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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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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的事很棘手,除了被发现深藏在龙宫下引起暴乱的魔物,还意外发现一个魔族奸细。
将离没日没夜处理事务、重整东海,后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赶回来,还顺路给封尧带了些东海孩童喜欢的零嘴。
刚踏入南天门,不远处一黄一红两道身影忽然齐齐迎上来。
是仙帝和月老。
未等他开口,红缘二话不说跪下。
“求上神救救阿尧!他被人抓去仙牢审……”
红缘话未曾说完,刚打照面的将离便如一阵风般没了身影。
仙帝将红缘拽起来,朝将离所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正是仙牢的方向。
“你放心,上神既然回来了,封尧便不会有事。”
当日藏书阁出事,童子亲眼目睹封尧在藏书阁诛杀送公文的童子,加之藏书阁四溢的魔气,此等境况下,封尧被亦在当日送公文之列的宝月仙君直指为魔,立刻便捉拿了封尧,将人关入仙牢。
这两日更是频频上奏,请求他下旨处死封尧。
仙帝又不是老糊涂,谁敢越过长华上神处置封尧,他又不是活腻了,只得寻个证据未明的由头将此事暂且压下来,硬生生拖到将离回来。
想起以宝月打头的几人近日频频示威。
仙帝眸色一深,拉住要赶去仙牢的红缘,凑到耳边道:“你这样……”
红缘听完,蹙眉,“你确定能找到?”
仙帝勾唇,“这天底下没有干干净净的人,也没有毫无痕迹的阴谋!封尧此番能不能脱罪,就看你能不能找到。”
*
仙牢。
封尧在藏书阁时已然重伤昏迷,被拖到仙牢不管不顾放了两日,疼晕过去又疼醒过来,手指屈伸也无力。
他看着站在仙牢外的两人,冷笑一声。
“你们没完了是吧?”
只要他醒着,必然会被盘问藏书阁之事,不醒也会被硬生生弄醒,再继续审问。
但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他杀人和怀疑他是魔族之事。
宝月神情严肃,“只要你招认便可给你一个痛快。”
封尧冷笑一声,“招认?招认什么?”
一旁的索寺接话道:“自然是招认你勾结魔族,害死仙官之事!”
“我……勾结魔族?”封尧咳了两声,丹田内府的伤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证据呢?”
牢外两人对视一眼,不语。
封尧嗤笑一声,“看来你们也没有足够的证据,便想着屈打成招,是与不是?”
索寺大半张脸藏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唯一露在光亮的薄唇上下开合,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总会有证据的。”
宝月看向索寺,“你的意思是……”
封尧也撑着虚弱的身体看去。
只见那片森白的唇缓缓道:“仙君可听说过幽闭之法?”
封尧猛地抬头,浑身一震,撑在地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
“将此处封闭,全然黑暗之下,他待不了多久便会受不了而招认。”
幽闭之法是为毁掉仙官的精神,引出心魔,打破心防,从而获知想知之事,但此法太过阴损,无论封尧最后是否有罪,一旦心魔缠身,加之伤重。
十有八九……是活不了的。
“这……”宝月神色有些犹豫。
索寺当即道:“仙君,无论封尧是不是魔,但他杀了仙官之事乃是证据确凿,加之仙君也是为上天庭着想,宁可错杀一百也不可放过一个,万一封尧日后成了魔族的奸细,那上天庭岂不是危矣。”
三两句便打消了宝月的犹豫。
封尧见二人一唱一和,气笑了。
“少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你们令人作呕的目的!找不到证据便换个迂回的法子屈打成招!一个公正之名在外,一个出了名的清高,原来私底下也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你……”宝月脸胀红。
索寺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满是轻蔑,靠近仙牢,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那又如何?封尧……现下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骂得再多也不过是逞两句口舌之快,你走得出这里吗?”目光上下打量,饶有兴致道:“不如你求求我?就像你那日看到的那人一样,跪下……求我。”
“求你?”封尧哂笑。
笑意凝固,索寺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你低头,我告诉你,如何?”
封尧虚弱地笑笑。
索寺古怪了看了他两眼却也俯下身。
刹那间,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仙牢。
索寺捂着脸连连后退,怒目而视,“你——”
封尧一笑,牵动嘴角的伤,疼得他眉心一簇,却不掩眼底那簇不灭的鬼火,“你算什么东西,让我求你?”
索寺怒而甩袖,一巴掌甩在封尧脸上。
封尧胸口一痛,又呕出一口血,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彻底瘫倒在地。
“封尧,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同那日跪在我脚边摇尾乞怜的人有何区别?让你低个头真是比让你死了都难。”索寺嗤笑一声,“既然如此,日月星君就好好享受这幽闭之刑!好好磨一磨……你这一身的傲骨!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伏低做小,再放你出来。”
石门重重落下的最后一刻,封尧与索寺四目相对,那是一双藏着怨毒和势在必得的眸子,眼尾却罕见地勾起,似乎心情好极了。
宝月走出来,心底却还是空落落,“万一他还是……”
话未说完,一抹银白色的身影印入眼帘,宝月大惊,连带着面上得逞之色未曾收起的索寺也慌了。
“参见上神!”
岂料,将离半分眼神都未曾分给他们,直直越过他们朝身后的石门而去。
轰——
石门应声而碎,两人眼睁睁看着将离越过难行的碎石朝里面跑去。
索寺和宝月对视一眼,面露惊恐。
上神怎会如此快回来?
仙牢内。
封尧缩在角落,紧紧环抱身躯,可依旧抑不住颤抖,脑子混沌一片,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朝他涌来,将脆弱的身躯完全淹没,窒息的痛感憋在心口,吐不出。
杀戮、鲜血、大火、爆炸、车祸……
无数次曾夜夜噩梦的过往紧紧勒住他的脖子,掠夺他的呼吸,抹杀他的理智。
他拼命将口鼻放到海面上,张大口呼吸,可海底仿佛有无数之手在拉扯着。
口鼻刚涌入一口新鲜的勇气,下一刻又被咸涩的海水淹没。
起起伏伏,在生死边缘拼命挣扎。
每一双手声声泣血,都说着同一句话。
【我有什么错,为什么要死?】
他拼命挣扎,却又被一次次拉入海底,如此反复。
终于封尧力竭了,他惨笑一声放弃挣扎,任由海水淹没他的口鼻,将他拖入无间深渊。
刹那间,即将被海水淹没的手被陡然抓住,有人将他从波涛汹涌的海里拽起。
胸口的窒息退却,封尧睁眼,看到自石门处透出的一道光,而那束微弱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是谁?”
那人一挥手,仙牢屏障灰飞烟灭,木屑纷飞。
来人大步踏入,紧紧地抱住浑身颤抖的他。
倏然,封尧忽然暴起,拼命挣扎,“滚!滚开!别碰我!”
宝月和索寺一口气不敢歇,紧跟着跑进来。
封尧识海一片混沌,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眼前看不清容貌的三人纷纷化作镌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噩梦里频频出现的人脸。
一瞬间,脖颈熟悉的窒息感再次传来。
封尧失声怒吼。
“滚!全都滚出去!出去!别碰我!滚!”
“有本事就弄死我!否则只要我活着,我迟早弄死你们所有人!”
宝月皱眉,厉声呵斥,“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有没有半点仙君的风范!”
封尧暴怒,“风范!我他妈要什么风范!我是不是该死在这里,全了你的名声!”
“是,我该死,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让我活下来!为什么不在一出生的时候就掐死我!为什么!”
“你……”
宝月还想说话,却被一道带着冲天怒火的神力狠狠地拍在仙牢一侧石壁上,石壁被剧烈的冲击彻底击碎。
宝月重重落在地上,血从七窍汩汩流出,星星点点染红石壁。
“闭嘴!”
一道满含威严的低沉怒喝声响彻仙牢。
紧接着,封尧浑身一震,他僵硬抬头,看向身旁模糊的影子。
轰隆!!!
刹那间,整座仙牢瞬间坍塌。
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封尧被人半抱着飞出废墟,落在地上。眼前天光大亮,他终于看清身侧之人的面容。
“……将离?”
他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染血的手却停在半空,指尖微缩,却在下一刻被发亮的手紧紧握住。
一抬头便对上将离担忧的眸子。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你回来了。”
将离紧紧箍着他的手,以一种半抱的姿势将人拢着,“不过出去四日,怎得将自己弄成这样?”
封尧低头看了看满身的血污和脏兮兮的手,勉强笑了笑,“我杀了一个人,藏书阁出现魔气,他们怀疑我是魔族,怀疑我居心不良。”
将离抿唇,沉声,一字一句道:“别这般说自己。”
封尧微顿,自嘲一笑,“你不是也怀疑我吗?为何还要救我?”
将离一怔,“你知道了。”
封尧长叹一声,“上天庭金尊玉贵的仙官怎么会那般残忍的杀人招式,那时你便开始怀疑我了,但你为何没说,又为何要在他们手里救下我,让他们杀了我,你也了却疑心,不好吗?”
将离久久无言,就在封尧以为将离不会回应他时,对方开口了。
“眼见不一定为实,本座更愿意相信自己所感受到的。”将离道:“你心思深、手段狠厉,懒散肆意,戒备心强,可却也真诚善良,努力认真,明明那两只都不算你养的,但你替他们承担了一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温良。”
“你……”
封尧一时惊地说不出话来。
将离指尖轻轻落在他的脖颈。
颈侧一痛,封尧才想起他颈侧的伤。
“怎么弄得?”将离的声音比方才又阴沉几分,“他们伤的你?”
虽说身上有不少伤拜那二人所赐,但颈侧的伤却不是。
“不是,这是……我自己弄得。”
他被魔物蛊惑,差点自杀,虽及时醒悟,却也不免留下伤痕。两日未处理又见了水,已然出脓。
“先回去疗伤。”
“那魔气的事……”
“不重要!封尧!此刻有何等大事比你的身体更重要?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到底有多重!”
他怎会不知呢。
这是封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察觉将离的愠怒和生气。
明晃晃,不加掩饰。
因为他,
因为他受伤,将离竟要暂且搁置令上天庭众人闻风丧胆的魔气之事。
只因为他,
而非任何其他。
琉璃瞳压抑着看不到尽头的风暴。
封尧浑身一哆嗦,立刻不敢说话了。
两人刚折身,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且慢!”
回头一看,竟见宝月和索寺从废墟里爬出来。同一时刻,仙帝带着一众仙官也到了,见他满身是血,差点没厥过去。
一片寂静中,将离幽冷的声音如闷雷般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谁准你们动长华峰的人?”
上神威压降下,有些灵力弱的仙官已经撑不住了,晃了晃身形跪倒在地,身躯抖如筛。
封尧悄悄拉了拉将离的衣袖。
一言未发,但瞬间威压散去大半,留得众人喘息。
宝月强撑着身躯,颤颤巍巍道:“且慢!上神!封尧有暗通魔族的嫌疑,您不能直接把他带走!”
将离明显在气头上,厉声呵斥。
“你说有便有?长华峰的人何时轮到旁人三言两语便可定罪,又何时轮到尔等毫无证据便严刑拷打!这便是上天庭的规矩吗!”
仙帝最先反应过来,立刻请罪,“小仙管束不严,上神息怒!”
旁人不知将离的来历,但仙帝还是稍微知道一点的。
传闻,在那场以惨绝人寰之名载入史册的神魔大战中,无数人死在将离的枪下,一时修罗之名远近闻名。
后来天地变幻,将离又修身养性多年,时日太久,久到快让人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曾征战四方的人。
几乎在宝月拦下封尧的那一刻,将离眼底的杀意便有些压不住了。
仙帝只好急忙出面打断。
可宝月完全不领他的情,竟不长眼般继续道:
“小仙有证据!”
仙帝:“…………”
蠢货!
“哦?不知宝月仙君口中所谓的理通魔族,证据为何?”
“红缘?”封尧眼眸一亮。
不知何时红缘走过来,塞给他一颗丹药,道:“别急,我来收拾这老东西!”
红缘脾气上来时丝毫没有压着声音的意思,清清楚楚的“老东西”三个字,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顿时,宝月气得八字胡飞起,刚想厉声训斥红缘,却被仙帝猝然抬眸时眼底的冷意吓退,嗫喏几下。
“他杀人在先,藏书阁溢出魔气在后!”
“杀人?”红缘冷冷一笑,“他杀谁了?谁又死了?”
“那自然是送文书的仙官!”
红缘冷哼一声,“可如果……那人没死,又当如何?”
“这不可能!我们看着他断气的!”
“你确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