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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天谴 天雷落,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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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殿。
红缘一踏入便见封尧照旧躺在织金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扯他的红线。
“祖宗!你又干什么呢!”
红缘冲过去拍掉封尧的手,看着被扭成线团的红线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三天不骂你你上房揭瓦是不是!折腾我的红线便算了,怎还乱牵姻缘线?”
“姻缘线?”
封尧来的时候一团线放在软榻上,他以为是废弃不用的。
“哪根是姻缘线?”
“呐,颜色稍深一些的便是姻缘线!”红缘一边解线团,一边喋喋不休,“你说你,牵姻缘线便牵罢,怎么还给两个男人牵上了。给男人牵也算了,怎么还是宿敌?宿敌若也说得过去,怎得还一套三!真是胡闹!”
“噗——”
听到前面,封尧都没笑,结果被最后一句“一套三”吓得刚咽下去的一口茶直接喷出来,还要死不死喷在红缘衣摆上。
封尧顿叫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
空气凝固片刻,
下一刻,
“封尧!!你故意的是不是!”
封尧当即告饶,“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红缘气得几乎要揍他,封尧在软榻上打了个滚,拿出断裂的红绳!
“断了。”
果不其然,
红缘一看见红绳便没了动作,哑火了。
“真是欠你的!”
话音刚落,红缘白了他一眼,便扔下视若珍宝的红线团,转而从旁边抽了几根粗细不同的红线修复破损的红绳,神情专注。
封尧就这样趴在软榻边看着红缘,乌黑卷发从肩头垂落,风吹起一簇落在红缘手背上。
红缘分神瞅了一眼卷发,“你这头发似乎越来越卷了。”
封尧自顾自饮茶,“我也不知道,好像自从我开始修无情道它便这样了。”
从前封尧一直是直发,
修习无情道后,长发微卷,后来进阶越快,卷度越来越大,额前的刘海也渐渐打卷了。
索性也没什么影响,封尧便没管。
“不说这个了,你身体怎么样?”封尧跳下软榻,“那天决赛,你输了不少灵力给我,你身体无碍吧。”
“嗯?我能有什么事儿?养几天就好了。”红缘头也不抬道。
封尧不由分说塞给红缘一个瓷瓶,“记得吃。”
红缘不用看都知晓瓷瓶里是多珍贵的丹药,“拿回去!我这点儿伤哪儿用得上这般珍贵的丹药,你时常在外走,危机重重,给你留着保命!”
封尧也不收回,“说了给你便给你。”
见红缘不肯收,封尧直接自己动手倒出丹药,递到红缘嘴边。
红缘先是微怔,而后无奈笑笑,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手里拽着红绳的一根线,腾不出手,便就着封尧的手将丹药吃了。
一没留神,唇碰到封尧的指尖。
“哎!我给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红缘懊恼的话还没说话。
忽然——
封尧凑近,一把抱住他。
这下红缘彻底怔住了。
封尧的笑容近在眼前,记忆里虽笑意连连却始终淡漠拒人的封尧露出真切的笑意,紧紧地抱着他笑。
没有阴霾,没有心事重重。
眼眸泛光,明媚肆意。
像是一只绚烂的蝴蝶,骄傲地扇动着翅膀。
“红缘,我没事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封尧可以慢慢接触除将离外的其他人,也不会再有抵触感。
不再觉得害怕,只觉得那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刹那,红缘眼眶湿润,连说好几声的“好”。
剪掉线头,大功告成。
“手伸出来,我给你戴上。”
封尧拢起长袖,露出手腕。
红缘将红绳绕了两圈,又结结实实地绑了一个结。
“真好,阿尧……平平安安的。”
封尧笑吟吟地答应下来。
离开姻缘殿前,封尧还从红缘这里顺走一张烫金婚书。
红缘站在窗口,目光越过后院栽种的彼岸花,望向姻缘殿外越走越远的背影。
婚书。
谁和谁的婚书,
不做他想。
彼岸花原本生长于鬼界,上天庭不易栽种,但封尧听说他喜欢,又恰逢他的生辰,便亲自走了一趟鬼界,为他采了这一株回来。
或许上天庭并不适合它生存。
告别红缘,封尧朝上清境入口而去。
岂料,刚走两步。
忽地,耳边响起一道惊雷,威力之大引得上天庭地动山摇。
他稳住心神,心思有所感下意识朝北面看去,只见极北之地上空隐约留有紫雷痕迹,却在下一刻消失殆尽。
那个地方是……长华峰!
将离出事了?
“封尧!!”
“稷南神君?”
稷南从不远处跑来,看见他,二话不说拉起他往长华峰跑。
“什么都别说了,先救将离!!”
整个长华峰被紫雷包围,峰顶被形似碗装的空罩紧紧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黑紫惊雷交替笼罩整片天穹,自黑云里一道又一道狠狠地劈在空罩上。
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天谴?”封尧有一瞬间的空耳,“为何……会有天谴?”
他才不过出去了一会儿,好端端地怎么会出现天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然是窥探天机,自要受天谴之罚。”
自紫雷结界中走出一人,赫然是梵栎,面色却是少见的阴沉。
封尧想也不想朝紫雷结界走去,手指碰上界边时,身旁的梵栎陡然出声。
“你不怕死?封尧……天谴虽是将离的,但你若干预,难保不会被天谴抹杀!”
“他在,我就进。”
“哪怕你会死?”梵栎凝声道。
“死在一起。”封尧轻柔笑了,“……心甘情愿。”
稷南张了张嘴,最终只余一声无奈叹息。
两人看着封尧身形稳健,一步又一步坚定地穿过界门。
进入的刹那,紫雷如暗色如鬼魅般一点一点吞噬封尧的躯体,直至化为一片漆黑,再不见身影。
空罩下一片黑暗,每一道紫雷从头顶劈下,逼得将离浑身一颤。
雪白的里衣被汗水浸湿,双唇惨白,面上无一丝血色,额间满是细汗。
一共三百二十四道天雷,现如今他已承接一百二十九道,还有一百九十五道。
用于抵抗雷劫的结界已然破碎,剩余一百九十五道只能以神体硬抗,但他受心魔侵扰,几乎每一道天雷都是心魔劫,危机重重。
可他等了许久也未等到第一百三十道雷劫降下,鼻息间却多了一抹熟悉的桃花清香。
将离猛地睁开眼,视线触及不远处熟悉的背影时猛地一缩。
“……尧尧?”
他被天谴所困,连封尧何时来竟都不知晓。
封尧偏头却未转身,在下一道天雷降下的瞬间又扔了一块避雷石过去,可这并非寻常天雷,刹那间避雷石便被击得粉碎。
眉心一皱,“长陵!”
长陵剑出鞘,自剑尖而出形成一个结界,牢牢笼罩二人,才换得一丝喘息之机。
将离一双眸子盯着挡在他身前的人,模糊的记忆里那个幼小的孩子不知何时已然长大,成了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人。
他走不下莲台,封尧便走过来,在莲花台下喘着粗气慢慢蹲下。
“长陵可以撑一炷香,我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将离深呼一口气,“正好,吾也是。”
封尧倏然笑一声,眼尾上挑明明笑着,但眼底却带着化不开的痛楚,“雷劫有我的因果气息,你窥探的天机……”
“是你的过往,也是……吾的过往。”
他想伸手摸摸封尧的脸颊,但受伤的躯体不受控地颤抖,竟连一个抚摸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本欲收手,却在收回的那一刻被封尧紧紧握住掌心,拉着他的手覆在脸颊一侧。
“尧尧,别怕,吾不会死的。”
他感受着掌心的温热,心口一窒,竟落下一滴泪来。
残缺的记忆里他从未落泪。
可却在知晓真相的那一刻,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掌心的滚烫让封尧不知所措,“为何哭?”
“因为……心有悔意。”
每一道天雷都将他带到封尧二十三岁落入深渊的那一年。
每一次他拼命拉着封尧,可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封尧走向必死的结局。
一百二十九道天雷,一百二十九次机会。
可他一次都没能救下封尧。
一次都没。
“如果当年……吾没有被桑木暗害,你是不是便不会变成这样?”
封尧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将离伸出右臂,放在封尧面前,“尧尧,揭开看看?”
单薄的里衣却似婆娑生死门,封尧不确定衣衫下是什么,但心底却隐隐有一个可怕却希冀的猜想,手颤抖得不像话,却仿佛麻木到无法控制,掀不起薄薄一层衣衫。