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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污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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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看着凑在一起啃噬茶饼的胖家伙,双双无语。
身侧的气压越来越低。
封尧赶在将离发火的前一刻,眼疾手快,一把将两个小家伙从茶饼上薅下来。
胖鸟似乎爱极了那块茶饼,被他扯走前竟还死命扒拉下来一块,而后和小绵羊双双钻进封尧的衣袖里。
不久,袖中传来库次库次啃咬的声音,静谧的殿内显得尤为清晰。
对上将离欲言又止的神情,封尧看了眼被咬得稀碎的茶饼,干笑两声,违心地来了一句,“应该……可能……也许……还能用?”
“……”
将离仿佛被他气笑了,平静地幽幽来了一句,“这话你自己信吗?”
封尧:“…………”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心虚。
“你养的?”
封尧瞅了一眼怀里怯生生的两个小家伙,“算……算吧。”
“你的奖励没有了。”
冷不丁听到这一句,封尧半晌没反应过来,顿了片刻终于回过神后,立刻抗议。
“不是,怎么还殃及池鱼呢?又不是我啃了你的茶饼!”
“灵宠行为,主人买单,这点道理你不明白?”将离的视线停在藏在他袖口的两只灵宠,“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封尧眼眸一亮,“什么!”
“倒是可以将这两只灵宠晒干做成茶饼,或许本座的承诺的……还算数。”
“那不行!”
封尧一把搂紧两只被盯上岌岌可危的灵宠。
“既如此,那你的奖励无了。”
话毕,封尧立刻把两只灵宠从怀里揪出来甩给将离。
“那你还是把它们晒干当茶饼吧。”
这俗话说得好,死道友不死贫道!
“吱——”
“咩——”
两只灵宠扯着嗓子嘶吼,却不敢在将离怀里乱挣扎造次,气呼呼别过头去,谴责他这个卖宠求荣的坏家伙!
瞅了一眼虎口的牙印,封尧也不恼,长眉上挑,故意恶声恶气道:“再敢闹腾,我现在就把你俩烤了吃!再取精华晒干当茶叶!剩下的扔进丹炉炼药!”
“吱——吱——你不要脸!”
刚抿了口茶还没咽下去的封尧被胖鸟突如其来的吐人言吓得呛了,“咳咳……咳咳……不是,等会儿你说什么?不对……你怎么会说人话?成精了?”
将离也微怔,“看样子不像成精了,倒像是……”
“像什么?”
将离幽幽道:“像是……被你气的。”
????!!!
封尧:“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四目相对之时,两人皆冷脸,可对视着对视着,封尧率先忍不住大笑出声,明眸皓齿,眉眼弯弯。
微风几许,清香迷醉。
封尧靠在他素日常躺的软榻边笑得天花乱坠,眼底毫无防备的真切笑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怀中两只灵宠,胖鸟张牙舞爪挣脱,冲出去同封尧扭打在一处,扶桑在怀里咩咩叫,敲锣打鼓给两方助阵。
冷清的长华宫正殿已不知多久没这般热闹过,嬉笑声不绝于耳。
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今年的倒春寒似乎……并没有往年那般渗骨森冷。
将两个小家伙晒干做茶饼的事终究没能成行,将离嫌弃地将两只灵宠扔回给他,拂袖走了。
封尧抱着它们和那块被啃坏的茶饼去隔壁仙姝峰拜见锦昀神女。
锦昀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他手中的茶饼是将离最喜爱且最宝贝的雪山翠,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品,此物娇贵,一旦被啃咬,整块茶饼便都废了。
百年一遇?
封尧本想找一块一模一样的赔给将离,结果没想到这东西如此稀缺,先不论要花费多少灵石,找不到东西该如何是好?
“不过……你听说过未名居吗?”锦昀忽然道。
“听说是微澜神君的居所。”
“前儿个听说未名居后山开了一株雪山翠,但微澜常年在外游荡,无人管山头,懂我意思吗?”
封尧起身一拜,“谢神女大人。”
锦昀摇着扇子笑吟吟走了,临走前倏然道:“别给微澜说是我说的!”
封尧一顿,随后笑了。
*
入夜。
上天庭西南角一处无人的花园,花瓣散落在地,被一双突然出现的脚踩进湿泥里,碾落成泥。
花园废弃已久,生锈的秋千上缠绕的花枝脱落,只余枯干的藤。
来人伸手拂落秋千上的污泥和花瓣。
秋千旁,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枯藤后隐约出现一道身影。
来人没有身体,看不清容貌,只有半截影子映在月光下。
“东海龙宫的事瞒不住了,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索寺坐在秋千上,微微晃动,“怎么?当初做的时候信誓旦旦同我说绝不会出差错,这便是你的承诺。”
“原本是不该出错的,可谁知道人族居然出了个异种,异种不知用何法子竟将消息传去上清境。玺印被开,上头那个……起疑心了。”
“那人深居简出,可天下之事竟都逃不过他的眼,东海龙宫那事被你等藏得那般深却也被他翻出来了。”索寺冷笑一声,“你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弄死封尧,我一时不知该说你异想天开,还是叹你太过自负!”
“自然是要支开他才好动手。”
秋千晃动忽然停下,索寺脸色微变,“你们要做什么?”
“你不必知晓,我只是告知你做好准备,按计划进行,你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务必得手!”
“知道了。”
半截黑影映照的地面上出现瓷瓶。
“你要东西。切记……不可放于酒中。”
“放在酒中又如何?”
“自然是……会要命!”
索寺一震。
晚风寒凉,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瓷瓶瓶身冰凉刺骨,索寺捻着瓷瓶。
秋千被风吹得晃动,
眼前朦胧一瞬。
黑夜骤去,白昼日光倾洒而下,秋千被高高荡起,秋千上的人开怀大笑,赤红发带在空中飞舞,却不指摘分毫姝色。
*
第二日,将离踩点到藏书阁时却没发现封尧的身影。
他没有窥探人行踪的喜好,加之封尧也甚少出门,便从未对其行踪上过心。
召出水镜,发现封尧昨日下午走出长华峰离开上天庭,至今未归。
这是去了何处?
近来外界战乱频发,多生事端,流落在外的魔族余孽卷土重来,封尧身份敏感,太容易出事。
正欲出门去找,身后传来声响。
“哎哟!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点。”
将离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怔了片刻。
封尧气喘吁吁地扶着藏书阁的门框,笑吟吟看着他,掂了掂手里那包拿油纸包起来的东西。
熟悉的香气透过层层叠叠的油纸传来,几乎是瞬间便知晓那包东西是什么。
“你……”
封尧喘得厉害,“我先喝口水。”
从高柜上取了茶壶,将离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凉的。”
封尧将茶接过去,刚放到唇边似想起些什么,忽然不动了。
“没下毒。”
话落,封尧一怔,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盯着茶盏看了半晌,仰头一饮而尽。
许是跑了一路,封尧缓了足足半刻钟,气才匀下来。
将手里的茶包推给他,“雪山翠,赔给你的。”
挑开结结实实包了三层的油纸,露出里面鲜嫩微潮的嫩芽,雪山翠娇贵,从树上摘下的那一刻便会开始枯萎。未名居离上清境不算近,若要保持这般鲜嫩,这一路只怕封尧都是拿灵力温养着雪山翠的。
上次在碧落崖受的伤还未好全,耗费灵力温养雪山翠更是多添负担。
红润的双唇微微发白。
“见到微澜了?”
闻言,封尧摇头,“神君不在,听童子说好像出远门了。”
紧接着道:“记得赶紧处理,别坏了。我刚摘下,雪山翠就一副要死给我看的模样,再耽搁一会儿,估计又要死给我看了。”
“好。”将离轻声应下了,而后从旁边的高架上取下一只瓷瓶,递给封尧,“吃了。”
封尧捏着瓷瓶把玩,却不吃,“我吃了这个,你不会就不给我说你的过往了吧?”
将离一顿,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泛起点点笑意,如春日湖水波澜。
封尧看得怔了怔,而后眼神慌乱地移开目光,“啧,你这人真是……”
将离这人冷肃疏离,话少又不喜见人,除非教习日亦或他去找将离,否则两人两三日说不上一句话也是有的,将离教习时更是极度严苛,几乎不露笑颜。
如今骤然得见。
春池化冰湖,绿水绕垂柳,暖意尽柔。
“你算得还真是清楚。”将离收起雪山翠,而后道:“不过哪怕本座愿意说也来不及了。”
封尧一顿,“要出门?”
“嗯。”将离点头,“本座与锦昀要走一趟东海龙宫,这两日若有人送公文上来,你来处理,若有实在无法决断的便收下,本座回来再看。”
“我处理你的公务?”
上界管事的是仙帝,将离明面上不管事,但部分仙帝拿不定主意或太重大的事务便会送至上清境由将离决断。
能送到此处的要么是机密,要么便是能影响四海八荒的决策,此间之重哪怕是负责送公文奏本上来的仙官都是严加挑选的。
可将离竟让他去处理这些事。
“你迟早要会这些。”
“可……我若是处理错了。”
关乎四海八荒的重策,一旦他一念之差处理不当,落在平头百姓身上便是关乎一生的灭顶之灾。
将离唇边笑意渐深,“无妨,放手去做,本座会为你兜底。”
封尧微怔。
见将离神情不似作假,想了想便点了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有人在此处挂念着远行的他。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间蔓延。
封尧目光躲闪,“我乱说的,上神不必……”
“四日。”将离算了算日子,道:“最多五日本座便会回来,等本座回来便告知你想知之事。”
封尧眼眸一亮,“那说好了!等你回来我也有另一样东西要给你!”
一时,将离罕见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就那般看着封尧亮晶晶的眸子,心底涌上几分不想走的念头。
非得今天去吗?
直到左等右等却等不来人的锦昀上来找人,将离才收回目光。
临走前又给封尧倒了杯茶,用的便是雪山翠。
这一次封尧没有犹豫,一饮而下。
*
将离一走便是两日,封尧照旧去藏书阁修习,累了就回偏殿躺会儿,但总归还是睡不着就是了。
这日,他尝试将第四式与第三式连接,可不知为何,内府屏障仿佛成了铜墙铁壁,灵力始终无法平稳穿过屏障,和屏障内的仙灵相交融。
额头冒出一层细汗,封尧尝试无数次皆无法进入,他狠下心加了足足三倍的灵力运转第四式。
忽然!
屏障周围泛起一道极淡的红色,
三倍灵力与屏障相碰撞的那一刻,屏障忽然破开一道裂缝!
灵力倾巢而动,如海水般仙灵而去,
仙灵恐惧躲避,可依旧无法阻挡灵力的冲击。
两厢碰撞之时,呕出一口鲜血。
封尧看着手心的鲜血,意外感受到体内忽然出现的一缕不属于他的灵力波动。
“这是谁的灵力?为何会在我体内?”
他撑着高架想站起来,可没等他有动作,原本灵气充裕的藏书阁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入黑气,朝着立于中央的他而来。
“魔气?藏书阁怎会有魔气!”
封尧拖着阵痛的身体连连闪避,可刚受挫的身体稍显笨重,没多久就被一缕魔气击中,整个人重重地倒在地上。
“——唔!”
魔气愈演愈烈。
不知小绵羊从何处钻了进来,小家伙只是灵气所化,根本没有修为,在魔气的浸染下根本活不了。
“扶桑!别过来!”
扶桑被他一声怒吼吓住,刚退一步,魔气忽然化作巨大屏障,将整个藏书阁牢牢围住,挡住扶桑去路。
眼瞧着魔气化作一柄利剑朝扶桑而去,
封尧一咬牙,滚落过去,一把抱走犹然发懵的灵宠,放在书架上。
结印,护住扶桑。
起阵!
魔气被困在屏障里,四处撞击,试图冲破。
每一道撞击而成的巨响,响彻云霄。
可封尧受伤在先,强撑一个时辰已是极限,
屏障应声而碎的那一刻,仙灵重伤昏迷!
喉咙一热,吐出一口黑血。
整个人狼狈倒地,抚着胸口大喘气。
忽然!
藏书阁外传来脚步声。
“日月星君在吗?小仙奉命来送公文?”
自从第一日来送公文的童子找不到地方,之后封尧便让他来藏书阁找他。
眼瞧着门边出现一片衣角。
封尧吼了一声,“别进来!”
可那片衣角不仅没停下,反而跨过门栏,一步一步朝跪倒在书架旁的他走来。
封尧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刚想开口却发现萦绕于藏书阁内的魔气在童子踏过之时如鸟兽般四散。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人的面容,明明相貌与前两日一模一样,但阴森的神情、诡异的气息却截然不同。
“你是谁!”
封尧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书架。
面上平静如水,心底却波涛云涌。
这人是谁?
怎么穿过长华峰的结界的?
童子不说话,只一步一步走来。
仙灵重伤,封尧此刻用手无缚鸡之力来形容都不为过,若眼前之人暴起,他只怕顷刻间便会殒命。
可意料之外的眼前人并未做什么,反而是他眼前一片模糊,忽明忽暗,看不清人脸。
他甩了甩头,眼前再次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相貌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是……”
声音忍不住发颤,沉静的面具终于忍不住龟裂。
“哥哥,你猜我为什么在这里?”
肩膀后塌,封尧不知所措地后退,瞳孔猛缩,双唇哆嗦,浑身抖得不像话。
“你……”
“因为我……是你杀死的!”
“不是我!不是……”
“不……就是你!你为什么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能活!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我本该是这底下最幸福的人!是你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
“别说了……别说了!我没有……不是我!”
如困兽般呜咽的喃喃自语传来,封尧双目赤红,头脑混沌,眼前光影变换。
雨夜、鲜血、指责……
如潮水般迅速涌来将他淹没。
面容变幻,出现一张让封尧毕生难忘的脸。
说:“阿尧,恨我吗?”
“恨……”
“不,你不该恨我,因为……造成这一切的人……是你!”
体内真气乱窜,灵脉爆炸,自四肢百骸破裂而出,他今日罕见地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衣衫,不断涌出的鲜血刹那间浸透了白衫。
黝黑的瞳孔下燃起丝丝火焰,身旁之人如鬼魅般轻浅的声音钻入耳朵,似叫嚣般引诱着他。
“他是因你而死的,你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
封尧双眸发直,身体僵硬,“我害死了他?”
循循善诱的声音继续响起,“对,所以你该死,你该为他偿命!举起你的剑,然后……”
长陵剑召出,利刃横隔在脖颈处,只需微微一动便会立刻毙命。
封尧紧握长剑,手却抖得厉害。
童子露出嗜血的兴奋,“对,就这样,然后……杀了自己!”
“杀了自己。”
利刃越来越近,脖颈刺痛,呼吸一滞,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浸透衣领,封尧垂眸看去,瞳孔倏地一震。
他不动了。
童子脸色微变,再次迷诱道:“继续,不要……啊——”
长陵倏然调转方向朝毫无防备的童子而去,电光火石间直直穿透童子的胸膛。
一击毙命!
“你……怎么会……”
封尧握着剑把,尽管浑身都在颤,但握剑的那只手出乎寻常地坚定,他看着眼球瞪大的童子在他抽出长陵的那一刻如破布般倒了下去。
死不瞑目。
封尧粗喘几口。
真气走岔、仙灵重伤,心魔丛生。
他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刺目的鲜血从身体各处涌出。
不多时,血流满地。
“杀……杀人了!”
循声看去,只见另一童子面露惊恐地望着此处,而后发了疯地朝外跑去。
“快来人啊!日月星君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