲜明,针砭时弊,特别是那句“麻醉世人不如警醒自己,自甘堕落不如重拾勇气”,画龙点睛,妙笔应题。
卢盼溪如获至宝,抓着新宇的手,恨不得上去亲他一口,“小女子谢胡大人赏赐佳作!”
就在卢盼溪准备完稿印刷的时候,卢敬中带她出去了一趟,去的正是梅晓歌家。原来,梅晓歌和卢盼溪的母亲是表姐妹,卢敬中也是因为有事相求,不然也不会冒然去一个多年不联系的亲戚家。
梅晓歌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真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你们从上海来到这里,不然我早就去看你们了,还麻烦卢县长亲自来一趟。”梅晓歌客气地说。
卢敬中赶紧回道:“你是我和晓鸥的表姐,也是小溪的表姨,我们当然要来看望你才对,这么多年我一直忙于工作,竟连封信也没写过,在这里还要给你赔个不是!”
梅晓歌一直不擅长官场话,竟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勉强笑着给他们倒上了茶。
卢敬中泯了一口茶,倒也不回避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这次到兴曲县挂职,已经料想到工作上可能会有困难,但没想到阻力会这么大,下面的各个局长表面上积极配合,但私下里都是很难推得动,效率极其低下,我想这不仅仅是地区观念的问题,可能还有诸如人际方面,工作作风,团体意识方面的问题……”
“卢县长,可是这些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也只是一名铁路工人而已。”梅晓歌还是不明白他的来意,感到十分困惑。
卢敬中笑着说:“表姐还这么客气,以后叫我敬中就可以了,我听说你与县里的政委法副书记王占兵可能认识,他任职过的部门比较多,和各个局都熟悉,我只是想私下约他聊一聊,你看在你这里方不方便?”
梅晓歌一直不会拒绝别人,特别是别人上门求助的时候,“我和王占兵的妹妹玲玉关系很好,我问问她看,如果能约的出来,我再通知你,好吗?但我也不敢保证!”
“那真是太好了,到时把她妹妹一起叫上,咱们四个人,就简单聊聊,不谈工作!”卢敬中感激地说。
没想到玲玉答应得也很爽快,王占兵也不会不卖这个面子,毕竟人家是常委副县长,级别比他高。大家约在星期天来晓歌家见面,正好俊风也休息过来住。
大家说说笑笑,氛围还算比较融洽,“卢副县长,一直想寻个机会跟你汇报一下,这不,还是落后了,也都怪最近工作太忙了!”王占兵半开玩笑地说。
“王书记,您客气了,毛主席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大有作为,我就是太缺乏基层工作经验了,还要多向你们这些县级的领导多取经,多学习。”卢敬中拉着王占兵的手说。
“哪里,哪里,卢县长是来自发达地区的领导,是来给我们传经送宝来了,我们是求之不得啊,兴曲县最缺乏有经济头脑和改革经验的领导了,卢县长能来,这是我们全县百姓的福气啊!”
“我看你们还是坐下来,边吃饭边说吧!”玲玉见他们老是站着,笑着对他俩说。
其实她和晓歌听他们俩讲话,已经烦得不行了,吹来吹去,你捧我,我捧我,没点实在的。她们实在不懂这样交流的意义何在,在她们眼里,这样的饭局简直是一种煎熬!
玲玉和晓歌只顾自己聊天,把他俩晾在一边,酒也不给他俩倒。这时,俊风推门回来了,“妈,干妈,我回来了,舅舅也在啊!”
“俊风长这么高了,也更帅气了么,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咱兴曲县的卢县长,上海过来的!”王占兵介绍说。
“卢县长好!”俊风一本正经地说。
“哟,真是一表人才,王书记竟有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外甥。”卢敬中笑着说,几杯酒下肚,他和王占兵俨然不仅仅是上下级和同事关系了。
一直默默无声,在一旁听歌的卢盼溪腾地站起来,伸出右手,“你好,俊风,我叫卢盼溪,刚转到兴曲县一中不久,听晓歌阿姨说你也上高一,是真的吗?”
俊风尴尬地伸出手,碰了一下卢盼溪的手,赶紧缩了回去,“嗯,是的,我在区里上的!”
晓歌赶紧招呼着俊风,让他挨着卢盼溪坐了下来,俊风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卢盼溪的旁边。
“你回到家吃饭,难道不脱外套的吗?”晓歌俏皮地问,她对眼前的这个帅气男孩并不反感,还有一股子好奇。
俊风只好脱下外套,一时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仿佛这里是卢盼溪的家,他才是一个客人一样。
玲玉看着两个孩子吃得极不自在,等吃到一半的时候说:“俊风,你带小溪上楼去吧,看看书,学习交流一下。”俊风木讷地应了一声。
“俊风这孩子吧,跟他爸一样,人倒是聪明的,就是不怎么开窍!”王占兵喝得显然有点多了,眼圈通红,醉笑着说。
玲玉和晓歌同时白了他一眼,王占兵便不再说话了。
俊风在楼上有一个住的房间,平时有空的时候就会在书房学习,这里原来是晓歌父亲的地方,他搬走后就空了出来。
卢盼溪到处翻腾着俊风的东西,俊风也不好意思阻止她。卢盼溪正要拨弄那个玻璃球的时候,俊风赶紧拉住她,“别碰它!”
那是方云送给他的,他真怕别人一不小心给打碎了。
卢盼溪吓了一跳,“怎么了,难道它有电么?”
“噢,那倒没有!”
“这么紧张,不会是女朋友送的吧!不过也不对啊,女孩子谁会送这玩意呢!”卢盼溪忽闪着眼睛说,修长的睫毛甚是诱人。
“对了,你听的这是什么,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小的收音机呢?”俊风转移话题问道。
“呵,我还以为只有农村人不认识,怎么连你这种城里的学生也不知道啊,这是磁带随身听!”小县城的落后真是让卢盼溪觉得无语。
俊风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悠扬的歌声让他沉醉不已。里面都是流行歌曲,有些自己是抄过歌词的,有些根本没有听过。
“喜欢吗?”卢盼溪见俊风陶醉的样子,笑着问。
“嗯,好听,音质也不错,如果戴着它学习,我想,那肯定棒极了!”俊风没有了拘束,边听边说。
“我也喜欢戴着学习呢,可我爸却总嫌我一点也不认真,其实边听音乐边学习效率还是挺高的!”卢盼溪好像找到了知音,在班里可没有一个人这样认为。
“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让朋友从上海给你寄一个过来!”
“好啊,那多少钱?”俊风不假思索地说。
“我看你人还不错,就当你是朋友了,免费送给你!”卢盼溪笑着说。
“那我还是不要了!”
“哼,你脾气还真倔,就算你六百块钱吧!”卢盼溪随口说道,其实她也不知道多少钱,但肯定比自己说的要贵很多。
俊风回道:“七百吧!你帮我再多买些磁带!”
“大哥,幸亏你不是做生意的,不还价还加价,小心亏死你,磁带我会免费送你几盒的!”卢盼溪瞬间觉得俊风傻得有点可爱。
卢盼溪胡乱地翻看着,忽然翻到俊风的笔记本,上面刚劲有力的字体让她刮目相看。首页是摘抄陆游的《卜算子·咏梅》。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
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你也喜欢这首咏梅吗?”卢盼溪惊喜地问。
“嗯,唐诗宋词中,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首!”俊风回答说。
“我也是唉,我超级喜欢呢!”卢盼溪高兴地手舞足蹈。
俊风十分不解,这么伤感的诗词怎么会让一个这么活泼的女孩着迷呢!
当卢盼溪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她呆住了。
寒春孤枝处,落红雨纷纷。
看醉山河千里外,夕阳日暮深。
傲骨不堪折,冷眼待乾坤。
不留功名在人世,化作一缕尘。
“这首是谁写的?我怎么从来没有读到过!”卢盼溪愣在那里,沉思下来,认真地说。
俊风忍不住笑了,“你当然没有读到过,作者就在你眼前,你要读到过,那还真见鬼了!”
卢盼溪不可置信地看着俊风,她不敢再小瞧这座封闭小城的人了,她后悔自己曾经的高傲和偏见。
俊风的诗词让她从心底感到无比震撼,这两首诗词简直可以双璧并论,也许别人不会这样认为,但在她的认知世界里,她觉得就是如此。
卢盼溪仔细地端详着俊风,看的俊风有点不好意思,“看你家庭也挺幸福的,不应该写出这样的诗词,你应该是乐观派的才对呀,那你肯定是谈过恋爱了,还受过伤!是不是被女孩子甩了?”
俊风听了刚想发笑,却忽然又沉默了下来,因为他想起了方云。
“看来被我猜中了吧,不过有什么难为情的呢,有些人想恋爱,想受伤,还没有这个机会呢!你看看古代那些有名的诗人,哪个不是在国家蒙难、文明蒙尘、家世蒙冤,为情所困,为爱所伤的时候寻到的灵感,才写下千古名篇,说实话,我还真的很羡慕他们呢!”
俊风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的姑娘竟有这番深刻的见解,似乎与她的好动秉性格格不入。
卢盼溪忽然想起什么事,兴奋地说:“我在负责编辑学校的文学刊物,你这篇大作我就征用了,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俊风想都没想,说:“你都替我买收音机了,区区这点小事儿,难道我会不答应吗?”
“大哥,不是收音机,怎么你和我同桌一样,都那么傻。”卢盼溪说完,又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你比他强一点儿,最起码你还识货,可他连看都不看一眼,除了学习,他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