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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狠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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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华峰正殿。
“将离!你说说你,你多大,他多大,孩子不足万岁,你都几十万岁了,你这年纪当他曾祖父都绰绰有余!你怎么能不择手段把人家孩子拐到床榻上去!”
将离张了张口,“不是,锦昀,那……”
“我就知道你为老不尊,老不正经的!那可是转机者,六界的希望啊!你怎么能带人家孩子走上这条路!你这让他以后在上天庭怎么做人?”
“你听……”
“我不听!你看看你做下的事!那孩子正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你这师长到底是怎么做的,哪怕他愿意,你也不能答应啊,这像什么样子!万一这孩子以后反应过来了,后悔了,痛苦了,影响道心了怎麽办!”
“你……”
“你什么你!你赶紧断了这心思,好好纠正封尧的道心,无情道多难走,旁人不知,你难道还不知吗?一旦让他动了情将一发不可收拾,届时……唔……唔……唔!!!”
锦昀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禁言术。
将离叹气,抿了口茶,“你好歹让吾说句话。”
将离隐去一些细节,将来龙去脉说了。
“便是如此,并非你所想那般,锦昀……你最近又是看了什么凡间话本?”
禁言术被解开,锦昀终于能说话。
“原来是这样,我还真以为你老牛吃嫩草把人家好好一个孩子糟蹋了,本来还想问问你用的什么绳子才将人家孩子绑住了。”
“…………”
将离端起茶盏的动作一顿,欲言又止看着锦昀,半晌呢喃出一句。
“交友不慎。”
没过多久,仙姝峰来报,苍龙渊送来紧急事务请锦昀回去处理。
锦昀走后,将离翻开仙帝送来的奏本。
玺印开启后,上天庭所有仙官的踪迹在玺印下无所遁形,仙帝负责时时查看玺印,记录行迹可疑者。
奏本上只有两行字,记录宝月仙君近些日子频繁出入上天庭,理由是视察领地各处情况,另一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仙官,名唤渡危,经常出上天庭,每次回来,其余没什么,只是每次回来身上会多一块灵石。
宝月。
渡危。
两行字下面一行,垂直对齐处多了一丝墨点,但这一行却没有字。
将离朝金殿方向望了一眼,右小臂发出微弱绿光。
掀开宽袖,右小臂深可见骨的咒印泛着淡淡绿光。
*
碧落崖这一遭下来,不仅将离伤了神体,封尧也伤了灵脉。无情道的修行只要暂且搁置,避免真气走岔、走火入魔。
左右无事,封尧先将无根果送去姻缘殿给红缘,只是他去的不巧,红缘又刚好不在。
回来的路上路过太上老君处,便从老君那里拿了不少药材,打算开炉炼制归元丹。
归元丹可治愈天下任何伤势,哪怕是天赋顶级的丹修百年才得一颗。
但封尧在炼丹一道的天赋堪称鬼才,再难的丹药在他手里最多三次就成。
算好火候后便关门离开,只需等三日,丹药便会成。
他晃晃悠悠来了后山另一处,关押不死傀儡的地方。
绵羊趴在他肩上咩咩咩地叫,似乎并不想让他进去。
“没事儿,水央木在手,它伤不了我,正好让我试试无情道的威力。”
远处云间,两人于亭中对坐。
锦昀时不时朝山洞那处看两眼,沙漏一点一点下来,面上的满意越来越明显。
“果真是璞玉之姿,天赋绝佳,你瞧瞧……这机巧的心思,你我都未曾想到。”
水央木顾名思义以水木并行,其水可克木延缓不死傀儡的行动,但木却与傀儡之木相呼应,将水央木的能力变相压制。可封尧偏偏反其道而行,以水淬火,以火断开水央木中的木行,硬生生改换水央木的五行。以相互克制的水火为双行,将水央木发挥出超越本体的力量。
“以物压物,不如釜底抽薪。”将离看了半晌便收回目光,倒了一杯茶递给锦昀,“改换灵物五行,他胆子倒是大。”
锦昀接过茶,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你收的这个是真有意思,我前儿个去金殿议事,见每至这个时节便旧伤复发的仙帝精神烁烁,一问才知他的旧伤竟都好了。”
“好了?”
仙帝的旧伤是陈年的老毛病了,因着当初伤口被魔灵浸染,哪怕后来驱除了魔灵,但因为错过时机便落下了老毛病。
“可不是。”锦昀笑着朝山洞那处看了一眼,“你猜猜是谁给治的?”
将离顺着锦昀的视线卡看过去,心下了然。
“谁能想到他会炼万中无一的明元丹呢?”锦昀摇着扇子,“老君都不一定能炼出来的东西被他不声不响炼出来了。将离……你收的这个小家伙可不是简单的天赋异禀,上天庭可长不出这样的孩子。”
锦昀偏头,意味深长道:“你懂我意思吧?”
将离抿了口茶,淡淡道:“记录上没有。”
“记录这东西,做个假又怎么了,那一册史书不知多少人执笔动过,不过你得留着点心。若真是,谁也难保这背后……”
将离抬起眼皮,锦昀立刻噤声。
“行了行了,不说便是,就你将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若非知晓你没那心思,我都要怀疑你目的不纯了。”
将离抿茶的动作一顿,不动声色恢复如常。
捻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便放下了,锦昀皱着眉头又转过身来。
“唉,这点心真的越来越……哎!将离,你看什么呢?”
将离不应,锦昀也顺着目光看去,忽然,团扇不再摇动。
“他怎么敢?”
洞穴那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离得近的灵宠被巨大的灵力波动吓得四处逃窜。
不死傀儡的身形忽然暴涨数倍,撑破洞穴,遮天蔽日,在封尧下方照下一大片阴影。
肃杀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危急关头。
封尧身姿挺拔、站定如松,在不死傀儡强大的攻势下忽然故意自爆弱点。
弱点出现的瞬间,不死傀儡双目赤红,如一道疾风朝封尧而去。
千钧一发时刻,封尧趁不死傀儡的全部力量聚在自己的弱点处,主动攻击,长陵狠狠插入傀儡身体,将傀儡腰腹死死钉入土壤。
他借力抽去傀儡支撑的灵力,不死傀儡失去养分被摁倒在地。
紧接着五指做爪,狠狠刺入傀儡的胸膛。
只听哗啦一声,封尧硬生生傀儡的胸膛掏出一颗血淋淋的晶石。
霎时,风声休止,鸟兽惊厥渐歇。
春水汩汩,湍湍不绝。
晶石在掌心熠熠生辉,粘稠的黑血从指缝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封尧的目光落在粘稠的黑血上,眼底闪过一丝心满意足的喟叹和痴迷。
锦昀神情严肃,“将离,这孩子……不简单,这是凡间圈养的死士杀人的手法,你查过他的来历吗?”
暴露弱点,绝地反杀。
封尧在玩命。
胆大、杀伐决断、阴狠。
这并非上天庭的仙官该有的眼神。
“查过,很干净。”
天道降旨那日,有关封尧的一应卷宗全部上交长华峰,不许任何人窥视。
封尧,无父无母,约莫八千年前由一株灵木所化,生来便是仙体,降生后由一散仙养育,散仙带着他常年游历在外,无人知其二人踪迹。
在封尧三千五百岁那一年,散仙过世,封尧返回上天庭,被如今的仙帝封为日月星君,掌日月交替。
六千二百岁那年,与太上老君之女悦华两情相悦。
七千岁整那年,与悦华分道扬镳,搬离上天庭,却在三个月前忽然返回上天庭,后与月老红缘交好。
太干净了,干净得仿佛卷宗里的封尧不像个人,倒是像极了一个被操控行事的傀儡。
将离至今未曾查到养育封尧的散仙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上天庭没有记载,鬼界地府也没有此人的记录,既无生的来源,也无死的去处,来得莫名其妙,去得诡异难言。
他曾试图问两句封尧有关过往的事,但次次皆被封尧不着痕迹越过去,本想强问,但每每忆及那日月夜封尧强忍痛苦的模样,话便怎么也问不出口。
但他唯一很确定的一件事便是,
封尧很抵触自己的过往,抵触到厌恶过往,也厌恶过往的自己,乃至如今的自己。
锦昀叹了口气,“将离,我知你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说,只一点……你必须防着点他,这孩子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我已经有些分不清那日看见的明媚爱笑和善有礼的孩子,和今日这个狠辣无情又阴鸷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封尧?”
防着封尧?
将离忆及碧落崖那日,封尧坠入死阵的瞬间,几乎是本能让灵力被封的他拼尽全力护住刚开灵智的扶桑。
人会伪装,
但在生死抉择时刻会抛却全部面部,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碧落崖下,心怀慈悲的。
不死傀儡处,阴狠凌厉的。
封尧,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
封尧从山洞走出,绵羊一直趴在他肩上咩咩咩地叫,脖子朝他手中的晶石伸得老长。
将晶石全塞到绵羊怀里,“拿去玩吧。”
绵羊叼着晶石开心地跑了。
封尧找了点水洗去指缝的血,换掉沾了污泥的衣裳,才赶往正殿,一进庭院便看到坐于院中手中执书的将离,他笑着凑过去,将手中属于不死傀儡的元核放在桌上,“上神,我赢了,该你兑现承诺了。”
将离觑了元核一眼,元核被清洗过,干干净净,无一丝令人不适的血腥气。
抿了口茶,又倒了一杯给封尧,“不错,喝杯茶歇一歇。”
“好~”
封尧笑吟吟接过闻了闻,“确实是好茶。”
口中称赞是好茶,可他倒给封尧的茶却一口也没动。
封尧从不喝经别人手的东西,哪怕二人常常共饮,封尧也只喝自己亲手倒的那杯茶。
防备心太重了。
封尧摩挲着茶杯边缘,若有所思。
倏然,余光瞟到将离衣摆,身躯微震。
白衫衣摆处染着一层淡淡的污泥。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而后扬起一抹笑容,“那上神的承诺还应验吗?”
将离放下书册,“言出必行,说罢,想问什么?”
封尧面上闪过一丝得逞,开口道:“我想问……”
“等等……有人闯正殿!”
“啊?”
谁敢擅闯长华峰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